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东风破第二章四个少女-江湖客-看书网

第三卷东风破第二章四个少女

    扬州夜，烂漫无边，声乐初歇，青楼梦续！

    三更终于还是到了，那巡夜打更的老兵无精打采地从坐得温热的长凳上站起来，与仍身在柜台内，脸色如那织了罗网的镀金财神一样难看的老板作了声别；沉闷的柝声便从“北马坡”开始延伸出去了，好一会儿，才传来老兵沙哑的嗓音，好象是在这座城市的上空做漫无目的地盘旋！该睡的人已经睡了，没睡的人自然是睡不着。

    “午子，关门！”老板有点耐不住性子了，阴沉着脸，丢下一句话便回屋了，一瘸一拐！

    门外那个穿单褂的少年郁郁寡欢地应了一声，收了脖子，折身回店；他慢慢地捋起袖子，露出两臂扎实的肌肉，却只抱了一块门板懒懒地挪到店口！

    天上剩余的几颗星星，泛着惨淡的月光，依稀可见店头的小旗还在细风中忸怩地摇曳；午子朝老兵消失的方向瞅着，失望的影子爬进眼里，又溜进心里！

    “北马坡”的一间老房中，一盏孤灯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挑得忽明忽暗。

    “鸢儿！别动……”另一张桌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轻怨了一句，对着铜镜左瞧右看，怎么也不舍得卸妆！

    鸢儿嘟着嘴，挺起身来，无趣地望了一圈，最后爬到那正半坐在床边叠衣，年纪与她相仿的一位姑娘身旁，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好象有什么心思！

    “月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呀？”那照镜的少女忽然抬起头来，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是是是！”正在一旁角落洗脸的少女，不厌其烦地应道；忽而又扑哧一声笑了，扒在她肩头，从镜子里对视道，“而且啊，还是用三只眼睛的呢！”

    “三只眼睛？”那少女正奇怪。

    月凡接道：“可不是？两只眼睛哪看得过来，我们唇玉姐可是大美人，任谁见了也得多长几个心眼儿，一不小心啊心就被偷去喽！”

    鸢儿和那叠衣的姑娘闻言都吃吃地笑起来，唇玉羞得脸都红了，伸手便向月凡拂去，月凡到是灵巧得很，一躲便躲过了，还反施以温热的毛巾，一道青春的痕迹从那满是胭脂俗粉的脸上显现出来！

    鸢儿捂着嘴笑了一会儿，便俯下身子在那小姑娘的耳边眉飞色舞地嘀咕起来；那小姑娘的脸上当即又绽放了甜美的笑靥，一双美丽得能说话的大眼睛，静静地盯着前方，好象看见了那充满她的姐妹欢歌笑舞的一幕！

    唇玉见状，嘴一撇，佯怒道：“明眸，小淘气鬼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呢？”

    “没有啦！”明眸轻声缓语地笑道，“鸢儿是说姐姐越来越漂亮了——因为，想嫁人了嘛！”

    “好呀？你们三个合起伙来欺负我！看我今天不好好治你们——鸢儿，哪里逃？”唇玉玉指一横，起身便欲扑将上来！

    鸢儿“啊”了一声，先是嘟着嘴表示抗议，为什么老是她？后来还是忍不住笑了，急忙爬到床的内侧，抓起被子将自己挡起来！

    ……

    “明眸姑娘！明眸姑娘！”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男音，由远及近，是午子，月凡看了一眼明眸，噗嗤笑了出来；而唇玉也不逮鸢儿了，转向明眸，一把拉住了只管笑个不够！

    “蔡妈、蔡妈她回来了！”那身影欠立在门口，兴奋地喊道。

    “午哥！又麻烦你了！”明眸站起来，贴着床沿轻启朱唇，大眼睛直直地盯着门。

    “咳！哪里的话……哪里，哪里呀？”那影子说着似乎挠起头来。

    月凡和唇玉听了直笑得合不拢嘴！

    明眸又含笑道：“午哥！你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的！”

    “嗳！嗳！”午子连声答应着，挪了几步，却又不动了。

    月凡见状，压低声音戏道：“哎！四百四病，相思病最苦啊！明眸姑娘呀，你不让我一睹仙容，我这觉怎么睡得着啊？哈——”

    鸢儿听了乐得倒在床上，明眸哼了一下，也无心跟她生气，忙问午子：“午哥，你还有事吗？”

    那影子一怔，吓得喋喋地答道：“没、没啊？哦——有一件的，我好象看到蔡妈，她还带了一个人……”

    月凡嘴角一扬，赶紧追问道：“是不是一位公子哥？”

    “恩！像的！好象还是一位贵公子呢，他走路呀就像飘——起来一样！”

    月凡在屋里咯咯地笑了，午子还以为是他的功劳，也不禁傻乐了！

    月凡笑完，又摇头晃脑地调侃道：“哦？原来一山还比一山高啊！”

    唇玉听了咬牙切齿，直想拧她的嘴；这是只听午子亲热地叫了一声：“蔡妈！”

    她缓缓地站起来，把群摆收拾了一下，又对月凡凭空点了点；月凡装憨笑道：“好姐姐，快去开门吧！小心把妈妈冻着了！”

    唇玉真是奈何她不了，只好乖乖地去开门；当这一双纤纤玉手将门打开，迎面正对着是一位风情万种的美妇人，看样子也不过三十多岁，慈眉善目，不笑犹喜；而左边则是身材高大的午子，目光炯炯，腰挺得跟门神一样，看了就叫人发笑。

    在蔡妈身后，果然还有一个少年，只是站得很远，着青色衣衫，一副冷漠不近人情的样子，看了真叫人浑身不自在！

    唇玉愣了一晌，猛得回醒过来，微微涨红了脸，忙轻声昵唤道：“妈妈！”携了那少妇的手往屋里退。

    月凡朝门外望了望，也是一怔；虽然她早知道来人不会是她们提及的那个人，她们对些公子哥再了解不过，他们垂涎于她们的美貌，却又轻视她们的身份，在他们眼里，她们只是逢场作戏的猎物，夸耀各人能力的资本，所以他们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女孩子而跑到这种地方来的！可这少年是谁，好象从来也没见过，怎么妈妈会带他来？月凡一面沏茶一面又向他看了看，他倒不像落魄的样子，好象是什么八抬大轿请来的贵宾，一脸的满不在乎，真叫人讨厌！

    “妈妈！”明眸忽然像小羊羔一样亲昵地叫唤起来，她平时一惯这样，所以其他人倒并不以为异；只是那少年浑身一震，终于忍不住抬起他那高贵的头颅来，他看到的是怎样的一双美目啊，还闪闪得毫无羞怯地盯着他看！

    那美妇人当即喜欢得笑起来，伸手在她的头上爱怜地抚摩着；这时鸢儿也从被窝里钻了出来，稚声稚气地叫道：“妈妈——”又张开双臂要抱。她开始并没有看见门外多了这么一个陌生少年，待此时坐起来才看清，吓得“啊”一声惊叫，赶紧又钻回了被窝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因为她的外衣早已经褪去！

    蔡妈见到鸢儿这副模样早乐了，伸手在她的鼻梁上一刮，说：“哎呦呦，我的鸢儿，总算也长大了！”

    鸢儿小巧的鼻子被刮了出来，还微微地咻动着，头则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表示了对这种看法的绝大的抗议！

    蔡妈又环顾四周，问道：“玉儿，还有吃的吗？”

    “有啊！”唇玉开心地笑道，“明眸今天包了饺子呢，给妈妈留了一大碗哩！”说着，月凡已抢先从屉盒里端了出来；唇玉则熟练地把长嘴壶从炉子上提了下来，换上一口小铁锅，然后一个人兑水，一个人就在旁边下饺子！

    “好香啊！我们的明眸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蔡妈笑道。

    月凡跟着打趣她：“可不是？谁要娶到我们明眸姑娘啊，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午子笑了，大家也都笑了；那少年兀自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脸上仿佛罩了一层严霜，再看那明眸，眼睛还望着他，一脸的娇羞不甚，却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那少年的心中一下子生出一股莫名的鄙夷之情！

    蔡妈向他招了招手，说：“进来啊！”

    那少年只管站在那里不动，午子可急了，推推他，说：“喂，叫你呢？”

    蔡妈把饺子盛了上来，放在那张还是成化年间的黄花梨桌子上，又顺手取了一双筷子，说：“饿了吧？快进来吃饺子吧！”

    那少年踌躇了半天，最终还是进来了，他的吃相倒是很文雅，不像她们平常见惯的那些男人，仿佛大牢里放出来的一样，东西吃得吧唧吧唧地响，一边嘴里还咿呀不清地唱！鸢儿缩在被窝里盯着他看，一动也不敢动。

    在他吃完后，蔡妈便让午子带他一起挤挤睡；午子当然没意见，还殷勤地要帮他拿包袱，结果被拒绝了！

    两人一前一后，刚踏出门，忽听唇玉“啊”得惊叫起来，两人便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想一看究竟；就在这时门又被人一把掩紧了，听得里面唇玉羞急地叫道：“死月凡——”跟着是一阵银铃般地笑声，午子不好意思地说：“是——是月凡！”

    那少年奇怪地盯着他看，搞不懂他想表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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