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兵分两路-日落飘零-看书网

第二十四章　兵分两路

    时当午正，马府大门前的大广场上人喊马嘶，四十辆太平车整装待发。这是一趟重镖，四十辆太平车里装载的是四十万两白银，马府能动用百名护院自行运送，的确不简单。

    周真河在四十辆太平车之间，来回奔走，指东点西，打理着一切。过不多时，只见七名男子各骑一马，向镖车这边行来。为首一人风度翩翩，身穿灰长衫的正是沈烁，其后跟着的六人却是落日镖局的其余六大镖头。周真河见是沈烁一行人，心中一喜，便即迎了上去。

    沈烁笑着施礼，丁全等人依着抱了抱拳。

    周真河道：“沈兄果然来了。”打量了丁全等六人一眼，肃掌道：“请进！”便即领着众人进入马府。

    来到内客厅里，马永福早已像昨日那样设下了酒宴。众人又即次第行礼厮见，随即吃喝起来。马永福看似春风满面，得到落日镖局相助，确然让他宽心了许多，在那儿频频劝酒。丁全等人多是酒中豪客，马永福竟也不差，只累了斟酒的侍婢们，几乎都没有停手的时候。沈烁瞥了马永福一眼，感觉他的心意很难测。

    马永福干了一杯，道：“好，喝完这杯，咱们谈正事吧！”九人照了杯。马永福脸色肃然下来，说道：“少局主，这趟镖敝人打算分成两路押送。”

    沈烁愣了一愣，心想：“毛叔叔果然是老江湖，早料到了马永福的策略必是两路齐进。”

    何思退问道：“如何分成两路押送？咱们镖局得先验镖！”

    马永福道：“这个自然。”拍拍手掌，一名侍婢捧着一个长盒步出厅来，将长盒摆在桌上，随即退了下去。马永福道：“请少局主先验镖。”

    周真河将长盒打开，里面是一幅卷轴，他随即将卷轴展开，却是一幅画。画上描绘的是西楚霸王项藉的骑马挺槊画像。沈烁愣了一愣，道：“这便是霸王图么？”他这句话，既是致问马永福，兼而询问何思退等人。

    何思退等六人涌上前来，围着那幅画看了许久。何思退与贾义之摇了摇头，何思退道：“咱们都没见过真的霸王图，分辨不出真假。”

    周真河面带愠色，冷道：“沈兄，上回破庙之中，区区输你半招，咱俩便已成为知己，却原来你对区区仍然不信任。”

    马永福笑道：“真河，验镖是镖局子的规矩，休得无礼。”

    沈烁笑道：“不妨！在下相信周兄，这趟镖接了。”

    马永福大喜，沉吟片刻，笑道：“少局主，为表诚意，敝人意欲和贵镖局结为生死盟友，少局主以为如何？”

    沈烁心想：“毛叔叔真神人也，这马永福提出结盟之举竟也被他说中了。”当下依照昨日毛督正的嘱托，笑道：“结盟倒是不必了，落日镖局金字招牌在那挂着，这趟重镖，敝镖局上下自会全力以赴地保送至大都，马先生尽可放心。”

    马永福道：“这……少局主是瞧不起敝人一界商贾？”

    沈烁道：“不敢，只是……”一时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还是何思退老成，笑道：“咱们是不敢高攀，结盟之事，不如待得这趟镖成功完成之后再作计议。”

    贾义之道：“对，等这事大功告成了，咱们两家或再亲近亲近。”

    马永福心想：“你们也不失精明，担心被我连累，因此这般推脱。”一时倒也不便相强，只得道：“那好吧，敝人也不强人所难。”

    沈烁立即转过话题，道：“这趟镖如何走法，还请马先生明示。”

    马永福道：“这趟镖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便是外面的四十万两白银，这些是掩人耳目、虚张声势的名镖，由真河亲自带领本府百名护院押送。另外一部分，便是这幅霸王图，作为暗镖，烦请少局主和众位镖头亲自押送。”顿了顿，又道：“如果这趟镖出了差错，敝人以及府上的所有男女老幼固然要被皇上杀头，贵镖局将全部产业都赔上了，恐怕也还是不够的。”

    宁七娘听了，心下很是不畅快，叫道：“马先生，你这是在恫吓咱们么？”

    沈烁笑道：“宁七姐，马先生这是在提醒咱们。”

    马永福不搭理宁七娘，将昨日的那万两银票再次取出，笑道：“如今，这订金，少局主能收下了么？”

    沈烁接了过来，交给何思退，向马永福谢道：“如此，可要多谢马先生了。”

    马永福向周真河使个眼色。周真河便将那霸王图卷好，放回长盒中，再将长盒打成包袱，神情郑重地把它递给了沈烁，道：“有劳沈兄费心。”

    沈烁笑道：“周兄言重。”又将包袱交给了丁全。

    周真河道：“沈兄，这包袱交给了你，你可得好好担待。别小看这包袱，这里面的价值是这趟镖的全部，马府上下八百条性命的总和。换句话说，沈兄的肩上承担了马府的安危。”

    沈烁心中一动，心想：“看他的神色，这幅霸王图当是真的，他对我如此这般推心置腹，倒真没有交错这个朋友。”说道：“周兄信得过在下，在下自当不辱使命。”

    马永福道：“少局主，敝人不会看走眼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否则便无法办事。”

    沈烁想了想，从丁全手上接过包袱，负在自己的背上，以示对此镖十分重视，随即问道：“马先生，何时起镖？”

    马永福道：“少局主在镖局那边还有事要交代么？”

    沈烁道：“没有了，都已经交代妥当。”

    马永福道：“好，少局主现在便可上路，你一上路，这里便也起镖，此去大都不仅路远，风险也很大。”话锋一顿，又道：“少局主不必随真河的大队，在前或在后，悉听尊便，只要能彼此呼应就行，特别要小心太行山北麓那一段，那里是黑龙帮和血花会的地盘。”

    沈烁深思片刻，问道：“马先生喜好交朋结友，黑龙帮与血花会跟马先生没有交情么？”

    马永福道：“交情谈不上，只是以往还没有敌对的事情发生过，但这一次不同。”

    沈烁又问：“怎么不同？”话刚出口，自觉有些明知故问，但出口的话已不能收回。

    马永福道：“这趟镖太抢眼了，任何黑道人物都会眼红的。当然，敝人绝对希望一路上都平安无事，不出半点漏子，不遇半个敌人。”

    丁全笑道：“这不免有些痴人说梦。”周真河向来尊敬马永福，听了不由得瞪了丁全一眼。丁全吃过他的苦头，瞧见他锋利的眼色，只好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马永福斟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沈烁，道：“来，敝人敬少局主一杯，祝阁下马到功成，当然，也祝敝人托你的福，一家大小，老少平安。”

    沈烁知道马永福那话虽说得不动声色，却是重托之言，当下举杯，毅然仰脖子干了，道：“那在下这就上路了！”

    众人出得广场，各自上了马。周真河对沈烁等人拱了拱手，道：“沈兄，彼此顺风！”

    沈烁等七人在马上还礼，齐声道：“彼此！”便即踏上征程。

    待得沈烁等人出发后约莫一顿饭时分，周真河押着四十辆太平车也即时出发。这四十辆太平车是个很长的行列，再加上绣着洛阳马府的锦旗迎风招展，的确非常壮观。周真河骑着高头大马押在车队之后，九十八名护院前后簇拥着车队，另有两名护院策着马忽前忽后来回奔走，他们是监视风色的传令人。

    不一日，车队到得邯郸城，一路走来没有遇见任何风吹草动，周真河大大地松了口气。但随即想到，自邯郸北上，便是太行山北麓，不禁有些担忧。

    次日，出了邯郸城。未申之交，车队来到一片平坦大路，一边靠着山丘，一边却是麦田。虽然冬天的日头较为柔和，但仍感倾洒的阳光射在身上无比强烈。道旁，枯干的野草偃卧，像一张大地毯。走出平坦大路，转入了河北官道，走在先头的车队已经超出许多。

    周真河迅速地在马上估量了一下形势，立即向一名哨探下令道：“传话到前头去，车队停止行进。”后头的立即向前面的传话。

    不久，一条长龙般的车队便停了下来，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两名护院队长纵马来到周真河身前，其中一个不解地问道：“总护院，什么情况？”

    周真河道：“咱们在此地过夜！”

    另一个护院队长问道：“为什么？”

    周真河望着远方，道：“再往前去，黄昏才有镇头，那是个小村镇，没有任何一家客店能容得下咱们这一大伙人。事实上，咱们又不能分开住，而且前面八里的地面便是仙丘岭。如果遭遇伏击，咱们很难对付，不如在此地扎营，把大车集中起来，人在外围保护，另外，再分一拨人到山丘上轮班放哨，这样最安全不过。”

    先开口的那个护院队长道：“总护院，黄昏之前，咱们可以赶过仙丘岭，倘若镇上客店容不下咱们，咱们可以在镇外扎营。这样是不是更安全些？”

    周真河道：“不，日头一落天便黑，镇上没有官兵，更容易潜藏不法之徒，人多街巷杂，发生事故时顾虑必多，更加难以应付，不如在此地，咱们可以从容布置。”顿了顿，又道：“传令下去，前面的车队折回头，今夜就宿在此地，大家伙忍耐一点，用干粮随便应付一餐，到了大地头，再补打牙祭。”两名队长领命而去。

    周真河挂念霸王图，心想：“不知沈烁此刻是在车队前面，还是车队后面？”随即又想：“沈烁智勇兼具，说不定要出其不意，走在车队的左边抑或右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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