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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破败的家,四处荒凉,家徒四壁。唯一值钱的是一个甩干桶,迷你型,爱妻牌的。国产货,6年以前在旧货市场华50块钱买的。卖家不懂得修理,肖云凤拿回家打开了机箱,原来齿轮中间夹了一根细细的牙签,经水一泡,小小的木头膨胀了,堵住出水口。肖云凤虽是妓女,却懂得生存。对她来讲,生存远远比生活重要。

    肖雪不知道没有母亲的生活应该是闲适的还是残缺的,自幼得不到爱的人大多都是自闭的。忽然想起欧露然请来的笔仙还没送回去,便急着翻那张致命的纸,找了,四下找了,未果。

    明明放在书包里,连破掉的内衬都翻遍了,那张纸却没了踪影。肖雪急的冒了一身冷汗,那是一张通灵的纸。掌握着所有请仙人的生死。她忽然想起初中时候班上几个女生在厕所请笔仙——

    那是一个黄昏,空旷的操场恢复了宁静。阴沉的天空,暗淡的色调,雾蒙蒙的心情。她们约好在厕所请一次笔仙。4个女生严肃的蹲在地上,脸上毫无玩笑的神情,她们依照最流行的咒语书上的步骤做着:亲手杀了一只雏鸡,温热的鸡血流到搪瓷碗里,每人剪一段头发,烧成灰,混合着铁锈味道的鸡血喝下。鸡血好比亢奋剂,喝下会让人产生幻觉。她们庄重的伸出右手,合力握住那根笔。普通的中华铅笔,事先在鸡血中浸泡过,削铅笔时,木头里伸出森森血液,柔软的木头,似乎忍受不了被凌迟的痛苦,悲伤的流着红黑色的泪。尖尖的铅笔在莫名的力作用下在泛黄的宣纸上写着:“若想求得事成,需贡献诸位最美好的一个部分。”欲望是可怕的,像被人控制着走向无底的深渊。4个花季的女孩,一个为了爱情,微笑着挖出清澈的双眼,祭拜似的放在碗里,剩下空洞的眼眶和参差出来的韧带;一个为了美貌,仰头喝下实验室偷来的稀释硫酸,嗓子被烧开一个大洞,甜美的声音消失了,哑巴一样啊巴啊巴的叫,眼泪流到嘴里,却依旧欢笑;一个为了报复,疯了似的朝粗糙的墙面上撞,直到美丽的容颜被毁,鼻梁深深的塌陷,面饼一样的脸,好似荒诞派的平面图形;一个因为好奇,拿出菜刀剁下了自己的右手,那是只灵巧的手,在普通的东西,经过那只手的修饰,都会变的精美绝伦。厕所的水泥地上,四个女孩的鲜血交流着,与冥冥中的笔仙倾诉着,谁也不知她们是否成功,只是次日清晨,她们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唯一相同的,就是她们嘴角诡异的微笑。

    肖雪停止回忆,血腥和暴力不适合我们的成长,那又怎样,没这鲜明的对比,怎来的努力的顽强生活?

    是好是坏?笔仙想驻留?其实他不懂,请神容易送神难,仙也是如此。留下了,注定有一段因缘,渊源?溯源,情缘?抑或是孽缘,无从考证,索性不想了。

    蒙着被子躺在床上,肖雪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便走入一个巨大的山洞,洞里整齐的罗列着尸体和器官,重重的铁锈味,令人窒息。洞口一个守卫的老者,脸上布满皱纹,却伸出只有三指的手,婴儿般的声音说:“进来看看吧,挑一个回家陪你。”一开一合的嘴里,长着蛇一样分叉的舌头。肖雪挣扎着睁开眼,恍如费力的逃脱恶魔的追击。

    没有消遣的工具,电视频频闪着雪花点,丝丝拉拉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召唤。

    这个时间,大家应该在熬夜玩网游吧?

    好多的同学家里都装了电脑,上课无聊的时候就会讨论CS,热血江湖,完美世界之类的网络游戏。肖雪知道网上是一片虚拟的世界,没有硝烟,像毒药一样麻痹了神经,觉不出痛,醒着却有熟睡般的安稳。

    家里没有,穷,买不起,于是开始在床上埋怨起肖云凤来。“妓女混到殉葬只有一条床单,真寒酸,人家外面的小姐,打开钱包红红绿绿的一大把,随手叫车,每天穿不一样的衣服,哪像你,临死都找不到一件像样的衣服,光着下葬,到了地府也光着见判官吧。”大逆不道的话,大逆不道的人,大逆不道的事,大逆不道的家。说着说着翻身睡了,谁说累了一天才会睡的安稳,无聊之极也会睡的稀里糊涂。

    又是那张脸!惊悚又一次出现,但丢了一只眼。悄悄的爬上肖雪的身,似乎不费多大的力气就得到手了,肖雪内心一阵慌乱,我的高潮,我的初夜,竟被一个鬼脸夺了,还一次又一次?他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遗留的眼珠毫无光芒,但为什么每次肉体的撞击那么明显,人——为何感觉不到喘息;鬼——为何会有坚硬的下体?

    肖雪被一只怪物送上云端。“我可以开始挣钱了!”到达高潮的一瞬,肖雪扭曲的脸庞扭曲的嘴里喊出扭曲的话语。

    又退了,退了退了,消失不代表消逝,彼此用情欲交流着感情,爱了爱了。

    世间男女皆如是,爱或不爱,似乎是一成不变的主题。

    凌晨,肖雪醒了。发现自己衣衫未解,奇怪,刚才的那一幕是意淫?但为何如此真实,还有昨晚的处女血?殷红的一片,像朵风干的玫瑰花。

    透过纤薄的窗帘,肖雪看到无精打采的月亮,斜斜的倚在东方,天空——巨大惨白的一块幕布。

    睡意全无。

    然后想起了无所不知的笔仙,为了自己渺茫的初夜,决定冒死请一把。

    找出纸和笔,回忆着欧露然在纸上写的字,依次写下“唐宋元明清是否”,最后,双手合十,默念了句“南无阿弥陀佛,毛主席万岁,法轮大法好,我只是想知道些事情,还不想死,求笔仙爷爷放了我。”之后就虔诚的叨念:“笔仙笔仙你快来,请到我这里来,求您显灵,求您显灵。”不能睁开眼,否则就不灵了。

    接着那支笔神奇的动了,当然,肖雪丝毫未碰。来了来了,心里一阵兴奋。这回可以睁眼了。好吧,开始提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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