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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卢万祥很快来到世上，卢庆钢和麻脸新娘不断尝试着洞房花烛的春意盎然，小小的生命便迅速的诞生。

    刚出娘胎的卢万祥攥紧拳头像个小老头，闭着眼睛，不哭也不叫。郝玉娟把手搭在鼻孔边。感受到微弱的呼吸。麻脸新娘不理会那个不哭不叫的丑婴儿，硬要丢出去，善良的郝玉娟拦下来，抱着孙子离开儿子家。给他取了名字。万祥——万事祥和。

    卢万祥清苦的生活着，却没觉得不幸。

    郝玉娟的瘫痪一点也不戏剧性，却又似乎是配合了剧情的需要。年老自然会生病，生病自然会卧床，卧床自然会瘫痪，瘫痪自然想动动不得。混浊的眼球，斑白的头发，松弛的皮肤……一条条皱纹无声的诉说着一个女人的一生，也曾和人花前月下，也有故人为我痴狂。

    卢万祥拎着馒头袋子走在回家的路上，夜色茫茫，有句儿歌唱的好“月亮走，我也走”。卢万祥看看天，明天就十五了，月亮好圆。买半斤肉，好久没开荤了。路过低矮的平房，昏黄的灯光斜斜的撒出来，暗淡温馨。卢万祥踩着光走去，身后却没有长长的影子。没有影子的，大概叫鬼吧。

    路过肖雪的家，天井一样的楼房，一层一层好像地狱。肖雪家住在中间，活生生的被命运卡住，上不去，下不来。赤裸的女人，原来这么性感，卢万祥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继续前行。装馒头的带子微微摇摆，沙沙的声音渺茫的穿过空荡的街道。这条路你走的并不孤独，至少有个声音陪伴着你。虽然你听不到。

    卢万祥觉得今天那个女孩挺熟悉的，似曾相识。有时茫茫人海中短暂的相遇，不是为了失落的擦肩而过，而是在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个地点，延续未完的故事，填补完美的结局。

    家很远，再喧嚣的城市总有颓废的一隅留给凄惨的人们。到家的时候馒头已经凉了，没有出锅时那种温热甜美的气味。凉热的变化，好比一个女人的一生，从枝繁叶茂到衰草济济，可悲又可泣。郝玉娟躺在床上眼却是微笑的，今天有馒头，白面的。躺着不消耗能量，但清澈的稀饭，注定不会在胃里保存很久。

    卢万祥架起火，热了馒头熬了粥，自己舍不得吃，硬是全都塞给了奶奶。馒头是实面的，凉透了像石头一样坚硬，不怕被鼠咬，也不怕霉菌侵蚀。郝玉娟嚼不动劲道的馒头，只能掰碎了和着粥喝。一碟酱菜，切成细细的末，均匀的撒在粥里。苍白的粥有了一点生气。

    夜已深，对于富家来讲，这餐或许是睡醒后的一顿宵夜。然而对郝玉娟而言，这却是离开人世的最后一口食物。

    郝玉娟死了，谁都不知道李宝财卖给卢万祥的馒头里被人放了毒鼠强，投毒原因只是那人在买他馒头时被李宝财摸了弟弟。这世道，有人愿打，却有人不愿挨。

    剧毒的灭鼠药，整整5大包。可以瞬间了却一个人的生命。瞬间的剧痛，不会再醒来。迅速死去，好过寸断肝肠。

    一锅的馒头蒸出来，查不出丝毫腐败的气息，只是勾人食欲的小麦的味道。味道是甜美的，后果是惨烈的。我们防不胜防，默默接受，坚强的抵抗，却始终要承受痛苦。爱情如此，生存如此，命运——亦如此。

    郝玉娟死的时候像老鼠一样蜷缩着，眼睛睁得滚圆，散大的瞳孔努力挣扎着要多看一些事物，僵硬的面容，僵直的手脚。她追随着她的两个男人去了，地府阴暗的生活，永不着边际的苦难，煎熬的轮回，痛苦的等待，投胎以后，又继续生活的苦难。我们惟有及时行乐，及时洒脱。

    都说爱情是一剂毒药，迷醉的人即使肝肠寸断亦不足惜。那么那个馒头呢？扼杀了善良的人们和不幸的亲情。

    卢万祥哭了，为没了亲人失声痛哭。清晨的哭声穿过薄薄的雾气，飘过冷清的街头，飘过你我的心。我们都是灵魂的宿主，却不是上帝的宠儿。

    白云缠绕着蓝天，如果不能够永远在一起，也至少给我们怀念的权利，好让你明白，我心碎的痕迹。

    城市的上空若是偶尔有天使飞过，就会眷顾一下凡尘的生命吧。

    卢万祥没有钱，付不起高额的丧葬费，便按着家乡的习俗进行土葬。冰冷的泥土覆盖在郝玉娟身上的时候，她正由黑白无常领着下地府。漆黑的坎坷小路，郝玉娟任由他们牵着艰难的行走。漆黑过后便是灯火辉煌。

    “我一生未做坏事，善始善终，为何不得好死？”郝玉娟跪在地上，将头使劲的往上抬，多看看吧，过了奈何桥，，便记不得阳间事。

    “不为何，只是你阳寿已尽。”判官手执判笔，勾画一下，便了去一个阳间人的寿命。除非，除非你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来吧，来吧，喝一碗我孟婆的忘世汤，从此重新投胎，转世做人。”

    喝吧，喝吧，喝了那澄清的汤水，踏上近在咫尺的奈何桥。

    世间若是真有一种汤水叫孟婆汤，想必就不会有那么多哀怨凄惨的尘世了吧。

    我们艰辛的生活，一天比一天无奈。

    郝玉娟颤抖的端起碗，喝下一口，却不愿咽下去。犹豫的端着碗，不想再和第二口。“快喝吧，都是要喝的。要一饮而尽。生死不分好坏，好人未必得好报。快喝，后面还有好多鬼魂。”孟婆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不愿忘记前世的鬼魂很多，世间的回忆平添赶上，可让我们选择遗忘，我们却真的做不到。

    “早晚是要喝的”，郝玉娟闭紧的咽喉渐渐敞开，汤水很凉，顺着食管流下，正要一饮而尽，却被急急赶来的地藏菩萨拦住。

    “且慢，这汤喝不得，郝玉娟，你虽阳寿已近，但你一生未做坏事，克死二夫并非你因，切莫哀伤，你随我来，我自会与你点化，待你修行期满，我定会引你投胎，亦可入我门下。跟我走罢。”

    “谢菩萨，弟子明白。”郝玉娟把碗递给孟婆，道了句“劳烦婆婆您了。”

    卢万祥在烧纸钱，眼泪哗哗的流滴在橘红的火苗上，发出哀伤的声音。哭的很累，躺在奶奶的坟前，迷糊的睡下。做着最近经常出现的怪梦。

    梦里他什么都不是，像一阵轻烟，飘忽的前行。腐烂的面部，向外渗着脓。慢慢的爬上一个美丽少女的身。肉体与肉体的碰撞，强烈刺激。缓缓的抽动，深深的进入。一次又一次。快感袭来。飘飘欲仙的５秒。然后满意的移开，临走时发现丢了一只眼，索性不找了。常常的头发盖住空洞的眼眶，那就是孤眸。

    今天离开了，明天还会再来。

    就像落了山的太阳，尽管风雪肆虐，明天也会如约而至。溯源，注定是一根纤细坚韧的丝线，剪不断，理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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