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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东风破第十一章恩怨纠结

    原来，十多年前的那场刺杀魏忠贤的行动，冯毅枭受了文正豪的诓骗；其实文正豪早已投靠了阉党，向他透露的是虚假的渡江信息，致使这次行动的其他九人全部遇难，而冯毅枭被炸残了腿，顺流一直漂到了扬州！

    当时的他全身已经开始溃烂，躺在这间小庙里等死，而蔡妈呢，正值妙龄却不幸沦为这扬州“艳福春”的妓女；清明踏春的时候，一群小姐妹跑到这北马坡的后山来玩，而她因为年纪小，跟不上她们，便一个人跑到这山腰的破庙里来拜佛，谁知却看到了半死不活的冯毅枭。那时她十分虔诚，总想在佛面前多做些好事，好让佛帮她早日跳出这火坑；冯毅枭本来以为自己都活不了了，可在蔡红姬的细心照料下，居然康复了，这时他也多多少少地知道，那次行动的其他九人的尸体都被找到了，惟独没有他，大家自然一致怀疑他是内奸；而且江湖墨馆的墨客又故意放出消息说，自己有当事人提供的内幕，但因为当事人还活着，所以不方便透露——他当然知道这当事人指的就是文正豪，可不知情的人都认定是他，此时他再站出来简直百口莫辩；况且这事他本来也有错，惟有找出文正豪，才能给大家一个交代，可文正豪似乎知道冯毅枭没死，从此就销声匿迹了！他到现在才明白，这些事其实都是墨客一手策划的，文正豪不过是一枚棋子，而他又何尝不是，这人实在是太深不可测了，难怪连冤血也后悔地说：“此人不可相交——”

    那时他已经和蔡红姬发生了关系，蔡红姬一心想跟着他，可冯毅枭有时又十分后悔，便替她赎了身，把她送回苏州老家；自己则就当冯毅枭已经死了，隐姓埋名在北马坡开了这间店！

    几年后的一个大雪天，一个女人忽然带着几个孩子来到他的店里；原来蔡妈怀了孕，回到苏州也并不好过，村里人闲弃她们母女，不让她住下，她只能抱着女儿到处流浪，今天在草垛里躲一夜，明天在山神庙里住一宿，明眸也因为这样在一个雨夜里瞎了双眼；所以蔡妈决定还是回来找冯毅枭，至少给孩子一个依靠，谁知在路上，看到一个人贩子对几个小女孩又踢又打，那最小的才跟明眸差不多大。蔡妈知道她们是要卖到妓院里去的，想起了自己的辛酸往事，很是不忍，便把冯毅枭给她安家剩下的五十两银子换了这三个小女孩！

    冯毅枭经这几年，荣辱之心已淡，便把蔡妈们都留了下来，可是也并不想认明眸这个女儿；如今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倍感膝下寂寞，常常有意无意地流露出要认明眸的想法。可蔡妈还记恨他当初的不仁，况且明眸的眼睛会瞎，他也得付一定的责任！

    明眸张大了眼睛，抬头盯着冯毅枭看；冯毅枭局促了，脸上显出惭愧的颜色，都不敢看明眸，而明眸却高兴得很，两颊生出笑靥，高声叫道：“爹——”

    冯毅枭被她这一吓，脸红得更厉害了！

    “妈妈，爹不应！”明眸拉着蔡妈的手撒起娇来。

    “嗳嗳！应了——”冯毅枭乐得居然笑起来，这可太少见了！

    蔡妈也很高兴，又叫唇玉们也来认爹；唇玉们都知道自己不是蔡妈亲生的，当下还有一点犹豫！

    冯毅枭搓着手，叹气道：“唉！都怪我，平时老板着个脸，吓得女儿们都不敢认了！”

    “爹！爹”唇玉和月凡高兴地叫着，竟喜极而泣！

    午子也被感动了，都恨不能也扑上去叫一声！

    可这样的幸福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听蔡妈失魂落魄似的叫起来：“鸢儿！鸢儿呢？”

    笑容都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紧迫的呼吸；“鸢儿？鸢儿！”蔡妈好象疯了一般，扑到门口打开一看，兵火已经烧到了蓝桥，火光中充斥着恶犬挣扎的狂吠！

    “鸢儿——”蔡妈声嘶力竭地叫着，刚冲出门去又被冯毅枭抱了回来！

    而此时，鸢儿正在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她脸上的线条是那么柔和，圆实的下巴上不断更换着泪珠；她是想回去拿点金创药，她以为这样大家就不用再争吵了，大家也就都不会有事了，可当她刚爬到蓝桥时，就听后面有人叫道：“是她——纸鸢，我认识的！”

    鸢儿忙回头看去，只见那边的巷子里火焰腾腾，人声熙熙攘攘，吓得她拔腿就向山上跑，可没几步，她又折身沿溪而下了；这时，她隐隐约约地似乎听见了蔡妈的呼唤，停下来望着山腰泪流满面，哽咽道：“妈妈——”犬吠声更近了，人的喧哗也随之而来，鸢儿都不及抹去睫毛上泪，就又抱着药跑起来了！

    林中刚睡下的鸟儿都被惊醒了，能飞的便都飞到更高的枝头，哇哇地叫着；然后一些逃了，一些还在徘徊！四遭都是唏哩哗啦的声响，极远又极近，鸢儿渐渐没了力气，但仍坚持向前跑着，可不幸的是，一块石头将她绊住了；那石头应该不是很大的，但她就是越不过去，为什么呢？她的身体好象一下子散了，跟着便重重地栽下来，头磕在另一块石头上也磕破了！这下子，四周总算安静了，她听见耳边有水流过的声音，那样细，那样真切；忽然她明白，原来自己连这条小溪都没有跑过！

    凶悍的兵犬很快就追了过来，龇着牙对鸢儿一番狂吠恶吼；这时，忽然从山上冲下来一条大黑狗，闪电一般向兵犬扑了过去，而不一会儿，胜负就分出来了。当那兵犬将锋利的牙齿从黑犬的脖子里抽出来的时候，那黑犬只能躺在那里嘤嘤地叫着，山上顿时又传来一片哀号声，几只憨肥的狗崽子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围着那黑犬转来转去，时而舔一下时而叫起来！

    那兵犬好似良心发现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一会儿，它向鸢儿走去了；鸢儿的头上还在流血，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了，只觉得一只热呼呼的舌头在自己的脸上舔着，接着脚被拖动了，再接着“哗哗”的水声响起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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