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东风破第三章迷离少年-江湖客-看书网

第三卷东风破第三章迷离少年

    息灯的时候，蔡妈终于道出了那少年的来历，他叫明河，是个浪子，祖籍关中，祖父和父亲都曾是跑西域丝绸之路做生意的，后来一场大风沙全死在了大戈壁滩；他叔叔是出家人，从小的志向便是像唐僧一样去天竺灵山求佛，打七岁起他就跟着叔叔在西域一带徒步旅行，后来天竺没去成，却到了波斯，那里的女人长得像猫一样，眼睛是黄色的，到夜里还发出绿色的光。他就是在这里学了一种据说是雅典神的乐器，叫竖琴，像中国的弦乐器一样，不过弦数很多，音质也很独特；蔡妈以前见过一次，还是皇上亲赐的呢，那人赏金一百两，只要有人会用，可谁也不敢试啊！

    后来这明河的叔叔也死了，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病，就有那里的老和尚跟他说，这里的女人全是妖精变的，专门害年轻的和尚；他只好又回中土了，回来后听说黄河一带正闹饥荒，瘟神下界，他又跟乡人逃到了这里，他的乡人在一天夜里又往更南边跑了，他那时正睡觉，他们没叫他！他没有谋生的手段，又不愿乞讨，就在江边等死；幸好无聊之下弹起竖琴，才有蔡妈发现了他！

    午子向来是很大度的，将里面大半个床位都让给明河，而明河也不跟他假客气；可睡熟之后，这厮不仅以嗓门扰人，还手脚并用，牢牢地把持住床的四角，明河被压得连气都喘不上来，使劲推开那该死的膀子，站在床上做了几个踹他的姿势，然后跳下来径自往窗边走去。

    他把窗户拉开手指大的一条缝，春寒料峭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沉寂了无数个夜晚，东风终于突破而来，带着丝丝的细雨，滋润这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以及那些刚刚躲过寒冬的心灵！

    第二天的一早，午子就在厨房中大叫大嚷起来：“死耗子！我打死你，打死你——敢偷吃我的饺子！叫你偷吃我的饺子？”

    “吱吱”两声惨叫，一只瘦小的老鼠在桌腿边绕了两圈，向门外急窜了出去；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人，脚轻轻一踏，那老鼠便口吐鲜血，死在了地上！

    “大清早的嚷嚷什么？”来人正是老板，漫不经心地责备了他一句。

    “耗子！”午子急红了眼，忿然道，“它偷吃我的饺子！”说完，极怜惜地看着那半碗残碎的饺子，又端到蒸笼中！

    “东西该吃完的时候就把吃完——不要一边做事一边吃！”

    “唔！”午子闷闷不乐地答应着。

    这店里的食客，大都是在附近做短工的，抠门得厉害，浑身上下竟榨不出一点油水！他们通常是在冬天出来，赶在仲春播种的时候回去，一天只吃两顿饭；大清早一过来就自己动手倒上一碗粗茶，喝上一大口后就往店外面走，咕噜咕噜地还要站半天，才连着唾沫星子一起吐出来，然后是两个大白馒头，外送一碗稀饭！通常，午子会按老板的意思，给他们每人分配一块老腌菜——萝卜、白菜根之类，都是没事的时候和唇玉们到菜市口拣来的，加了粗盐腌了有一年，却正对这些人的胃口，都说“凤仙楼”也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

    店后面还有个半亩大小的内园，没有假山盆景之类的，只有两口大水缸和几棵不知生于何年的老槐大枣，上面牵满了晾衣服的线绳。

    唇玉们每天早上起来便是在这里练声和曲，这时正嘻嘻哈哈地打闹呢，明河待在廊檐下，瞅着新长出来的春草，嫩青青的十分可爱，偶一瞥眼，正好看见趴在窗户上的明眸，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时而带了笑意，时而带了愁思。她为什么不出来一起练呢？明河暗自寻思。

    到了晌午时候，店里又多了些跑江湖的和打尖的，跑江湖的大都是粗野莽夫一类，而打尖的基本上是公差；莽夫看公差不爽，公差自然也瞧莽夫不起，所以总远远地隔着，中间能填补也只有那些短衣帮了！

    他们没有午饭的花销，所以中午的时间相对于他们来说，有些太宽裕了，于是这短衣帮变成麻雀党，唧唧喳喳地开始周期性重复一个话题！

    “要我说，这两个闯贼极有可能是原先那一个变的——要不，这人肉岂不白吃了？”

    “道理呢是有的！可他为什么要变成两个呢？”

    “我想他是要分一个到我们这里来吃！”

    “妈呀！这可糟啦，听说那闯贼有一丈多高，青面獠牙的比钟馗老还吓人，吃起人来就像吃花生一样，一口一个！”

    “恩！得用黑狗血——”

    午子一人自然是应付不过来，不过幸好有唇玉她们；鸢儿和唇玉在厨房生火做饭，午子还是能做几样炒菜的，而月凡从来不怕生人，笑语盈盈地在外面招呼。

    短衣帮们一看见她就笑开了，而跑江湖的也起了兴趣，拍人家膀子问道：“嘿，这谁家的闺女，挺标致的嘛？”

    “蔡妈呀？”被问的人马上摆出一副惊诧的脸孔，然后得意洋洋地继续叫嚷，“这方圆十里，有谁不知道蔡妈呀？她家的四个闺女，那个个生的是顶刮刮的好，水灵灵的秀啊！”

    “乖乖！”那跑江湖的眉梢一挑，转过身来灌了几口烧酒，对同伙诨笑道，“有四个哩！”

    众同伙便端着碗一起大笑起来。

    那短衣帮将凳子横过来，献媚似的又扯道：“喂，你信不信？我敢打包票，这扬州城里绝对找不出第二家——”

    跑江湖的会心一笑，通常一碟剩花生米把他打发了。

    公差们一本正经地端坐在那里，紧攥着刀的手都沁出汗来，只能不时地用茶来降降火。

    蔡妈对此从来没有表示过不高兴，老板自然也就习惯了，可惟独明眸不能习惯，一个人闷闷不乐地趴在窗户上；午子每次上菜经过，都要大声喊道：“明眸姑娘，去歇着吧！”明眸只轻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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