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门　　-爱的诱惑-看书网

光阴门　　

    她就站在橱窗外，看着那副摄影。花朵盛开的照片，艳丽逼仄到让她不能呼吸。让她想起小时候，有次上山发现山中有暗流，很深的谷里流出冰凉的水，幽暗的光线照耀下两岸开满紫色的石竹花，蔓延开巨大而广阔的花海，兀自惊艳。

    她一直想在那样的深山花季拍一张婚纱照。人半身在水里，就抬起一张干净的脸看镜头。正恍惚中，她被身边人摇了摇，他正焦急的看她：“晚了就赶不上车了。”

    之后很利落的抱起她，将她塞进车里。

    他跟着上车，摄影师已经等的不耐烦，一根又一根的抽烟。烟雾弥漫整个车厢，她被熏红了眼睛。

    他们之前定好的，星期六来拍婚纱照，地点选在郊外。草很绿，绿到无法形容的纯粹，天空很蓝，蓝的没有杂质。孩子都光脚走路。大院的门外有雕刻的青石。木楼有穿堂的风。只是，没有深山里的花。

    休息的时候，她一双脚在木楼上咿呀咿呀的晃荡，风很大，呼啸着带来边缘的感觉，她想起当年站瀑布下面，所有人都叫，她却在想，她还爱不爱然生，还爱不爱。暴烈的水帘里，她不能呼吸，只能从肺里面抽搐。

    那种心痛到窒息的感觉，到最后一刻，婚纱穿起，灯光打起，一切准备就绪时，刹那回魂。

    １

    她第一次遇到然生，是在广州。

    或许一开始就是这样，然生当她是敌，她当然生是友。当时她被两辆摩的围住，两个虎面熊腰的男人冲她指手画脚，唾沫横飞了半天，她才搞清楚原来是他们之间互相抢客。她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别争了。就朝路口走去。

    可那两个拉了半天客的摩的司机怎么肯，忙黑下了脸再次将她围住。她一慌，下意识的拉紧了手里的包，心想，难道光天化日的，他们敢抢？却没想，心里怎么想的，她居然就这么脱口而出了，结结巴巴：“你们……想抢……”

    正在这气氛万分紧张的时刻，背后响起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死丫头，去哪疯去了，还不赶紧上车。”

    她诧异的回转身，发现一名男子蹬着单车，盯着她看。这就是然生。当时他眼睛正眯着，月牙一样弯弯的。她说：“你，喊我？”

    “废什么话，快跟我走！”他明显的已经有点不耐烦。

    她就这么鬼使神差的跳上的他的后座。他脚一蹬，单车就载他们出了好远。她才想起来说：“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说这话的时候，她自己都很诧异，为什么面对素不相识的他。她竟然心不慌意不乱，安然平稳。

    倒是他，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这笑容夹杂痛楚：“可我认识你。”

    2

    后来她经常想起他来，想起那一天的云淡风轻，想起坐在他身后的日光清平。想起他用悠长的语调说，我叫然生。

    后来他们经常见面。他的陪伴若有若无。却总是出现在最合适的时候。比如寂寞，比如难过。一个女子，对抗寂寥黑夜的方式，无非是手握着爱情。他是说不出我爱你的男子，可她握着手中的电话筒却知道握着很多的爱。被一个人牵挂的好，这让她常常觉得丰盈，无所顾及。对他，她的爱情适可而止，放在日子里，就比温情进一点，比浓情退一点。

    可他对她，却不同，他的寂寞死了一大片，只剩下光年。

    他没有告诉她的是，苏小，像苏锦年。两个名字念起来，都是一样的细微缠绵，却天差地别。

    “苏锦年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终于知道，一开始他帮她解围是为了她身上某有种类似苏锦年的气质。而他对她丰盛的爱，不过是对苏锦年的繁华不小心倒映在她身上的错觉而已。

    然生手指修长，他抽一根烟。他说：“故事很长，而且你未必愿意听完。”

    可是苏小坚持，就如同性格懦弱胆小的她，会跟着然生徒步去神农架。

    3

    后来在神农架，她与然生徒步，下冰雹浑身湿了，包也湿，很重，但他们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几个小时，路边就是悬崖，他们一边是害怕一边是兴奋，大声唱歌，最后两人都沉默了，是然生打破平静，他说：“有些路你走过，就会知道，那多么美。”

    这话是苏锦年说的。难得然生记得那么牢固。她心里不是滋味。她说：“现在陪着你的人是我。”意指，锦年已经不在，为何不珍惜眼前人。

    她的不悦，他看在眼里。可他心里升起了莫明的快意，他喜欢看她难受。他又开始笑，笑容邪气。他想起苏锦年曾给他的伤可以毫无忌惮的施予在面前这个面容神似的人身上，看她痛，看她哭，这再好不过。

    终于，他忍不住心里的邪恶，他说：“苏小，我知道你喜欢我。”

    她愣住，心里砰然一动。他接着说下去：“可是，你太像锦年了，我一直像恨她一样讨厌你。”他扣住她的肩，专注的盯着她，一字一句又补充：“今天说的这句话，你要牢牢记住。”

    他要自己牢牢记得，他很恨苏锦年。可是这一刻，时光就象书一样哗啦翻过去，她仿若幻觉。她觉得这不是真的，尽管她深知，苏锦年和然生的那一段，可能是一辈子都难解的纠缠。她明白，但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然生会那么直接的给她这个答案，仿佛死刑宣判。

    4

    后来她遇到宋安。日日对着宋安的嘘寒问暖，她才能理解了当初，然生对着她的心情。她对着宋安，食难下咽。在她下决心遗忘然生，然生的影子却又在宋安的脸上重生，最后她崩溃的对宋安说：“对不起。”

    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然生的家，敲开门，是一脸憔悴的然生。她想好的许多话，一刹那都忘记，竟然扑上前去，轻轻的履上然生干裂的唇。夜晚的凉空气，合着她的眼泪和然生的汗水一起滑落。她竟感觉彻骨寒冷。是什么爱到最后，会执着成伤。

    可是然生仍旧重重的，将她推开去。如她想象中的一样。一点安慰都没有，不留余地，似乎一开始对她的种种好，都是陷阱，诱她陷入，再将她推入万劫不复境地。

    那天回来之后，她神魂漂移，午夜梦回，独自跑去天台唱歌，星子和她的眸子一样闪亮。她唱但愿人长久，靡靡之音在秋夜衬着白月光。宋安隐约有预感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不断对她打电话。她对着电话讲：“有时候想，我的名字住在然生心脏的隔壁吧，再怎么敲门，他不开，它就永远进不去。”

    一边讲一边哽咽，宋安说：“你在哪里在干吗，我马上过来！”

    情缘流行中的城市，她在天台独自伤怀。星子和她的泪光都那么亮，惟有宋安仍旧不离不弃跟随她后。

    5

    细细想来，苏锦年她是认识的。小时候隔壁班的同学。有人喊苏同学的时候，她们两个会同时回过头来。是的，苏锦年很漂亮，很多人为她写情书，为她打架。没有人会不喜欢漂亮女孩子，苏小也喜欢她。

    长大后，也曾在广州机场见到过她，只有一面。她已然烫了卷发，身边跟着一个棕发碧眼的法国姥，衬着高挑的她更为妖冶。

    可是苏小不明白。她到底有哪点，像苏锦年了？这么说来，时光中有许多交叠，应该是关于然生的，怪不得她总是觉得他眼熟，可是为什么想不起来？

    那些细枝末节，藤曼线索将她死死缠绕。她在噩梦中一轮又一轮的沉陷，终于，理出了一条线。她们两，都是热爱画画的。

    她与苏锦年，都曾经参加过一个比赛，她得了第一，苏锦年落榜。可最后公布比赛结果的榜文，居然被弄错，写成了苏锦年的名字。后来听说，苏锦年开始跟一个男孩子走的很近。据说，那男孩子很欣赏那副画。

    那画，她还记得很清楚，那是森林里一条暗流，两岸铺天盖地的花朵。溪水暗，就兀自衬托花的妖娆，惊艳的让人说不出话。

    她打电话给旧日同学确认。电话簿快翻到最后的时候，终于有人记起那陈年旧事，给了肯定的答案。是的，那就是她与然生的缘分。从一开始到最后，其中唯一的一条线。他们两个都是主角。却没有足够的戏份演到最后。

    6

    宋安对她的好，让周围所有人都艳慕，以致到后来，所有人都劝她早日结婚。她有一日想逃，可是猛然一想，她能逃到哪去。然生不要她，然生不要她。

    巴黎春天婚纱店，宋安语气诚恳求婚。她最终点头。众人皆大欢喜，不过她提出两个要求，其中一个，是希望婚前重游神农架。

    宋安自然说好。点头同意，立刻收拾上路。很多人起哄说要一起去，于是组团一同前往。那一天，她表现的比平日里任何一天都要活跃。竟然冲进瀑布里。惊呼声四起。她又独自跑出来对大家笑。只有宋安，拉过她，递过一条毛巾，小声对她说：“别胡闹，小心生病。”

    这一句后，她哭的崩天裂地。旁人不解，只有宋安，轻轻拍她的背，轻声安慰。是，她知道，她这一哭，是为了谁。他也知道。只是彼此心照不宣，都不说破。

    这第二个要求，也绕不出这个中心。婚纱照指明，要巴黎春天的摄影师拍。那个摄影师，是然生。

    7

    她在春光无限好的郊外，笑的兀自灿烂，她本想笑给然生看，告诉他，她没有他，照样可以很幸福。

    她去车内换衣服的间隙，她看到他独自在抽烟，一根接着一根，那神情，仿佛就似那一天，他说，故事很长，而且你未必愿意听完。

    那一个然生与苏锦年的故事已完。她与然生，也将在这一天后将他们之间那一段故事划上句号。换了另一套婚纱，镁光灯再次亮起。她的笑容竟然带了一丝凄然。

    很快结束，他们上车回城。人太多，分两车，然生那车先行。才不久却听到前方砰然炸响。地面都在抖动。车子停住，她打开车窗，看到无数车若长龙一样蜿蜒。有人在喊：“前面加油站爆炸啦！”

    她一把推开车门，就往前跑。高跟鞋都来不及穿。脚落地，生疼，她心里心心念的都是然生。前方是旧城门，风很大，雪白婚纱被吹起。门内青苔遍壁。她经过，便如经过这重重叠叠不能遗忘的光阴。茫茫人海中，人那么多，城那么大。缘分这张网，铺天盖地，到底哪一根线，连着她跟他？赤脚行路，漫天灰尘，警车和哄乱的人群，前方渐渐清晰的车子残骸。

    光阴中，是开始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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