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再起风云-日落飘零-看书网

第二十三章　再起风云

    次日，沈烁一觉醒来，又已日上三竿。刚刚漱洗完毕，侍画这才端上来早点，摆好之后，替沈烁倒了杯茶，随即笑吟吟地道：“少爷，您这一夜睡得可真熟。”

    沈烁心想：“在外寻访何、郑、贾三人，赶了两个多月的路，周身疲惫，焉有睡得不熟之理。”笑道：“夫人有事找我？”

    侍画摇摇头，道：“不是的，倒是周真河周公子，在客厅里等候许久了。”

    沈烁一愣，急道：“你怎不叫醒我？”心想：“周大公子心高气傲，我们俩刚自冰释前嫌，可别又闹出误会，说我迟迟不至，轻视于他才好。”喝了杯茶，便即起身奔了出去。

    来到前院客厅，只见周真河果然坐在一张紫檀木椅子上，亦自捧个杯子品茗着。周真河武功既高，自能以脚步声判断，来人正是苦侯已久的沈烁，也不回头，怪声道：“沈少局主好大的架子！”

    沈烁担心就此又得罪了他，连忙绕到他身前，拱手行了个礼，笑道：“在下昨日刚回到洛阳，这一路上旅途劳顿，不料睡过了头，还望周大公子见谅。”

    周真河起身还礼，笑道：“区区虽然等了许久，但是区区并非小气的人，而且区区这趟来此拜访，还另有要事相托，这个谅是一定得见的。”一般人有事请求别人，多会说“有事相求”，唯独周真河高傲极了，只说“有事相托”，如何都不愿用那“求”字。

    沈烁见他神色突然变得十分的肃穆，料想那件事一定非同小可，问道：“是追查霸王图出了什么岔子要在下帮忙么？”

    周真河道：“这倒不是，霸王图早已寻回。”

    沈烁“哦”了一声，道：“那便恭喜周大公子了。”顿了顿，又问：“文空空那厮呢？”

    周真河道：“区区问出口供、寻回宝物后，已将他解送到县衙，交给县官去发落。”

    沈烁点了点头，道：“周公子既然找回了宝物，凭你的人才武功，还有什么事解决不了。”

    周真河道：“宝物虽已寻回，义父已受朝廷责令，限三个月内，将宝物进贡入京。上回‘薛长义’这桩事，已轰动了江湖，许多黑道人物、绿林好汉已对宝物有所觊觎，这……”

    沈烁沉思片刻，笑道：“原来周大公子是托镖来的。”

    周真河道：“这……这还得从长计议。”

    沈烁笑道：“如何计议？依在下看，这运镖北上大都的过程中，最令人头疼的，该是那太行山北麓的黑龙帮与血花会。这两个帮会的头目俱是神出鬼没、武功高强的人物，尤其是黑龙帮，据说，连他们的帮众都未曾见过他们帮主的真面目。”

    周真河道：“正是，区区正是担心这两个帮会要打宝物的主意。这趟镖，是非落日镖局不可保的了。”

    沈烁笑道：“周大公子如此抬爱，在下受宠若惊，还哪能拒绝啊！”

    周真河微露喜色，道：“那好，义父在马府已备下酒菜，等候你沈少局主大驾光临。”

    沈烁突地皱了皱眉，问道：“这事可否跟我娘亲说过？”

    周真河笑道：“你沈烁懒洋洋地摊在床上时，区区早已拜会过沈夫人了，她说道，一切事情全由你沈少局主拿主意便是。”

    沈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道：“好，有酒席吃怎能不去。”

    周真河肃掌，笑道：“好，那便请吧！”

    沈烁对一个仆役匆匆吩咐几句，大概是叮嘱他将自己出去了的消息带给沈夫人等众人，便与周真河出了落日镖局。两人在大街上兜兜转转，走了许久，这才到得马府。

    沈烁在马府大门前一站，但见珠镂玉砌，金碧辉煌，一砖一瓦，无不巧具匠心，马永福号称天下第一富商，的确并非浪得虚名。看看光是大门匾额上的那“马府”两字，珠玉为边，金漆浇洒，便至少得花千两白银。

    周真河也不通报，领着沈烁直接走入马府，这马府少说比落日镖局大上三倍，来到大厅已过了栈茶时分。沈烁笑道：“马先生可真会享受啊！这马府直如一个小小皇宫！”

    周真河笑道：“沈兄慎言，那可是欺君之罪！”

    沈烁笑了笑，不再说话。只见大厅中央摆了一桌酒席，席中坐着一位矮胖老者，那老者见得沈周二人入厅，笑得眯起了眼，迎将上去。沈烁料想这老者便是马永福，当先行礼，道：“晚辈沈烁，拜见马先生！”

    马永福伸手去扶，沈烁被他一触，立即察觉这马永福果真没有半点功夫，当即直起身子。马永福还礼道：“沈少局主赏脸了，请入座。”

    沈烁为人豁达直爽，不惯做作，当即也不寒暄，笑道：“晚辈却之不恭！”却不便先入座，肃掌请了马永福坐下，自己这才上座。周真河与沈烁同辈，又属主人，因此最后才坐入席中。

    三人闲聊了一阵，无非是互道久仰。酒过三巡之后，沈烁吃了些菜，说道：“不如先谈正事吧！”

    马永福笑道：“听到有买卖，沈少局主怎么比我这个生意人还要着急？”

    沈烁陪话道：“不敢，晚辈才疏学浅，怎及得马先生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马永福笑道：“好，咱们先谈正事！简单地说，敝人要托贵镖局帮忙，护送那宝物进京。运送方式由敝人决定，镖酬五万两白银。”说罢，摸出十张千两银票，往桌上一放，手压着，推到沈烁面前，道：“这是一万两订金。”

    沈烁听得他说运送方式由他来定，心想：“这可不能不防。”笑笑道：“马先生认为在下准会接这笔生意？”

    马永福哈哈大笑，看了周真河一眼，道：“真河说过，你沈少局主心怀侠义，这个忙你一定会帮，因此敝人也敢断定，这镖你一定会接。”

    沈烁笑道：“在下信得过周大公子，未必信得过马先生。”此言一出，周真河登时一愕，心想：“你怎么这样说话，义父必定恼怒之极。”

    不料马永福仍是哈哈一笑，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道：“沈少局主的话不错，敝人担保，贵镖局保送的定是霸王图。”顿了顿，又道：“这样好了，这一万两订金，沈少局主先收下，待明日中午沈少局主带人来接镖之时验镖，敝人再说说保送的方式，倘若明日中午，少局主不愿接镖，那一万两订金敝人也不收回，就当是送给贵镖局上下七位镖头的见面礼吧！”

    沈烁微微一怔，心想：“何思退、郑弱、贾义之三位是昨日才来的，怎么他便知道了。”想了想，道：“无功不受禄，倘若敝镖局不接这趟镖，这订金在下万万不敢收受。”突然又想：“镖局最近才决定兼保货镖，这马永福又怎生知道的？莫非镖局里除了有陶飞客的桩子外，还有马府的桩子？”

    马永福笑道：“一切都随沈少局主的便，明日正午，敝人在此恭候落日镖局众位镖师的大驾。”

    沈烁当即起身，道：“既然如此，在下得回去与众位镖师商议商议，明日正午，无论接与不接，必有落日镖局的人前来相告。”向马永福和周真河各行一礼，便自离去。

    回到镖局，沈烁聚集了丁全等其他六位镖师，以及外务总管毛督正，共是八人，在偏厅议事。他本想去请沈夫人，却想：“娘亲既然将决断大权交给了我，何必还要事事都去请教，岂不显得我沈烁担当不起重任么？”便没去请了。

    八人到齐，各自坐下。沈烁先将马府托镖的事简略说了，又道：“各位有何意见，尽管说来。”

    二镖头丁全怪叫道：“有生意为何不接？何况这趟镖的镖酬如此丰厚，干完了这一票，足够镖局五年之用。”

    三镖头何思退说道：“然则运送方式由他们来订，这对于咱们镖局而言，是很被动的。倘若有所闪失，他马府的声誉不损，损的是咱们落日镖局的声誉。”

    四镖头贾义之道：“我赞同何三镖头的话，谁能担保他们不会做什么手脚？总得先验过货镖以后，再决定是否接下。”

    五镖头岳五郎道：“依在下看来，这趟镖可接，听说皇帝已撂下了话，倘若三个月后，那霸王图仍送不到京城，便要将马府满门抄斩。他马永福焉得不惧，这趟镖他定会力保不失。”

    七镖头宁七娘谦虚道：“在下附和丈夫之言。”

    沈烁见五镖头郑弱和外务总管毛督正始终一言不发，问道：“两位从未发过一言，不知有何高见？”

    郑弱原本便是沉默寡言之人，当下只道：“在下没有意见，谨尊少局主吩咐便是。”

    毛督正微微一笑，道：“在下看来，这趟镖但接无妨，但何三镖头与贾四镖头的话也有道理，需得先验了镖，以防马府偷天换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至于运送方式，便先听听马永福怎么说。我料想他定下的也是分兵两路，虚虚实实，扰敌视线的策略。”顿顿，又道：“只是有一条，少局主明日万万不可答应。”

    沈烁问道：“那是什么？”

    毛督正道：“明日少局主倘若答应了接镖，马永福为了确保我方尽力施为，必会提出与咱们结为生死同盟的建议，这一点少局主万万不能接受。”

    岳五郎道：“这却是为何？我方若与马府结盟，实力必能压过天下第一庄，那又何乐而不为？”

    毛督正道：“表面上看，确是如此。但马府与官府以至朝廷，有着难以解释的重重暧昧，瓜葛很不简单。倘若与马府加盟，不仅江湖上会说咱们落日镖局结交官府，有一日马府栽在朝廷手中，咱们镖局也得跟着受累。”

    岳五郎恍然大悟，心想：“这话说得有理，好比这回，倘若霸王图于三月内送不达京城，马府固然满门抄斩，落日镖局假使真与马府结成盟友，又凭什么幸免？”便道：“在下愚昧，幸好毛总管加以指正，惭愧，惭愧！”

    毛督正又道：“少局主准备带哪几位镖头出镖？”

    沈烁想了想，道：“丁二哥轻功了得，何三哥老成深算，郑六哥刀法高明，便这三位吧！”

    毛督正摇了摇头，道：“少局主，这可不妥。”

    沈烁奇道：“这有何不妥之处？”

    毛督正道：“这趟镖的最大敌人是黑龙帮与血花会，这两个帮会高手如云，轻视不得，尤其黑龙帮帮主，有黑道武功第一之称，光听这名头，便知他不会比陶飞客逊色多少了。”顿了顿，又道：“少局主该当将六位镖头全带上了，这才安妥。”

    沈烁道：“然而我们七人全走了，倘若这时另有生意上门，那便如何？何况天下第一庄虎视眈眈，他们若对镖局不利，也……”

    毛督正打断他的话头，道：“少局主放心，这趟镖的镖酬已是五万两，咱们还需要另接什么生意，这五万两足矣。至于镖局的安危，少局主不必担心，马府现在有求于咱们，必会保护咱们的安危。相信在下和宋婆婆也定能保证夫人的安全。”

    沈烁最担心的原是母亲沈夫人的安全，听得毛督正这么说，也挺有道理，便道：“好吧，那这趟镖，咱们七个镖头一齐出保便是。”突然心血来潮，叫道：“也好让全天下人知道咱们落日镖局七大镖头的威名。”

    丁全笑道：“正是，正是。”

    这晚，沈烁将劫镖的事跟沈夫人说了。沈夫人道：“你只管放胆去干便是，娘亲永远在后头为你支撑大局。”沈烁心头感动不已，心想这回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了，倘若又像上回那样失了镖，那可无颜面对母亲，更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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