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青春不再飞扬　　-爱的诱惑-看书网

当青春不再飞扬　　

    走出自习教室的时候，已经是10点多了，校园里空荡荡的。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风，地上为数不多的几片枯叶随风起舞，似乎让这朝气蓬勃的校园增添了几份凄凉。

    　　白羽欣很自然的把手缩进羽绒服的袖子里，然后用手臂把书本夹在胸口上向宿舍走去。与其说走，不如说是徘徊更加合适，步伐慢而小，并不时偏离正常路线。

    　　其实在自习室待到这么晚，并没有学到什么东西。甚至打开的是什么学科的课本都没有注意。她的思绪全被林杰的那封信打乱了。

    　　那是刚开始上自习的时候，同学们陆陆续续的走进自习室。当张杰走过白羽欣的身旁时迅速的往她的课本下面塞进去一封信，然后若无其事的走开。这一举动着实把正在看书的白羽欣吓了一跳，但看到那精美的信封时似乎明白了什么，毫无瑕疵的脸庞红润起来。心里的躁动与不安使她无法沉静下来，于是偷偷的把信从信封里抽出来，小心翼翼的打开。然而只看了10几秒钟便迅速的合上夹在了书页里，因为她分明的看到了“我喜欢你”这句话。她想，还是找个四周没人的地方看吧。

    　　使她迷惑的是，林杰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做过一样专心致志的学习，甚至不曾向她投来一次目光。唯一的一点反常就是刚过九点他就走了。慢慢的她心里的不安变成了一丝快乐，对于林杰的表现，她得出的结论就是说“男人都是善于伪装的”。

    　　在昏暗的路灯下，白羽欣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读完了那封信——

    　　白羽欣：

    　　我一直以为我永远不会向你表达我的感情，但是现在，我不由自主的拿起了笔。我感觉到如果再把这份感情埋在心里的话会使我崩溃的，我不得不这么说，虽然你可能会因此而嘲笑我。

    　　我必须承认，我喜欢你，从我们认识那天起。但是，我一直把这份感情压在心底不曾向任何人坦白过。今天，这压抑的太久的感情已使我无法呼吸，我已经不知道如何的学习与生活。

    　　时常看到你独自发呆，独自徘徊在操场上，独自仰望着天空。我知道，你与我一样的孤独。你迷茫而凄凉的眼神让我心痛，我奢望能够走进你的世界，了解你，爱护你。

    　　就是这样。

    　　林杰

    　　有点仓促的文字，然而让我感动，白羽欣想。

    　　对于林杰，白羽欣并不陌生。那个时常向她投来异样眼光的孤独而忧郁的男孩，她不会不注意的。

    　　甚至，白羽欣自己承认，对林杰是很有好感的。虽然说不清楚什么样的感觉，但就如林杰所说，她们一样的孤独。

    　　任何人在19岁的时候都是渴望爱情的。但是，白羽欣知道几个月之后就是高考，对于她，对于林杰，都将是一次考验。

    　　然而，该怎样对待这份爱呢？

    　　

    　　第二天上午的第三节课是体育课，男生跑完5000米，女生跑完3000米便自由活动了。林杰独自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眼睛不时搜索着白羽欣的身影。然而每次搜索到目标后，便迅速的底下头或把目光移开，心里的不安完全不会掩饰。对于他的孤独，同学们也早已习以为常。从不曾看到他与其他同学玩笑打闹，几乎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打过男生们最喜欢的篮球。没事的时候，他总是这么一个人安静的坐着。没有人讨厌他，也没有人喜欢他，所有人都认为，角落就是属于他的。

    　　当白羽欣走到他身旁坐下的时候，同学们的目光几乎不约而同的向他们投射过来。进行的正激烈的篮球赛自动暂停了，在旁边助威的女生也由叫喊变成了窃窃私语。但短短几秒后，一切又自动恢复了正常。只不过，助威声已不再那么激情，尤其是赛场上的男生，打球的动作变的猛烈而粗暴。要知道，让白羽欣坐在自己的身边几乎是学校所有男生的梦想。而今天，他们好像都失败了。

    　　“呵呵，林杰，我们吓住那些同学了吧！”白羽欣显然是被同学的表现所逗乐了。

    　　“是你吓住他们了，不是我们。”林杰有些尴尬，表情严肃。

    　　白羽欣看到林杰的样子也不在说笑，她很诚恳并带着感动的语气说：“谢谢你！”

    　　“谢我？”林杰吃惊，说：“谢我什么？”

    　　“谢谢你喜欢我啊。”白羽欣天真的看着林杰的脸迅速变红，而且一时间不知所措。

    　　对于自己的所表现出来的轻松自然，白羽欣感到很惊讶。原以为见到林杰后会变的紧张而语无伦次，但是现在不仅没有感到紧张，而且还有一些愉悦。短暂的冷静思考之后，她得出了一个把自己都吓一跳的结论：之所以有这样的表现，是因为自己喜欢林杰，而原来并没有意识到对他的好感其实是在喜欢他。也就是说，在心里，她并没有拒绝林杰。

    　　“也许我的行为影响了你的学习，我向你道歉。”林杰说的话有气无力，显然是极度的没有信心。眼神所流露出的忧郁也不禁让人为之悲伤。

    　　“对于我来说，你没有做错什么。”不知是被这句话所感动还是惊讶于白羽欣悲伤的语气，林杰看着她，嘴唇有些颤抖。

    　　白羽欣也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向操场上的同学，继续说：“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办。”

    　　两人不约而同的抬头仰望低的使人压抑的天空。同样忧伤的眼神，同样被风吹乱的思绪。

    　　

    　　在同学之间，白羽欣与林杰已成为了谈论最广的话题。关于两人在操场上的亲密谈话内容似乎成了他们永远的难解之谜。甚至有同学说，他清楚的看到了两人的手牵在了一起。这就更让某些男生们愤愤不平，于是，林杰在无形之中突然多了许多敌人。

    　　其实，在高中谈恋爱已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白羽欣与林杰之所以轰动，关键在于在同学中间保持了两年清纯玉女形象的白羽欣突然降入红尘之中，且是与从来不被人注意的林杰亲密接触。这就像一个拍三级片的脱星突然穿上了衣服当起了玉女派的掌门人，自然会引起大众的关注。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大家所期望的那样发展下去。白羽欣和林杰在操场上的那次“亲密”之后，似乎就再也没有亲近过。两人还像从前一样的学习，生活，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事情的转变来源于两个星期后林杰与魏东的一次冲突。

    　　那天，林杰从魏东的课桌旁走过时，衣服蹭掉了桌子上的一本书。或许是由于教室里的喧闹声太大听不到声音，林杰继续向前走着。如果在两个星期以前，这只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然而这次，魏东叫到：

    　　“妈的，以为搭上了白羽欣就了不起，走路都不长眼了！”

    　　这叫声立刻震的教室鸦雀无声，林杰也自然被叫了回来。

    　　同学们第一次看到了林杰愤怒的红了眼睛，他说：“骂我没有关系，不要牵上别人。”

    　　“呵，还懂得爱护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句话立刻引起了周围同学的偷笑声，林杰似乎明白自己所受到的耻辱只有通过拳头来解决，眼看一场打斗就要爆发。

    　　白羽欣突然走到林杰身旁，对魏东说：“我就是想让他吃掉，怎么样？”

    　　然后她拉起林杰的手，面带笑容步伐坚定的向教室外走去。

    　　全体惊呆！

    　　

    　　白羽欣的勇气迅速在女生中间产生广泛的影响，绝大多数人在原来对她的羡慕之上又加上了敬佩。甚至有的女生也偷偷的观察林杰，忽然觉得这个从前不被注意的男生其实也蛮帅的，与白羽欣也算般配的一对。这无疑是默认了两人的关系。

    　　林杰完全没有料到白羽欣在众目睽睽之下宣布了他初恋的开始，他以为这也就是一时的冲动罢了。所以当白羽欣主动约他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说：“我很感谢你帮助了我，可是你不必勉强自己。”

    　　白羽欣听到这句话，露出了很灿烂的笑容。她说：“我从来不勉强自己做任何事情。”

    　　这句话无疑是令林杰非常感动的，眼睛里似乎有高兴的泪光。

    　　然而白羽欣读出来的却是悲伤。

    　　他给她讲他的过去，他的家庭，讲他有精神疾病的母亲和酗酒的父亲。他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个孩子渴望的母爱，他不知道在母亲怀抱中撒娇是什么滋味。从母亲那里得到的，只是在她精神病发作时带来的毒打和咒骂。父亲每天下班后所做的事不是用慈爱的双手抱住他，而是拿住酒杯把刺鼻的白酒灌进喉咙，然后发出寂寞的“哧，哧”的响声。他甚至从来没有抚摸过他。

    　　然而他对白羽欣说，他不恨父亲，他爱这个以酒为伴的寂寞的男人。至少，他没有抛弃母亲，没有抛弃他。他把他养大，让他上学。林杰说，他相信父亲从来没有碰过别的女人，每天规律的生活就足以证明。每当想到这些，他说，我竟有些同情他。

    　　当白羽欣终于知道林杰的忧伤从何而来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了心脏的颤抖，那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她也相信，这么多年来，林杰是第一次向人敞开心扉说这些话。她感觉到了他说完后如释负重的轻松，对于充当这么重要的角色，白羽欣不知所措，她只是紧紧握住林杰的手，在寒冷的冬季，她的手心里竟有些汗水。

    　　她忽然说：“我能去你家看看吗？”

    　　林杰摇了摇头，说：“有什么意义呢？”

    　　“我想了解你的生活。”白羽欣看着林杰的眼睛，语气执着的让他不能拒绝。

    　　他低下头，表现出了往日的沉默。

    　　

    　　星期天下午，白羽欣走进了林杰的家。混杂着酒味与药味的家里却是十分的整洁，并不是白羽欣心中想到的凌乱。林杰说：“最近我妈好了点，不乱仍东西了，不然会吓你一跳的。”

    　　林父对于白羽欣的到来显的有些慌张和兴奋，在收拾酒杯的时候双手竟有些颤抖。他站起来后，竟像个羞涩的孩子似的低下了头。几秒钟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说：“你们先聊着，我去买饮料。”说完就迅速的出了门，完全没有听到白羽欣说：“不用麻烦了，叔叔，我一会就走。”

    　　林杰说：“从来没有同学到过我家，所以他有些兴奋。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看到过他这么高兴。”

    　　这时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人出现在卧室门口，眼睛直直的看着白羽欣，里面所折射出来的空洞和孤独让白羽欣立刻打了一个冷颤。林杰连忙说：“这是我母亲。”然后又温柔的向她母亲说道：“妈，这是我同学，白羽欣。”

    　　白羽欣急忙站起来说：“阿姨好！”

    　　林母早已停止活动的大脑此刻并没有被儿子领回来的美女所激活，依然是面无表情，然后又转身回去了。

    　　林杰尴尬的笑笑，说：“她根本就不知道我们说什么，没吓着你吧？”

    　　白羽欣说：“没事，你父母都挺好的。”

    　　林杰说：“到我房间说话吧。”

    　　林杰的房间整洁的让白羽欣产生了一瞬间的错觉，以为是女孩子的房间。虽然东西不是很多，书架，桌子，椅子，床，所有的一切都整齐而有序的摆放着。

    　　林杰说：“母亲很奇怪，她的病发作时会乱扔东西，但是从没有到过我的房间，所以我一直感到很迷惑。”

    　　“也许这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的本能，虽然她现在丧失了正常的思维，但她仍然是一位母亲。”白羽欣说。

    　　“我最近老是重复着做一个梦，我看到父亲一瓶一瓶的喝酒，就那么一直喝着，怎么也停不下来。母亲就在床上躺着，瞪着眼睛，我去叫她，突然发现她已经死了，当我的手触摸到她的身体时，她就突然消失了。我惊慌失措的去看父亲，惊讶的发现他面前的那一瓶瓶的酒突然就变成了鲜红的血。于是我疯了一样的跑出家门，却发现到处是你的影子，但是你不认识我，我大声的叫你的名字你也不理我。每当这时候我就会醒来，所以我现在特别害怕黑夜，我怕一闭上眼睛又会做这个梦。我怕有一天我会分不清现实和梦的区别，羽欣，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林杰此时眼睛里有着与母亲一样的空洞和孤独，让白羽欣产生了强烈的感伤。

    　　她明白，林杰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害怕失去一些东西，比如说，母亲，父亲，还有爱情。而这所有的一切在林杰看来，都和一件事有着重要的联系，那就是高考。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大学里，无疑对他的心里造成了巨大的负担。

    　　“我不会离开你，林杰，我们一起努力考上大学，什么都会好起来的。”白羽欣握住林杰的手，她感觉到了他的颤抖。对于一颗恐惧的心来说，这样的鼓励或是承诺显的那么微不足道。

    　　

    　　从林杰家出来时，外面已经下了厚厚的一层雪。白羽欣谢绝了林父“再坐一会”的请求，虽然她从他的眼神以及语气中明白他是真的希望她再坐一会的，然而她还是坚决的出来了，没有理由。她对林杰说：“替我向你爸道歉，我并不是不喜欢你家。”

    　　林杰笑着看了一眼白羽欣，说：“没什么，我也知道你没别的意思。但我看我爸还是很喜欢你去我家的。”

    　　“恩，如果有时间，我还会来看他的。”

    　　林杰的回答还是笑了一下，然而这笑容里却是充满了苦涩。

    　　他们两人就这样走在漫天飞雪的世界里，身后的脚印慢慢的被雪花盖住，仿佛从来就不曾有人走过。白羽欣回头看了看，突然有些感伤。她拉住林杰的手，感觉到对方的身体颤了一下。

    　　她说：“我从小就喜欢冬天，喜欢下雪的天气。喜欢一切被白色的雪花装扮过的东西。所以，你看我大多数衣服都是白色的。”

    　　林杰看着她红润的脸庞，在白色的羽绒服映衬下更显的有些可爱。在他看来，没有哪个女孩比白羽欣更适合白色了。他低下头去吻她的额头，闻到来自发丝的芳香。

    　　白羽欣并没有拒绝这个吻，她坦然的甚至是有点喜悦的接受它。只是谁也不知道，这是怎样的开始。

    　　相对于林杰，白羽欣不知道自己所谓的忧愁究竟来自哪里？她的家庭虽然称不上特别富足，但也可以说是无虑了。从小她就是个听话的，不多言谈的女孩。学习好，长的漂亮，在哪里都是被羡慕的对象。但有时候，她发现自己对生活以及未来根本就不抱有任何幻想，于是她感到很害怕。不仅仅是她，很多人对此都感到恐惧。当人没有目标的时候，他也就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活下去了。

    　　可这算是痛苦吗？

    　　白羽欣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了。

    　　

    　　这个冬天的雪特别多，屋顶上总是白茫茫的一片。可校园里的生活还是多姿多彩的，学习依然紧张，恋爱充满激情。白羽欣和林杰也在继续着他们的关系，可相比其他的恋人，他们的爱情显的那么的平淡。除了仅有的一次牵手和林杰的那个吻，再没有亲密的接触。没有过多的言语交谈，几乎没有在食堂里一起吃过饭，甚至缺少应有的欢笑。很多同学开始怀疑他们是否真的在恋爱，有时候白羽欣也怀疑自己与林杰的关系，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可她知道他爱她，她也确信自己也爱着林杰，可是她不知道怎样去爱这个眼神中永远充满忧伤的人。

    　　2月14日，天空突然变的晴朗起来，校园里也似乎更加的热闹。白羽欣和林杰仍像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变化，他们好像都不知道今天有什么特别。直到魏东拿着一支火红的玫瑰走到白羽欣面前时，她才明白，今天是情人节。

    　　魏东是守着全班同学的面把玫瑰送到白羽欣的课桌上的，林杰当然也看到了。他突然间意识到今天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或许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误。所以他傻傻的看着那支玫瑰像燃烧的火炬一样在眼前晃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白羽欣很惊讶这个曾经羞辱了林杰的男生怎么可能还会站在她的面前，而且还是来表达爱意，这是让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她感觉到林杰的目光在注视着这里，可是她不敢去看，一个绝望的眼神是让人痛苦的。她必须处理好这件事情。

    　　“这是谁扔掉的花？”白羽欣突然用极其天真的口气大声的问道，全班同学立刻瞪大了眼睛，鸦雀无声，几名反应快的同学发出了笑声，随后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发出了各种各样的笑声。有的同学甚至已经向白羽欣发出赞美之词了。

    　　魏东羞愤的脸已经像玫瑰一样的红，他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教室的。

    　　这样对待向自己表达爱意的人或许是有些过分，可白羽欣觉得她必须这样做，因为那是曾经羞辱过林杰的人。而且，同学们好像并不认为她做的过分。

    　　林杰对于自己的过失感到无比的悔恨，他不记得还有过什么事情比这件事更让他无地自容了，整整一天他都不敢去看白羽欣一眼。下午一放学，他快速的走出校园想去买点什么好弥补一下。白羽欣在后面叫住了他。

    　“怎么了，一天都不理我？”白羽欣笑着问道。

    　　林杰不知道怎么解释，低着头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似的站着。

    　　“我知道的，你不用给我解释。呵呵，没事的，我不介意。”

    　　林杰抬起头看着白羽欣，心头忽然涌来一股悲伤。她的话似乎更让他感到羞愧。

    　　“对不起。”林杰的道歉苍白而无力。

    　　白羽欣露出了很灿烂的笑容，她说：“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还有，不用买礼物了，陪我吃顿饭就行了。”

    　　“恩，你想吃什么？”

    　　“去学校食堂吃就行。”白羽欣说完拉起林杰的手向学校走去，丝毫不给他选择的机会。

    　　“其实，你不用那样对魏东的，毕竟他是向你送花啊。”在食堂里，林杰憨厚的对白羽欣说。

    　　“呵呵，我也觉得有些过分了。不过，你忘了他也伤害过你呀。”

    　　“都过去的事情了，我不想再提起。但我还是很高兴，这说明你心里很在乎我。”

    　　白羽欣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脸上也变的红润了。

    　　

    　　寒冬慢慢过去，高三的学习与生活也紧张起来。恋爱好像也没有了往日的热情，很少听到那幸福的笑声了。然而一切都还在继续。

    　　星期一的早上，林杰没有来上课。这是很少见的事情，在大家的印象中，他根本就没有缺过课，更何况面临高考了。于是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白羽欣身上，好像从她能找到答案似的。但白羽欣脸上更不安的表情向大家说明，她也不知道。

    　　课间的时候，白羽欣打林杰家的电话，没人接。焦躁的等到下午放学，她急匆匆的赶到林杰家，林父为她开了门。没等白羽欣开口，他就用低沉的声音说：“他妈的病又犯了，今天早上刚送医院。林杰还在医院里。”他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又接着说：“他明天会去学校的，姑娘，你要帮帮他，家里的事太多，会影响他学习。”白羽欣心烦意乱的和林父道了别，茫然的走在路上。初春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冷。

    　　第二天早上林杰的身影是随着上课的铃声一起飞进教室的，疲惫不堪的表情以及比以往更忧郁的眼神也让白羽欣为之悲伤。此刻她是多么想去安慰一下林杰，可是，真的，她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表达她内心的想法。面对如此的家庭环境，其他人所能给予的也只不过是同情罢了。

    　　课间时，林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像是睡着了一样。白羽欣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林杰看到她，苦涩的笑了一下。

    　　白羽欣说：“我去了你家，叔叔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你怎么样？”

    　　林杰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在一起，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答说：“我没事。”

    　　“林杰，坚强点，一切都会过去的。”白羽欣温柔的说，“我们还要一起上大学。”

    　　林杰的反应好像变的极慢，停了好长时间才说：“我从来就不记得母爱是什么，我没有得到过，可是她依然是我母亲，我害怕失去她。”

    　　白羽欣的眼睛突然红了，鼻子有些酸，她怕被林杰看到，于是赶紧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然而林杰还是看到了泪水滑过了她的脸庞，一瞬间他突然明白，自己是不会给白羽欣带来幸福的。

    　　晚上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林杰对白羽欣说：“上晚自习的时候出来一会，我有话对你说。”

    　　听到这句话，白羽欣立刻感到了一丝不安，她说：“什么事啊？”

    　　林杰没有回答，他还没有考虑好怎么向白羽欣解释，心如乱麻一般的他根本就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甚至连白羽欣的离开他也没有感觉到。

    　　晚上白羽欣从自习教室里出来时，觉得天黑的厉害，似乎从来就没有这么黑过。路边昏暗的灯没有驱走黑暗，倒像是黑夜把灯包围了。她知道林杰在操场上的看台上等她，远远的就看见有一粒亮光忽明忽暗。那是林杰，一个从不抽烟的人。

    　　看着白羽欣的走近，林杰似乎并没有把烟熄灭掉意思，还是不紧不慢的吸着。白羽欣坐在他身旁，仰望着天空，说：“你不应该抽烟的。”林杰没有说话，把烟放在脚下踩灭了。

    　　“羽欣，对不起。”林杰用近乎哭泣的语气说到，“我想，我们还是分手吧。”

    　　林杰的话其实已在白羽欣的意料之中，但还是给她以足够的震撼和悲伤。当眼泪迅速的滑过她嘴角的时候，她终于懂得，泪水是冰冷的。

    　　白羽欣的哭泣让林杰更加的痛苦，同时也更坚定的他的决心。他说：“我不会给你带来幸福，只会给你以后的生活带来麻烦。我不是不爱你，羽欣，我爱你，可是，你看我精神病的母亲，酗酒的父亲，我自己的生活都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羽欣，我不知道怎样去爱你。”

    　　林杰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他不敢停顿，他知道一旦停下，就再也说不出来了。他点燃了一根烟，平静的吸着。此刻，他甚至忘记了白羽欣的哭泣。

    　　白羽欣站起来，慢慢的走向教学楼。突然她转过身，对林杰说：“可是，我不会介意。”

    　　林杰看着白羽欣，但黑夜包围了他的眼睛，他看不到那美丽的脸庞和伤心的泪水。此刻，他多想跑过去抱住白羽欣，告诉她，他是多么的爱她，多么的不想离开她。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对于自己深爱的人，既然不能给她幸福，就给她自由。

    　　

    　　白羽欣没有再回到自习室，她走进宿舍，像有千斤重担似的把她压在床上。她第一次感觉到呼吸如此困难，于是起身打开窗户，初春的微风依然让人感到寒冷。

    　　她相信林杰对她的爱是真实的，她感动林杰对她所说的每一句话。然而她更清醒的知道，她的初恋，林杰的初恋，在今晚，都结束了。她抬头仰望天空，没有一颗星星，世界仿佛停止了活动。她闭上眼睛，一瞬间，她不知为何悲伤。

    　　接下来的几天，林杰总是回避着白羽欣，不与她交谈，甚至不再像往常那样默默的注视她。他的眼神每一次看到白羽欣时都会惊慌的避开，那是无奈的充满了痛苦的躲避。当两人在校园里不经意的相遇时，他所给予白羽欣的只不过是一个微笑。可那是怎样的笑容啊，苦涩的，忧伤的，歉意的，不管是什么，给人带来的只能是痛苦。但他越是这样，白羽欣就越是想接近他。在白羽欣的心里此时只有一个很明确的想法，就是帮助林杰。她不能让一个爱她的人始终在生活以及思想的困境中遭受折磨，况且她也同样喜欢林杰啊。

    　　随着高考的逐渐临近，林杰的脸上也忽然没有了任何的表情，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已过去，心情也恢复到平静。但白羽欣对此的忧心却是与日俱增，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感到恐惧。

    　　星期六就是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所有的同学都在紧张的准备着。白羽欣在走廊上遇到林杰，两个人都同时站住。白羽欣看着林杰，突然感到了语言的匮乏，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面对他苦涩的微笑，面对他落寞的眼神，她明白一切都是无力的。

    　　“羽欣，我希望你好好的考试，有个好成绩。”没想到，还是林杰先说了话。

    　　白羽欣露出了微笑，她说：“你呢？怎么样了，准备好了吗？”

    　　林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然后侧身想从白羽欣身边走掉，却被白羽欣拉住了手。

    　　其实，白羽欣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拉住林杰。当她意识到林杰要走掉时，或许没有思考就伸出手拉住了他。她说：“我想和你谈谈。”

    　　林杰没有拒绝，他不知道这个时候怎样去拒绝白羽欣，他不愿意再一次的去伤害她。

    　　“去操场吧。”白羽欣说完径自走出教学楼，向操场走去。林杰在身后看着她孤单的身影，有些阵阵的伤痛。

    　　“阿姨好些了没有？”白羽欣问。

    　　“没有，好像越来越严重了。”林杰低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白羽欣的心里忽然感到一阵沉重，两人都沉默了很长时间。

    　　“但是，现在先不要想这些好吗？只要在坚持一个多星期，先好好考试。”白羽欣说。

    　　“我也想坚持，我知道这对我很重要。可是我不能不想，那是我的母亲。”林杰充满痛苦的表情和像要散发出火一样的眼神让白羽欣感到恐惧。“羽欣，我知道你想对我说什么，但是你不知道怎么和我说。你不用为难，没有用，真的没用。”林杰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突然说了很多话，这也许是他这几个月以来第一次说这么多话，“我一直做那个可怕的梦，我死去的母亲，喝着鲜血的父亲，陌生的你。现在这个梦快要变成现实了，我感觉到它离我越来越近，它已经不只在梦里出现，它成了我眼前的影子，我随时都能看见。我不明白我到底怎么了，我特别想找到一个答案，可是没有。”

    　　白羽欣突然感到整个世界都旋转起来，让人头晕目眩。她紧紧的抓住林杰的手，像是一旦松开大地就会塌陷。她痛苦的闭上眼睛，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

    　　然而林杰却挣脱开她的手，说：“你一定要考上大学，忘了我。”他站起来，声音有些颤抖的说：“对不起！”

    　　白羽欣看着林杰渐渐远去的身影，心里一阵阵的疼痛。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整个世界都变的模糊了。

    　　

    　　时间眨眼就过去了，高考已经结束。在同学们都在关注成绩，准备报哪所学校的时候，白羽欣却无暇顾及这些。林杰也参加了考试，然而她却不敢去问他考的怎么样。其实不用问她也清楚，以林杰目前的精神状况，能够考出好成绩简直就是奇迹。但她是多么的希望他能够有一个好的成绩，这样或许能给他和他的家庭带来些许的欢乐。

    　　成绩出来那天，白羽欣立刻成为全校瞩目的对象，以她的成绩可以任意选择全国的一所名校。然而当她用勉强的微笑面对时，内心却在痛苦的挣扎着。因为在知道自己成绩的同时，她也知道了林杰那糟糕的分数，不及她的三分之二。

    　　她不敢想象林杰怎样去面对这样的事是。

    　　更让她担心的是，在学校里始终没有看见林杰。

    　　一丝预感让她意识到，将要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在下午，终于有消息灵通的同学告诉她，林杰的母亲自杀了。

    　　来不及多想，她立即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林杰的家。她发现为她开门的林父突然间老了很多，看来是几天没有刮的胡须已经全白了。

    　　“叔叔。”白羽欣打了招呼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低着头站在门口。

    　　“好孩子，”林父很温和的拍了拍白羽欣的肩膀，说：“进来吧。”

    　　白羽欣走进屋里，一切都和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只不过林父没有喝酒，很让人意外。白羽欣走在路上的时候还在想，家里出现了这么大的变故，林父肯定喝的烂醉如泥了。现在，她不得不对林父重新认识了。

    　　“叔叔，阿姨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不要难过。”白羽欣用一种安慰的口气说道。

    　　林父摆摆手，身体很沉重的坐在沙发上，说：“你们呀，体会不到，像他妈妈那样，活着也是受罪。死了也解脱了。我早就想明白了，没有什么。”林父说完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是担心林杰啊。不管怎么样，那也是他的母亲。而且，你们老师也和我说过了，他的高考成绩很不好，这也不能怪他，家里的事太影响他了。可是我怕他想不开，从小性格就内向，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今天都一天了，要么不说话，要么嘴里嘟囔些什么，也听不清楚。我是真担心，他再和他母亲一样啊。”

    　　白羽欣的身体突然有些颤抖，她惊恐的看着林父，耳朵边一直响着那句话：

    　　“和他母亲一样！”

    　　“姑娘，你们关系好，去开导开导他。好吗？”林父充满希望的看着白羽欣，直到白羽欣点了点头，才露出了凄惨的笑容。

    　　

    　　林杰对于白羽欣到来显得无动于衷，依旧抱着双膝坐在床上。他只不过是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白羽欣又重新望向窗外。白羽欣并不去责怪他的冷漠，是的，在这个时候，在心爱的人遭受了人生的重大打击之后，谁还会想到去责怪他呢？

    　　她现在想的是怎么去安慰林杰，可这又是多么困难的事情。此时此刻面对这样一个人，无论用什么样的言语去安慰他，都是无济于事的。可是她必须去挽救他，她想到了“挽救”，不错，是挽救。

    　　“林杰，不要这样。每个人都会遇到挫折和打击的，”

    　　“好了，羽欣，不要说了，”林杰打断了她的话，“什么都不要说。”

    　　白羽欣抓住林杰的手，侧身在他面前坐下。她看着林杰或许永远都不会再有笑容的脸庞，心如刀绞，眼泪已经无声无息的落下。

    　　很长时间两个人谁也不再说话，房间里充满了悲凉凄惨的味道，让人压抑。可是又能说些什么呢？一切的言语措辞此时都显的笨拙无用。

    　　终于，白羽欣听到林杰的口中发出了“嗯”的一声，她抬起头看着他，听着他说：“我的母亲死了，高考也失败了。什么也没有了，我感觉这个世界太假了，只有梦真的。”林杰躺在床上，瞪大了眼睛，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梦是真的，梦是真的。”

    　　白羽欣看着他，突然想到了林父说过的“和他母亲一样”那句话，感到异常的害怕。她去抚摸林杰的脸，林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是那样的用力，让她感觉到了疼痛，然而她并没有把手抽回去。

    　　内心的疼痛才是真的疼。

    　　白羽欣不知道是怎么走出林杰家的，直到站在了自己家的门口，她才意识到，十几里的路，就是这么恍恍惚惚走回来的。她把自己关在屋里，躺在床上，让泪水尽情的流淌出来。此时她是多么的想痛哭一场，想大声的哭出声音。然而这哭泣始终没有声音，像是秋天从树上飘落的叶子，静悄悄的。

    　　

    　　就在白羽欣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噩耗也随之传来。

    　　林杰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夏日的高温仍抵挡不住内心的寒冷，白羽欣不禁哆嗦了一下，身体颤抖起来。她抬头望着蓝蓝的天空，竟找不到一块云彩。

    　　生命轨迹的转变是那么的令人措手不及。白羽欣感觉就像是在梦里一样。

    　　有时候她突然觉得，林杰，那是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人。

    　　然而她还是决定去看望他，不管结果是多么的令她痛苦和绝望。

    　　其实，林杰并没有像白羽欣想的那样神志不清或是和其他精神病患者一样大哭大笑。

    　　他只是安静的坐在病床上，与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眼神中透漏出来的绝望和偶尔的呆滞让人感到悲伤，或许还有对生命的恐惧。

    　　林杰看到白羽欣，毫无表情的脸庞突然出现了笑容。白羽欣从未在他那里看到过如此灿烂的笑，一时间她竟产生了错觉，以为这不是精神病院。

    　　林杰说：“我猜你的大学通知书下来了，祝贺你。”

    　　白羽欣僵硬的笑了笑，内心却在痛苦的挣扎，她不知道面对如此“正常”的林杰能够说些什么。世界上没有几个人会在这种地方和自己心爱的人见面，此刻，她想逃出去。

    　　但是她同时也明白，如果就这样走掉的话，会给林杰造成沉重的打击，也许会加深他的病情。于是，她在林杰的床上坐下，说：“在这里还好吗？”

    　　“挺好的，在这里医生会什么都不让你想。应该说，比外面的世界要轻松。”林杰说这些话的语气甚至带着活泼的味道，让白羽欣感到惊讶。

    　　“你会好起来的。我们都还年轻，不是吗？”

    　　“一无所有，年轻就是一无所有。”

    　　“至少，你还有我。”

    　　白羽欣的承诺并没有给林杰带来感动，他只是笑了笑，说：“你不需要同情我。”

    　　这话，让白羽欣感到窒息。

    　　她从不知道自己对林杰的爱是“同情”。

    　　但，或许是的。

    　　然而即使是同情又能怎么样呢？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有时候依靠同情才显得更有价值。

    　　但在此刻，白羽欣和林杰彼此看着对方，都感觉到了陌生的可怕。

    　　白羽欣是带着极其绝望的心情离开医院的。

    　　

    　　在离开学还有半个月的时候，白羽欣就踏上了远离家乡的火车。

    　　因为，林杰死去了。和他母亲一样，从医院的楼顶一跃而下，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白羽欣不知道自杀需要多大的勇气，也不明白究竟是多大的精神压力才导致自杀。

    　　但是她知道，人有时候，死去总比活着要好的多。

    　她就要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去寻找梦想，或许还要寻找爱情。

    　　要忘记林杰。

    　　忘记悲伤。

    　　忘记没有飞扬的1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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