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烟雨楼第九章-江湖客-看书网

第一卷烟雨楼第九章

    船又行了一阵，忽然细细地下起雨来！

    宫城忙拉寒烟进了仓里，那老渔翁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可能还要下到酉时呢，今天恐怕是到不了‘唯亭’了！”

    “离‘西洞庭山’还有多远？”寒烟问道。

    “大概一个时辰的水路！”老渔翁答道。

    寒烟说：“那先去那里住一晚，明早再动身！”

    船在一个小码头泊岸的时候，早有客栈里的小厮送伞来；寒烟说：“一间上房，一间下房！”

    那小厮答应着又忙屁颠屁颠地回去了，宫城从船仓里出来，寒烟说：“你怕什么？”

    宫城说道：“我不是怕什么！只是不愿意惹人闲语。”

    “你是怕他们会把话传到碎玉山庄吧？嗬，你大可以放心，在江南，没几个人见过他；你自然一点，他们准以为你才是我夫君！”寒烟说完，便笑着请宫城先走！

    那客栈的老板果然把宫城当作了碎玉山庄的凤凰主人，马屁拍得比他人还高，叨唠什么：“久闻凤凰主人的大名，小人是‘如意客栈’的刘公秉，江湖人称‘咬金虎’；两位郎才（财）女貌，真是天生一对儿啊，难怪江湖人说‘昆山有神仙，金童玉女好姻缘’，小店若有什么招待不周的，还请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宫城打赏了他一两银子，让他好闭嘴，结果这家伙临出去了，还不忘收个尾：“两位好好休息！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关了门后宫城只管把那多嘴的老板骂个不住，而寒烟娇弱无力地靠在床上，却眼望着他吃吃地笑！

    宫城想不去看她却已身不由己了，她的肩膀仍然还有些瘦削，腰也还那么纤细，完全是少女的身段；或许因为还是经了些风吹雨湿的缘故，她的脸上有一种自然的素净之美，而发丝却更黑亮了，嘴唇由于长久抿着，愈显得娇艳可爱，偶尔动一下，宫城就觉得心又少了一点什么！

    寒烟也望着他，眼里渐渐流露出痴情的渴望，颤抖着嘴唇说：“宫城！你要抱我吗？”

    宫城点点头，向她走过去；寒烟将头轻轻地埋在他怀里，又轻轻地叹息！

    当宫城将她拥入衾被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身下的寒烟有点吃痛，惊讶地问道：“你还是处女？”

    寒烟即不点头也没说话，只是微微地笑了一下，然后将宫城抱得更紧了，一遍又一遍地喊他的名字：“宫城！宫城——”但她还是感到很痛，很伤心，很难过，竟不知不觉流下眼泪了，她不要这眼泪白白流去，又在宫城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第二天起来，宫城自然满腹疑问，寒烟将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说：“什么也别问，等到了碎玉山庄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船继续前进，绕过东洞庭山，直接向苏州的古运河开去，大约再过两时辰，船便又到了阳澄湖，湖面上满是青黄交错的芦苇；在唯亭登了岸，便早有马车来接，寒烟一路上都不在说话了，沉默得好象宫城完全不认识的一个人！

    大约在傍晚，才终于到了昆山的玉碎山庄；宫城在中原的时候其实也对这位近几年才声名鹊起凤凰主人，略有耳闻，据说他号称富甲江南，一无田亩地赋，二无店铺买卖，却金银满库，花钱如流水！此时，天尚未黑，已经满墙宫院，尽点花灯！里面乐器之声，在山下就可听到！

    宫城已隐隐觉察到，这一百万两银子，和这位神秘的凤凰主人有莫大的关系！一百零八块青石板，七十二阶汉白玉，还有三十六层青金做底，玛瑙铺妆的登仙台，随后才有一扇高一丈有余，宽两丈见方的兽首铜纹大门！

    车夫和随行的几个仆人在门边唱了个喏，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金铃，用手摇着；这小金铃却不知是怎么造的，声音既好听又传得远，不久就有几个年轻的女奴过来开门，将寒烟和宫城放了进去，而那几个人仍然关在门外！

    里面更是雕梁画栋，极尽富贵奢侈之能，过了正厅“富贵满堂”，往东是“紫金殿”，往西是“琉璃宫”；而宫城他们是一直往东走的，穿廊过厦，渐渐乐声清朗了起来，只见一宏伟异常的大殿远居山侧，似乎是悬空而建，大殿南北围合，东西列柱，中间尽铺上等的黑色大理石，将近有三百名童男童女穿着白色的绸缎跪在那里奏乐！而一人朝南而卧，正闭目养神！

    寒烟拍了拍手，叫音乐停了下来，然后走上去笑道：“我给你带来了一位贵人！”

    那人懒懒地说道：“你的贵人还真不少？刚刚见完李雄，你又带什么人来了？”

    “这位可不是一般的人呐！你见到他保证会很吃惊的——”

    那人睁开眼睛来，说：“什么了不起的人？也会让我吃惊？”

    寒烟跪在他旁边，探着身子一字一句地说：“他的名字呢就叫作——宫城！”

    那人忽然把桌子一推，反手打了寒烟一巴掌，骂道：“贱人！”

    宫城哪里知道他为什么打寒烟，一个箭步蹿了过去，抓住那人的手腕，说：“你就是凤凰主人，是吧？告诉你——你一样不可以打她！”

    那人起先低着头，听了这话却慢慢地抬起来，笑道：“是呀！我就是凤凰主人？”

    “文种？”宫城简直惊呆了，这分明就是萧文种啊，虽然已经十几年没见过，但他们太熟悉了，只需看一眼就能感觉出来！

    看来，寒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冷笑道：“你们两个就慢慢地谈吧？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情，他都会告诉你的，不是吗？萧文种！”

    萧文种冷冷地看着寒烟，好象不是夫妻，倒像有莫大的仇恨！

    寒烟离开后，宫城问道：“怎么回事？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萧文种甩开他的手，慢慢地向另一头爬去。

    宫城上去摁住他的腿，又问道：“你的腿——你的腿怎么了？”

    “我的腿？”萧文种笑起来，说，“这是我的腿吗？它们为什么不听话呀？为什么不站起来呀？这是我的腿，这是我的腿吗？你倒是说说啊？”萧文种揪住宫城，发了一通脾气！

    宫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天听说他摔下山崖，大家都当他已经死了，萧权甚至连丧礼也给他办过了！

    萧文种忽然又笑了笑，说：“我们兄弟两很久没在一起喝酒了；还记得小时候，我，你，还有柏云杉，偷大师伯的酒，一起躲到后山，然后喝得酩酊大醉，连路也走不了；结果一夜未归，给爹爹知道了，他就让我们在九阶台上跪一天啊，还不给吃饭——”说到这里，萧文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象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宫城只淡淡一笑，因为萧文种就是因为喝醉酒摔下山崖去的！

    “后来是怎么样呢，你知道吧？还是大师伯好啊，叫婷婷和谈瑷吃饭的时候藏起几个包子，然后偷偷地拿给我们——哎呦，那时候真觉得，世界上什么东西都没有这几个包子好吃！”

    萧文种忽然在地板上一拍，叫：“给我拿惠泉酒来！”

    几个女奴吓得忙跑下去，不一会儿抬着两大坛惠泉酒来了，又放上两个翡翠碗，萧文种拿起来看了看，忽然往地上一摔，说：“换两个粗茶碗来！”

    那女奴唯唯诺诺地又忙回去找了两个粗茶碗来；萧文种笑道：“恩！这才像——”

    又让那女奴倒酒，那女奴倒了正好平平一碗，萧文种却不满意，还继续让她倒，直到溢出地上一滩，才纵声笑道：“好——宫城，我们干了它！”自己举杯一饮而尽，然后又只管让她倒！

    萧文种喝了酒后，便开始语无伦次地说道：“还记得我们在后山喝酒的时候，说什么是江湖——什么是江湖？我记得柏云杉说‘江湖，就是我们兄弟三人扬名立万的地方，以后不管走到哪里，人们说起我们三兄弟来都是翘起大拇指：了不起，顶天立地大英雄’！而你是怎么说的？——‘江湖如梦，客死他乡’！哼哼，好个江湖如梦啊！我就是在做梦，你还记得李贺的那句诗是怎么说的吗？‘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他从自己的手腕上解下那价值连城的和田“羊脂玉”，又往地上一摔，笑道：“你听？多清脆！真像神山的凤凰在叫——为什么没有人哭呢？”

    他一把又抓住了那伏侍他的女奴，掐着她胸前的肌肤，说道：“哭啊！你为什么不哭呢？”

    那女奴疼得哭起来，他却又说：“香兰也该笑呀？给我笑——”

    宫城忽然站起来把茶碗一摔，说：“够了——我来这里不是看你怎么演戏？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萧文种了，我真希望那年你死了才好！我来只想问，柏云杉的死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萧文种仰面大笑，说：“难道你还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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