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朝阳洞中-许黄玉-看书网

第五章朝阳洞中

    赵匡带着公孙惠娘在普安州县的境内行走了一天，日头渐渐地偏向了西方，周围又没有一户人家。公孙惠娘不安地问道：“爷爷，现在我们要去哪儿呢？”

    赵匡还没有回答，背后却有一人大声地说道：“赵将军和小公主可以跟随我来！”

    赵匡吓了一跳，转过身子一看，四下里并没有一个人影。赵匡于是大声地问道：“何方高人，怎么不敢现身说话？”

    这时候从一棵大树的后面转出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白面汉子，他向着赵匡深深地作了一个揖，然后说道：“赵将军，在下叫做陈忠，原来是大成皇宫的太监。现在奉了总管王公公的命令，在此恭候你们已久！”

    赵匡不由怀疑地问道：“我过去怎么没有见过你呢？现在主子双亡，王公公岂能还活在人间？”

    陈忠哈哈大笑地说道：“我过去不过是宫中的一个小小太监。赵将军是何等样的英雄人物，怎么可能认识小人呢？不过，我如果不是成家皇帝宫中的太监，又岂能对于宫中的人物如此的了解？”

    赵匡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加上宫中的太监那么多，他也的确无法全部认识，于是有些相信了。陈忠又说道：“赵将军，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王公公尚在前方等候。”

    赵匡半信半疑，但是他毕竟艺高人胆大，他在心中想道：“也许王硕他们逃了出来以后，就藏在这一带也说不清楚。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多了一批保护小公主的人员，这岂不是天大的喜事？”

    于是赵匡便让公孙惠娘骑在马上，自己牵着马匹，跟随着陈忠慢慢地向前行走。陈忠却带着他们专拣小路行走，沿途皆是一派荒凉的景象。西汉末年的十多年战乱，导致中华人口锐减。吴汉攻下成都以后“屠城三日”的报复活动，又吓得蜀中百姓纷纷外出躲藏。普安州县一带，因此人烟特别稀少。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他们来到了一座高大山梁的前面。这里地势开阔，后面却是山峦重叠，树木遮天蔽日。眼见道路愈来愈狭窄，陈忠已经将他们带到一个山洞的面前。只见那个洞子宽阔十数丈，洞前赫然写着“朝阳洞”三个大字，外面建修有十来间茅屋。

    他们来到山洞的前面，首先出来了一个壮汉，替赵匡牵走了马匹。近到茅屋之前，又出来了一位婆婆，上前将公孙惠娘抱入了室内。赵匡见他们并无敌意，也就坦然随同入内。

    进入院内一看，赵匡不由心中大喜。里面并排站着十余位佩着刀剑的壮汉，中间那位端坐堂上的老者，不是大成皇宫的总管王硕是谁？在他的两边，还分别站着四位妙龄女郎。赵匡认得，她们也是大成皇妃多吉兆姆昔日的侍女。

    王硕看见赵匡进来，立即离座起身，欣喜地上前大叫道：“赵将军，别来无恙！”

    赵匡也连忙问候道：“王公公何以在此？”

    王硕说道：“你们长途跋涉之后，肯定腹中已经十分饥饿。咱们边吃边谈吧。”

    于是两位婆婆摆上来一桌酒席。王硕扶公孙慧娘坐了主位，敬赵匡坐了客位，他自己和陈忠则坐在左右两方相陪。王硕先向公孙惠娘敬酒，公孙惠娘不能喝酒，只是略饮了一点茶水以表示领情，王硕自己则干了三杯。然后，王硕和陈忠每人又向赵匡敬酒三杯。

    劫后相逢，同僚胜似亲人。赵匡心中特别高兴，也分别回敬了两人各三杯。此时，王硕方才慢慢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日城破之后，老夫苟且偷生到今天，已经是无颜再见故人之面了！”

    赵匡听了，不由也想起了当初离开成都的情景。那时候东汉各路军队由大司马吴汉率领直抵成都城下，蜀国军队无法抵抗。但是刘秀还想招降公孙述，他继续写信给公孙述，希望公孙述能够投降，并且答应保障他们生命财产的安全，希望公孙述给予答复。

    公孙述只得召集群臣商议。太常卿常少和光禄勋张隆都劝他投降东汉。可是说来说去公孙述都说：“废兴不过是命运而已，天下可以有投降的大臣，岂有投降的天子？”

    大将军延岑也说道：“男兒当自死中求生，不能坐以待毙！”于是群臣不敢再谈投降的话题。

    公孙述于是将府库中的金银全部用尽，星夜募集了敢死队战士五千余人，由延岑带领在街坊上拒守。延岑制造了许多蜀国军队的旗帜，借以迷惑汉军。同时他还在城楼上鸣鼓，公开向汉军挑战。

    但是实际上延岑却另外派遣了一支奇兵，绕到吴汉的汉军的后面，突然袭击之下打败了汉军，并且差点活捉了吴汉，这一仗极大地鼓舞了蜀军的士气。公孙述又翻阅了占卜的书籍，上面说是“虏死城下”。公孙述大喜，以为吴汉等人将要遭到失败。于是亲自带领数万人马前去攻击吴汉。

    双方在城中发生了大战，最初公孙述三战三胜。但是汉军越来越多。最后那天，从黎明战至中午，蜀国的将士越来越少，又得不到饮食的供给，人人都感到十分的疲惫。

    吴汉趁机命令汉军将士突然发起强攻。蜀军顿时大乱起来。公孙述在战斗中，也被人在胸前刺了一个大洞，立即堕落于马下，左右急忙将他救回宫中。延岑继续指挥蜀军在街坊上抵抗。

    公孙述知道自己已经无法生存下去了，于是他一方面叫延岑继续指挥作战，一方面又召来赵匡，伤心欲绝地对他说道：“今日汉军必然要攻破城池，且请赵将军帮助我们！”

    赵匡见了公孙述的伤势，知道他已经不久于人世，一定是要自己保护他的妻儿老小冲出城去，于是他斩钉截铁地说道：“皇上不要慌张，微臣自然保护你们一家冲杀出去！”

    公孙述流泪说道：“赵将军，朕夫妻二人即使逃得了性命，又有什么面目偷生于世上？朕的主意已定，必定一死以谢天下！只是皇妃只有一个女儿，将军可以看在朕夫妻二人的薄面份上，早早地带她出城逃生！”

    赵匡尚在犹豫，多吉兆姆又流泪说道：“将军是我夫妇唯一可以托付之人，万望你将她带去民间抚养。将来她长大成人以后，必定会视你为再生父母！”

    赵匡听了，知道他们殉国的主意已定，只得说道：“皇上和皇妃放心，微臣深受皇上知遇之恩，况且身兼公主卫士之职，此生此世必将全力护卫公主！”

    公孙述和多吉兆姆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多吉兆姆又说道：”惠娘脖子上那个双鱼形的小金镜，是我多吉家族的信物。危难的时候，你们可以前去夜郎国，寻觅王族的人投靠，万万不可以丢失了！”

    赵匡听了，含着眼泪一一答应了下来。这时候，汉军逼近了宫外，宫中已是一片的混乱。赵匡只得匆匆忙忙地告别了公孙述夫妇，带了公孙慧娘骑马出城逃走。

    赵匡想到这里，心中仍然不胜悲怆。王硕见赵匡沉浸于回忆之中，脸上气色阴晴不定，以为他对承诺保护小公主的事情心生悔意，于是趁机慢吞吞地说道：“赵将军，老夫现在有一言相劝，不知赵将军是否听从？”

    赵匡知道王硕是公孙述多年以来的心腹故旧，加上他身边的人物一个个都是过去多吉兆姆身边的侍从，心中毫不怀疑王硕有什么阴谋诡计，于是慨然答应道：“公公有什么吩咐，末将一定遵从！”

    可是王硕却想了很久，方才字斟句酌地说道：“目前天下大势已定，刘秀已经做了真正的皇帝，东汉统一了大半个中国。我们这般东躲西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赵匡听了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以王硕这样的身份，竟然也会在危难时刻产生背叛公孙述的意思，于是便将脸色一沉问道：“公公想做什么呢？”

    王硕说道：“识时务者方为俊杰！实话告诉你吧，我与陈忠已经是东汉皇帝殿下之臣了。今日在此，专为等候将军与公主前来商量。将军乃是世上的大英雄，倘若愿意归顺朝廷，不但前面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而且皇上还将加大大地加以封赏。”

    赵匡听了，不由勃然大怒道：“不忠不义之事，赵某定然不做！至于你们如何考虑，我也可以不管。但是你们要打我和小公主的主意，休怪赵某出手狠毒！”

    王硕哈哈大笑道：“赵将军，你我皆是朋友，何必为公孙述那个死鬼垫背呢？他已经去了阴间，我们却还必须活在世上！你要是不自量力，可以试上一试，看看是否还能用力功？”

    赵匡闻言大吃一惊，想要站起身来，真的浑身奇软，已经丝毫不能动弹了。他心中明白：王硕在自己的酒中下了迷魂散一类的药物，自己现在相当于一个普通人了。

    这时候，王硕一声喝令，早从屋内钻出了三五个士兵，七手八脚地将赵匡五花大绑起来。王硕又嘻皮笑脸地对着公孙慧娘说道：“小公主，老奴也只好将你送去东汉朝廷邀功请赏了！”

    公孙慧娘虽然人小，胆气却是十分的豪壮，当下也冷冷地骂道：“卖主求荣之人，却是猪狗不如！”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大声叫道：“起火了！起火了！”陈忠往外面一看，不由吓得魂飞魄散。原来，外面的十几间茅屋全部着火。烈焰正趁着风势，向着洞内席卷而来。

    王硕见了，立即吩咐道：“陈忠看住赵匡，其余的人全部跟我出去救火！”众人立即跑了出去，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半天，才将洞外的火焰扑灭。

    待到王硕他们回到洞中，却是已经不见了公孙惠娘，陈忠也被人点了穴道，不能言语和动弹，只用两眼望着他们。赵匡浑身被绑，尚且蜷曲在地下。显然是另有高人救走了公孙惠娘。

    王硕不由想道：“刚才大家都在洞外救火，入洞的道路又只有一条，那个高人何时钻入了这个洞中？无奈之下，他只得上前先替陈忠解开了穴道。

    陈忠这时候才说道：“原来杨奉是个叛逆！你们出去之后，杨奉那个贼子来到我的身边。趁我没有防备，突然点了我的穴道，然后背着公孙惠娘逃走了。”

    王硕这才知道竟然是自己的厨子杨奉背叛了自己，可是天色已经太晚，无法再去追赶。于是他便说道：“我们捉住了赵匡，好歹也是立下了一件功劳！至于公孙惠娘和杨奉，以后咱们再设法捕捉罢了。这里不可以久停，迟了恐怕又要发生事端！”

    于是王硕又下令，索性一把火将朝阳洞烧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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