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刺杀-日落飘零-看书网

第二十一章　刺杀

    这日，沈烁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一应漱洗之物和清茶、点心全摆在桌上，却不见侍画。他自己漱洗完毕，用了些茶点。茶点还是热的，他料想多半是侍画刚自送来。

    他端着一杯茶，一边喝着，脑海却陷入思潮。回忆起先前保送人头镖的经过，直是恍如隔世。

    这几日来，鞍马劳累，连一顿好觉也不曾睡过，硬架却打了好几场，而且，对手包括了天下第一高手陶飞客和“铁剑银铃”周真河这两人，当真是惊险之极。想起陶飞客那凌厉的剑法，到了现在，仍不由得心有余悸。心想：“三百招以内，我必栽在此人手上。”又思索着：“莫非他的那招‘九剑连闪’真的无法破解么？”

    回想起当时情景，陶飞客那招是一剑之下，攻敌身体四肢的九处大穴，虽然自身也有些破绽，可这一招攻击的范围实在太广，而且迅疾无伦，敌人自顾不暇，招架不迭，又哪还有闲工夫去反击他的破绽之处？沈烁当即设想了许多方法，但最终仍觉不妥，总是快不过对方，纵能伤了陶飞客，自己也必已先一命呜呼。

    到得想起自己射出的飞刀，被陶飞客挥剑格飞，没入山石，不禁感叹：“陶飞客的内功修为非我所能比，我至少得多练个三年五载，方能到达那种境界。只可惜过了三年五载后，那陶飞客的内力只怕又更上一层楼了。”

    就这么思绪反复，呆呆地想了许久。待得回过神来，清茶已然摊凉了。又想侍画这丫头，端的体贴入微，心头不禁甜丝丝的。随即想起陶晓红，不由得眉头一皱，心道：“陶二姑娘真的是对我有情意么？不对，不对，她对周真河也是这样的。倘若说，她真的对我有情意，那便对许多男子都有情意了。她只不过是在玩弄我们而已。”

    便在这时，一个丫头匆匆奔入房中。沈烁听得脚步声，抬头一看，那丫头不正是侍画么？侍画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少局主，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沈烁起身将她拉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道：“别着急，到底出了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侍画缓了缓，道：“昨夜，有刺客行刺……”

    沈烁一怔，急忙问道：“行刺谁？”心想：“莫不是行刺娘亲才好！”

    侍画接着道：“行刺……行刺陶飞客。”

    沈烁听了，更是愣愣的一怔，又问道：“刺客是谁，可被逮到了？”

    侍画道：“好像……好像是叫什么……什么‘双鹰’的。”

    沈烁立即明白，叫道：“是‘关北双鹰’？”

    侍画点点头，道：“好像是他们。”

    沈烁喃喃道：“这就怪了，镖局开张之日，这‘关北双鹰’明明是陶飞客派来捣乱的，他们既然是陶飞客的人，又怎会刺杀陶飞客呢？”随即又想：“这两人的功夫虽然也甚了得，却还远远不是陶飞客的敌手。嗯，不出二十招，陶飞客必可杀伤其中一人，另一人孤立无援，只怕多挨不过陶飞客五招。这么说，他们多半已被陶飞客活抓，甚或杀死了。”问侍画道：“娘亲知道这事么？”

    侍画点点头，道：“夫人早知道了，这就着我唤你过去议事。”

    沈烁笑道：“好！”起身出房。

    路过丁全房门前，只听房内一个女声道：“丁二爷，慢着点。”沈烁听出那是侍书丫头的声音，心想：“必是娘亲派她来侍奉受伤的丁二哥。”随即敲了敲门。脚步声走近，呀的一声，门开了。开门出来的正是侍书，她见得是沈烁，微微愣了一愣，突地双颊潮红，万福行礼道：“少局主！”

    沈烁笑道：“侍画！”再往里望去，只见丁全已坐起床沿，面唇俱白，文四海刺的那两剑果然对他造成了重大伤害。沈烁走了进屋，叫道：“二哥！”

    丁全抬头一笑，有气无力地道：“是三弟啊！”

    沈烁笑道：“正是我，你的伤……”

    丁全苦苦一笑，道：“死不了，夫人说，过得百日，必可痊愈。到时又能跟你走镖去了。”

    沈烁笑道：“那再好也没有了，你安心养伤吧！”丁全实在是没有力气多说一句话，只是点了点头。沈烁道：“那二哥你歇着，我先去了。”说罢，又出了丁全的房。

    这一次，沈烁径自来到内院沈夫人卧室的偏厅。只见沈夫人已坐在正中，另外，毛督正与宋婆婆也都在，椅子上更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那女的甚是虚弱，显然还受了不轻的伤。沈烁一看之下，不禁呆了，这坐着的一男一女竟就是那“关北双鹰”中的‘黄鹰’岳二郎与‘紫鹰’宁三娘。

    沈夫人见得沈烁满脸疑惑，不等他开口，已先道：“烁儿，昨夜天下第一庄里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

    沈烁答道：“嗯，孩儿听侍画说了。”

    沈夫人道：“你先不必惊疑，待岳二侠将事情始末告之于你。”

    沈烁怔怔地看着岳二郎。

    岳二郎倏地站起，便即开口道：“少局主，事情是这样的。一年前，我和三娘苦苦等候，终于有了个孩子。”叹了口气，又道：“可惜天不佑我们，这孩子出生后不久便生了一场大病，我们夫妇四处求医，每个大夫都说：‘令郎伤寒入脑，病根是治不好的了，靠些人参、灵芝等名贵补药还能治标续命。’我们听说中原地大物博，在关北求医不成，于是带着儿子来到中原治病。后来，我们又听说天下第一庄的珍宝数不胜数，光是千年血参、百年灵芝，便有好几棵，于是……”

    沈烁接话道：“于是，你们夫妇就投靠了陶飞客，替他卖命，以换取他的那些千年血参、百年灵芝，来替令郎治病。”

    岳二郎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这……一棵千年血参等同于一千棵寻常人参，这……一棵百年灵芝也等同于百棵寻常灵芝。但这些珍宝，总是罕有的。开始时，那陶飞客犹能用真血参、真灵芝给我们的儿子服用，用过几棵之后，他竟以假参、假药滥竽充数，欺骗我们。我们的儿子服了几棵之后，就……就……”说着说着，眼泪盈眶，再也说不下去。他身旁的宁三娘听到这里，更是两行泪水唰唰直下。

    沈烁已然猜知，他们的儿子多半已不在人世，夫妇俩痛恨陶飞客以假药相欺，昨天夜里，便出手意欲刺杀陶飞客，后来不知走了什么大运，宁三娘虽受了重伤，却没有被陶飞客杀死擒拿，这岳二郎更是丝毫无损，这可当真奇怪。他见得“关北双鹰”痛苦万状的神色，同情他们爱子过世，不忍心让他们重叙悲伤往事，便道：“两位不必再说，剩下的在下已能猜到。”

    岳二郎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向沈夫人拜了三拜，哽咽道：“陶飞客封锁了洛阳城外的四面八方，只等我们夫妇出城，便下手擒杀，即便我们逃回关北，陶飞客势力庞大，仍可派出杀手远赴关北行凶，我们可说已是走投无路了。数日前，我们夫妇不知天高地厚，受陶飞客唆使，在贵镖局开张之日前来滋事，那日，夫人对我们存有的不杀之恩已该万谢。如今，承蒙夫人不弃，愿意聘我们夫妇为镖局镖师，我们……我们必定粉身碎骨，以求报答。”

    沈夫人向毛督正使了个眼色。毛督正立即会意，将岳二郎扶了起来。沈夫人随即说道：“武林本是一家，既是同为武林的一份子，自该守望相助。这件事，是陶飞客的不对，天下第一庄虽然势力庞大，咱们落日镖局，也不见得就定会输了给他。”看了沈烁一眼，又道：“从今日开始，沈烁便是落日镖局的少局主兼首席镖师，丁二镖头仍为次席镖师，岳二侠与宁女侠则依次为第三席、第四席镖师。”

    岳二郎深深一揖，叫道：“多谢夫人庇护！我夫妇俩纵是肝脑涂地，亦不足报答大恩了。”

    沈夫人笑道：“岳二侠不必客气！”对毛督正与宋婆婆道：“两位总管，烦你们领着他们两位到东厢安顿吧！”毛督正与宋婆婆应了声：“是！”便领着岳二郎夫妇下去了。

    沈烁上前问道：“孩儿有一事不明。”

    沈夫人笑道：“什么事？是疑虑‘关北双鹰’有何本事从陶飞客的虎口逃脱么？”

    沈烁心想：“我当真什么事也瞒不过娘亲。”说道：“正是，孩儿昨日曾和陶飞客交过手，他的内功既强，剑术又极高明，‘天下第一高手’的称号名符其实，连孩儿也不是……”

    沈夫人笑着接过话头，道：“你想说，连你也不是他的对手，那‘关北双鹰’就更不必提了。对不对？”沈烁点了点头。沈夫人又道：“你猜危急之际，是谁救了他们？”

    沈烁恍然，心想：“原来是有人将他们救出来的，那此人也必是绝顶高手。”心中好奇，便问：“那又是哪号人物有此神通？”

    沈夫人笑道：“你想想，如今在江湖上，还有谁能接陶飞客一两百招的。”

    沈烁道：“孩儿是一个，周真河是一个，文四海是一个，凌……凌伯父我想也是一个吧！”他对凌克风的功夫不甚了解，但心想既是父亲的义兄，谅来和父亲差不了多少，父亲当年与陶飞客并称双绝，那么凌克风若要接陶飞客两三百招，甚或五六百招，当不是办不到的事。又想，文四海被关进牢狱，凌克风已告辞离去，叫道：“莫非是周真河？”

    沈夫人摇摇头，笑道：“是你凌伯父！”沈烁微微一愣。沈夫人又道：“原来，他早就已知道‘关北双鹰’的事，料想这桩事发展下去不会有好结果的，便在昨夜潜入天下第一庄，不知是巧还是不巧，正好撞上‘关北双鹰’行刺陶飞客，于是便顺手将两人从虎口救了出来。今天一早，又送到咱镖局子里。”

    沈烁心想：“原来凌伯父果然也是个厉害人物，能从陶飞客手下救人，的确丝毫不简单。”又问道：“那陶飞客知道是凌伯父救的人么？陶飞客不会报复么？”

    沈夫人笑道：“料想是知道的，你凌伯父当时虽然蒙着面，但他两人过去曾经交过手，对彼此的拳法剑招可说是了如指掌，一交手便能猜出端倪。此刻你凌伯父已离了洛阳，落魄江湖，一来，陶飞客要找到他不是那么容易，二来，便是让陶飞客找着了，若非陶飞客自己亲自出手，便奈何不了你凌伯父。”

    沈烁点了点头。当下，母子俩又闲聊了许久，直到用午膳时方才歇嘴吃饭。也就这样，落日镖局在文四海离开后，又增添了两名硬手，实力上，倒没有太过大伤。而在“薛长义”这桩事上，真正大伤元气的，恐怕反是天下第一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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