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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西施与夫差 第十八章   兔死狗烹
    从公元前西百九十四年会稽山投降算起,直到公元前四百七十三年夫差兵败自杀,勾践复仇的时间长达二十一年之久,其间经历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在范蠡和文种两名贤臣的扶助下,越国终于反败为胜,歼灭了己经称霸的吴国。

    战胜了吴国后,越王顺利地得到了吴国全部的领土,论功行赏,自然是范蠡和文种的功劳最大,勾践封了范蠡为大将军一职,本以为能留住范蠡,为越国孝忠到死,然而,他没有料到暗中杀害西施的事,己经东窗事发,范蠡为了西施,为了明哲保身,便有了功成身退的想法,只是没有表露出来而己。

    经营北方,争霸中原早就在勾践的计划之中了。勾践乘胜北进,重走夫差的英雄路,北上山东半岛,与鲁哀公结盟,渡过长江、淮河和齐、晋两国会盟于徐州。勾践为了取得周天子对越国霸权的认可,他主动向周王室贡献礼品,又派特使分别到齐、楚、秦、晋等国致意,相约共同辅佐周王室,并歃血立盟。

    此时的中原诸候国,到了春秋未年日渐衰弱的时期。晋国因为受到智、中行、范、韩、赵、魏六卿的威胁,王室早己名存实亡;齐国则由田氏之乱,到了随时可以篡权的地步;秦国部落长老不听指挥,几乎成了联邦国;楚国王室处于战后重建时期,元气根本还没有恢复。因此,在当时没有一个诸候国能拥有像越国一样如日中天的声望,加上越国强大的军事力量和经济资源,没有哪一个诸候国不对越国抱有畏惧之心。勾践有如猛虎出山一样,随时对中原诸候国政权采取强势干涉的态度。

    鲁哀公十四年,公元前四百八十一年,齐国权臣田恒杀害了齐简公,对继位的齐平公显出骄奢的态度,有违春秋时期的政治伦理,勾践下令兴师问罪,田恒不得不公开向齐平公道歉。

    秦国处于西方边陲地带,不听从勾践的号令,不肯共同辅佐周王室。勾践于是下令西渡黄河远征秦国,秦君害怕事态闹大,只得表示服从,越军才中途罢军返回。此时,周王朝的权威全赖于越国的维持,于是周王室派人将王室祭祀用的胙肉赐给勾践,并册封为诸候伯长。从此以后,越兵横行于江淮一带,各诸候国都祝贺越王勾践成为新霸主。

    勾践为了得到各诸候国的拥护,把原来被吴国侵占的各国领土,完璧无瑕地奉还给楚、宋、鲁等国。越国这种扶弱抑强的作风,令各诸候国更加心悦诚服,并使中原地区数百年来不断地征伐战争暂时停歇了。

    勾践对战后的吴国人民,采取扶慰的态度,不但没有掠夺百姓的身家财产,反而协助吴国人民重建农耕,开辟水塘及各种水利工程,耕耘的土地获得丰收后使吴民得以温饱,越兵帮吴国农民重建家园,恢复经济力量。这样,勾践坐镇吴国,并一边摆出霸主的样子去干涉别的小国的内政,关于王位的内部斗争,他也干涉,这样,只有使情况愈来愈糟,最后,连勾践也不知该如何收场。他干涉卫出公及公卿大夫之间的争执,结果弄得两败俱伤,最后显露了越国在国际间政治上的低能。鲁国因为三桓擅权,鲁王室受到欺凌,鲁哀公于是求勾践帮忙铲除三桓的势力,三桓反过来攻打鲁哀公,哀公出亡至越国,经过一段时间才重回鲁国,重掌政权。勾践这种大公无私的作风,在春秋末年的确不多见,当时荀子称赞他是‘信立而霸’,意思是除了军事和经济上的实力外,还有其作风获得大家的信任,这才是真正的霸主。

    勾践残吴二年而称霸,他报仇雪耻之后,威名传遍了全天下,并成就了霸王之业。勾践在吴国宫殿举行大型庆祝会,姑苏台上,灯火通明,掌声雷动,各国的使者和越国的臣子全部在此,除了越王和王后外,王子鼯与、范蠡、文种、舌庸、苦成、皓进、皋如、欧阳等人依次坐于东西南边,听着各国的使者向越王朝贺,接着祭天、祭地、祭祖宗、祭死去的将士,臣子们相互敬酒,百姓们大声欢呼,只听闻琴声飞扬,歌舞翩翩,有数名宫娥献上舞姿,其词曰:

    吾王神武蓄兵威,欲诛无道当何时?

    君与臣同声相和,上天降千亿福禄。

    杯中酒频频高举,万岁呵无穷无极!

    每首歌词歌颂的全是越王勾践的美德,当众人举杯狂欢时,范蠡剩人群混乱之际,悄悄地退出了宴会,他回到住所,把早准备好的简书放于勾践的书案上。第二天,勾践酒后醒来,看到了书桌上的竹简,上书曰:臣闻主辱臣死。昔者,大王辱于会稽,耻于石室,臣所以相随不死者,欲隐忍兴越。今吴己灭,中原诸国己尊王为霸,天子加封大王为伯。恳请大王免臣之罪,乞无用骸骨,老于江湖。祝大王万寿无疆,越国繁荣昌盛。

    勾践看后大吃一惊,马上乘车来到了范蠡的住处,声泪俱下地说:“大将军何故要离开寡人呢?”

    范蠡说:“今大王霸业己成,范蠡心愿己实现,留与不留,实非无异,所以不如离开,自我流放,请大王恩准。”

    勾践拉住范蠡的手臂,再三说:“寡人分一半的江山给大将军,请大将军留下。”

    范蠡说:“臣不是为江山而追随大王,只是助得大王得天下后,己无追逐功名之念,想隐居山林,过逍遥自在的生活。”

    勾践再度诚恳地说:“寡人全赖大将军扶助,才有今日之荣耀,越国一雪前耻,称霸天下,正欲报答大将军之恩德,大将军为何弃寡人而去呢?”

    范蠡想起西施的死,无情地摇摇头,说:“大王不必强留,范蠡对越国己再无留恋,去心己定,大王还是接受这个事实吧!”

    勾践再三挽留,范蠡均不为所动,只好带着无限失望离开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这天晚上,范蠡把写给文种的竹简派人送给文种,上面写着:少伯致子禽,所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伴群如伴虎,功成需抽身。勾践为人,长颈鸟喙,嫉贤妒功;可与之共忠难,不可共安乐。子今不去,祸必不免!

    文种看后,把竹简扔进火炉,认为范蠡多虑也!第二天上朝,听闻范蠡己经独自离开,勾践想派人追回范蠡,文种说:“蠡有鬼神不测之机,善谋天时地利人事,追之晚矣!”

    勾践叹息道:“人各有志,只好随他去也!”

    范蠡的预言果然没错,就在他走后数日,文种的悲局就降临了。一连几天,文种没有上朝,就有人诬告文种称病不上朝是蓄意谋乱,于是勾践派人送来一把属镂宝剑,并传言说:“当年你教会孤灭吴九术,今只用三条,就灭了吴国,另外六条还留着它干什么?你用此剑自刎,到地下去见死去的吴王吧!”

    文种拿着属镂剑,没发一句感慨,想起二十年来与范蠡生死与共,一心一意扶持勾践得天下,却遭此报应,后悔不听范蠡的劝告,离开越国,于是就含冤饮剑自亡了。文种死后,越国的百姓为了追悼他,把他的尸首葬于越国的西山,从此后,这座山便被称为种山。文种和伍子胥,都是冤死的忠臣。据说埋藏了一段时间后,伍子胥从海上穿通山侧,挟持文种离开这里,和他一起浮于海上,所以前面回流望的潮水就是伍子胥,后面拖带的水就是文种的灵魂!

    不久,越国迁都于琅琊城。公元前四百六十五年冬天一月,勾践病重,去逝后王位传给太子兴夷,兴夷即位一年就死了,他的儿子翁立即位,翁死后,玉立,玉死后,尊立,尊死后,亲立,从勾践到亲,共经历了八个君主,维持了二百二十四年之久,直到战国末年,被楚国攻破。越国亡于秦始皇统治中国的前一年,即公元前二百二十二年,之后随着井田制的瓦解,封建社会正式诞生。

    西施和范蠡的爱情故事,经过一番修饰后千古流传下来,人们为了追悼西施作出的贡献,为她建宇立庙,尊称为荷花女神,并纷纷传说她最后和范蠡泛舟五湖,隐于三江。后有范蠡三徒,成名于天下的说法,然而现实中的西施,随着素女一直隐居于终南山中未曾再露面,她对这个尘世间的恨与爱,也随着时光的回旋,消失在寰宇中。二千五百年后,在湖北省出土的‘越王勾践剑’,当时是楚国攻破越国的战利品,这柄青铜剑古朴厚重,锋尖锐利,剑身上饰有菱形花纹。这把剑,正是那个扑朔迷离、刀光剑影的战国时代的见证,西施、范蠡、勾践、夫差、文种、郑旦,这段历史中的主人翁,在激荡了两千五百年后,只剩下人们对于那个时代的追索与怀念,就像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蹰躇于岁月之间,随风飘散、无影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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