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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白城第二章

    天蒙蒙亮时，顾小白又被冻醒了，晨风缓缓地吹，眼前一个沉默无语的人影；他大吃一惊，赶忙爬起来，却见到的还是那金面人，不无困惑，问：“你这么早就来啦——”一看他神色严厉，吓得赶忙闭了嘴！

    “有人来的可比我早——”仍然是那种幽雅而好听的声音，说得不急不慢，只是多了好多不高兴。

    顾小白想了想，叫道：“西河——”

    金面人横了他一眼，将手一甩，狠道：“自己去那边看！”

    顾小白委屈地望着他，却没有哭，他感觉这人真像他干爹，他干爹在他练不好武功的时候就是这么恶狠狠地骂他；他低着头抱着包裹，只当是又被他干爹骂了，骂了还不许哭，哭了还要骂，他慢慢地走过去，把前面的一蓬蒿草拨开。只见一髭须大汉，身披豹皮，威猛非凡，却跪撑在地上，脸上还残留着痛苦挣扎的表情，原来他的喉咙已被人一刀割开，鲜红的血早在那只青筋暴起的手臂上凝固了！顾小白不是没见过死人，小时候他干爹带他去衙门的停尸房，看那个长得比鬼还吓人的仵作解剖尸体，模样比这恐怖十倍，那时他又哭又吐，几乎晕了过去，还大病了一场，所以后来一见到死人，甚至一听到死人，他就会想起那仵作的样子，吓得直哆嗦！

    金面人慢慢地踱过来，压低声音训斥道：“你要明白自己是在干什么！这种情况下也能睡觉？而且把剑扔在一边，抱着这个没用的——”

    顾小白低头朝自己怀里的包裹看了看，还一脸委屈的困惑，金面人又一甩手，泄气道：“真是的，一点经验都没有！”

    顾小白听了又羞又气，都不想再理他了，可他又摆老资格下命令了：“把他手上的铁爪取下来！”顾小白只好扭过头来，在那死尸身上找了一番，果见那摁在草丛里的手上附着一层黑色的铁鳞甲，不过看样子不像手套，倒像长在上面的！

    顾小白看看金面人，蹲下身来轻轻拽了一下，说：“弄不下来，粘在上面呢！”

    金面人无可奈何地深叹一口气，再一伸手将紫金剑吸住，然后挥剑直下，砍下西河豹子的手；西河豹子的身体没有了支撑，向顾小白倒了过去，他“啊”的一声，吓得像小鸟一样跳了起来！

    金面人又拾起那断手，塞进顾小白的包裹里，叮嘱道：“知道‘江湖墨馆’吧！你到城里把这个交给他们，什么话也别说！”

    顾小白接过包裹，却不走，犹豫地说：“我还要找他们报仇呢——”

    金面人淡然说道：“不用你找，他们自然会找到你——下一个，叫‘草原独狼’——”

    顾小白回城里后便找了一间客栈下脚，也终于吃到了一顿热饭；他现在对那金面人的话是有点怀疑了，悔不该就这么下来了，万一那些人要找不到自己怎么办，自己少不的还得再上山一次，这么一来，回家的时间又要推迟了；就算他们能找到我，也费时间，不如一气杀了痛快！

    虽然这么想，顾小白也并不敢贸然上山去，他怕那金面人会生气，只好躺在床上睡觉了，想了想，又把剑抓在手里；可一闭眼他就不由自主地浮现，江湖墨馆里那些文绉绉的书生在查验铁爪时，一脸正经八百的样子，太好笑了，当时他差点忍不住要笑出来。

    他们问他：西河豹真得死了吗？

    他一扭头就走了！

    夜，静悄悄的，连客栈里也是悄无声息！顾小白正昏昏欲睡，忽然，一双大手伸进他的被子里，将他拦腰抱了起来；他吓得尖声大叫，慌乱中赶紧去拔剑。哪知轰然间又是一声巨响，完全盖过了他的叫声，原来是内侧的板墙已经被人用硬器大力击得粉碎，而那人正威风凛凛地扑杀在床，横棍一扫，劲风排闼！

    一瞬间，他手中的剑也被人抽走了，跟着就是剑棍相搏，星火交加；其中一人连连后退，而另一人则步步逼进，剑锋忽得一闪，他听见一声闷哼，想是有一人已中招毙命！

    果然，灰烟中慢慢撤出一人，正拿着他的紫金剑！朦胧的月色从半开的窗扇里透进来，顾小白定睛一看，呀，还是那金面人，不由地羞愧满脸，正要再次开口称谢；却听那金面阎王怒不可遏地训骂道：“要告诉你多少次？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倒还真敢睡？而且睡得这么死——”

    顾小白鼓起腮帮子，把气硬生生地吞了下去，心想自己可是拿着剑的，凭什么还要教训我？不经意间低头一瞧，竟看见白花花的一片光芒，原来自己的领口还开着，他羞得一把捂紧，赶忙抬头去看金面人；金面人莫名一怔，向前走了两步，背对着他。顾小白惊觉地想：不会被识破了吧？

    “以后你自己要多注意点！”

    顾小白红着脸，怯生生地说：“那总不能一天一夜不睡觉吧？”

    “这？”金面人不禁哑然，哼气道，“女孩子家就是麻烦！”

    “啊？你看到啦？”顾小白几乎失声叫了起来。

    金面人赶紧反驳道：“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的？”顾小白还不太信他。

    金面人想也没想，说：“我一开始就知道！”

    “那你一开始怎么就知道的？”

    金面人愣住了，深呼了一口气，然后一本正经地问：“你真的觉得自己很像男人？”

    两人都不说话了，隔了好一会儿，那金面人才恢复他一贯的语调，慢慢地说：“明天，来找你的——叫‘平江第一剑’——”这次教她的是刀法，并带给她一把冷如寒霜的短刀，这正是李名勖的那把“白头刀”；末了，他加上一句：“此人自命清高，不为苟且之事，你可以放心地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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