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霸王图-日落飘零-看书网

第二十章　霸王图

    入夜，落日镖局里一片黑寂，唯有前院的大厅上亮着灯，人影奕奕，声语不息。沈烁和周真河已带着凌克风、毛督正、宋婆婆，押着文四海和文空空兄弟回到了镖局。沈夫人领着侍琴、侍棋、侍书、侍画四个丫头接入大厅后，大家便都在忙活着为凌克风等三人解毒。

    沈夫人从药房里摸出来两个小瓷瓶。深蓝色的那瓶，倒出来的是些绿豆般大的药丸子，她先吩咐侍画去倒水，服侍三人吃了，这是解药。那草绿色瓶子里装的却是草绿色的粉末，是些金创药之类的疗伤圣药，当即让侍琴、侍棋、侍书三个丫头各自为凌、毛、宋三人敷好。

    偏厅里，沈夫人当中坐着，沈烁、周真河站在东首，却让文四海和文空空两兄弟在西首椅子上坐下。

    沈夫人叹息道：“想不到今日武林三大青年高手齐聚一堂，会是这种局面。”言下，似乎颇为文四海不谋正道感到惋惜。

    文四海听出了她的心意，笑道：“夫人不必如此，人各有志，在下自当为自己所选的路，所做的事担责。念在我们主仆一场，请您发掌爽快些了结了我便是。”

    文空空冷哼了一声，叫道：“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何必多费唇舌？”

    周真河冷道：“败军之将犹如丧家之犬，凭什么在此嚷嚷。”

    沈夫人问周真河道：“周大公子，此事如何处置，小妇在此请教了。”

    周真河听了，显得甚是惶恐，拱了拱手，道：“文空空这厮，区区一定得带回去向义父交代的，至于文四海，但凭夫人发落便是。”

    沈烁心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几日前，这周真河还在为以前败在娘亲手下引以为辱，誓要与娘亲再决高下，如今却对娘亲如此恭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夫人转望沈烁，微微一笑，问道：“烁儿，你说呢？”

    沈烁道：“依孩儿之见，当将文四海送至官府，他杀了不少天下第一庄的人，至于如何处置，县官和陶庄主自有公断。咱镖局并无损失人命，何需咱们费心发落。”

    沈夫人欣然一笑，道：“不错！你爹若在，恐怕会自行囚禁他在镖局子里，绝不会报官。你跟你爹毕竟不同。”

    沈烁道：“孩儿只是提个建议，至于如何决断，还是娘亲说了算。”

    沈夫人道：“娘早已明言，从你回归镖局的那日起，在镖局里作主的人已是你沈烁了。你的建议也还说得有理，娘没有理由不从？”当即将毛督正叫了进来，吩咐道：“毛总管，你立即带着文四海去官府报案吧！”

    毛督正应了一声，提起文四海便去了。凌克风、毛督正、宋婆婆三人虽中了毒镖，主要伤在“毒”字之上，体内之毒既解，那皮外伤便不是大碍。何况落日镖局的金创药驰名天下，敷了下去，立即止血，一周内生肌长肉，十分快捷。

    周真河待得毛督正去后，也即禀道：“沈夫人，承蒙援手，不胜感激，他日您若有事，但请派人到马府传句话，只要是区区力所能及之事，定当全力为夫人办妥。现在，区区要先告辞了。”说罢，做了个大揖。

    沈夫人微笑道：“周大公子不计前嫌，小妇也是感激之至。”肃掌又道：“请！”

    周真河又抱了抱拳，提起文空空自发去了。

    这回，文空空隐瞒了身份，先自有违诚信，最后人由周真河带走，照规矩不算是失镖。沈烁现在才明白，沈夫人正是因为要让他押这趟镖，才不去彻查托镖人的底细。她早已看出“薛长义”说慌，这么一来，便是沈烁当真失了人头镖，只要她能证明托镖人隐瞒了身份，沈烁也不用赔命。这是沈夫人对儿子的历练。

    这时，宋婆婆陪伴着凌克风步入偏听，看样子，他们两人也已然无碍。只见凌克风对着沈夫人拱了拱手，笑道：“嫂妹子，你嘱托的事愚兄已办妥，就此别过了。”

    沈夫人亦自拱手道：“有劳凌大哥费心了。”转谓沈烁道：“烁儿，快拜见凌伯父。”

    沈烁微微一愣，不知这凌克风与他爹爹是什么关系，但沈夫人既然有命，他自当遵从，一揖到底，拜道：“侄儿拜见凌伯父，并谢过凌伯父的大恩。”

    凌克风哈哈一笑，道：“免了，好孩子！”说罢，身形一闪，已如一阵风般消失在偏厅。

    沈夫人对宋婆婆道：“你也辛苦了，请先下去休息吧！”

    宋婆婆应了声：“是！”也当即离去。偏厅便只剩沈夫人与沈烁母子两人。

    烛光中，沈夫人道：“儿子，这一路可辛苦你了。”

    沈烁道：“不辛苦，孩儿只是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但孩儿年轻力壮，这些都是小事，今个儿好好补上一觉，明日起床来，又是生龙活虎了。”说罢，母子俩相对笑了起来。沈烁顿了顿，又道：“只是险些失了镖，愧对娘亲您的期望。”

    沈夫人垂了垂首，又即抬起，道：“这一切你都明白了么？”

    沈烁笑道：“孩儿只明白了一大半。”

    沈夫人笑道：“那还有不明白的那一小半是什么？”

    沈烁道：“孩儿不明白，天下第一庄与马府为什么要追捕薛长义和文空空。”

    沈夫人道：“你不明白并不奇怪，因为你八年前就离开了洛阳，但五年前在这洛阳城里，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沈烁好奇地问道：“什么大事？”

    沈夫人接着道：“马府一件正准备进贡朝廷的宝物失窃了。”顿了顿，沈夫人神色严肃，似乎想起了五年前的情景，想到那时沈链还在世，不禁甜蜜的微微一笑，但随即转过神来，继续道：“那薛长义是陶飞客潜入马府的密探，为的正是盗取马府那件准备上贡朝廷，价值连城的宝物‘霸王图’。”

    沈烁不由得一愕，叫道：“‘霸王图’，就是那幅传说藏有武功典籍的画么？”

    沈夫人道：“不错！正是那幅武林中人视为至宝的‘霸王图’。这‘霸王图’原是皇族的物事，后来流落民间，数十年前被江湖盟主红棉宫主夏侯泰所得，随后辗转流入到‘小剑神’风少艾的手中。据说‘小剑神’窥破了其中的奥秘，就此练成绝世武功，后来打败了那无恶不作的夏侯泰，从此归隐山林。‘霸王图’又即流落江湖，不知怎的，被马永福鬼使神差地找到了，并以高价买回。朝廷得到这个消息，派人前来询问，马永福不敢胡瞒，便答应御使要将此图献给皇帝。”

    沈烁“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沈夫人又道：“薛长义得手后，对那宝物也是垂涎三尺，便想将那‘霸王图’据为己有。不料，这消息却又被‘血手怪盗’文空空知道了，文空空杀了薛长义，宝物又落到他的手中。但是，这宝物是马永福已上报了朝廷，正准备上贡的，上贡前被盗去，这如何了得。于是，马永福一面花重金疏通朝廷大员，设法与皇帝周旋，另一方面，责成周真河追查此事，夺回至宝。天下第一庄只道是薛长义反叛，也派出大批弟子围堵追截，文空空无奈，不知他龟缩在哪儿躲了起来。我料想，他是因为得了宝物却又不能享有宝物的缘故，躲了五年后，便和他的胞弟文四海串通，设计了一条妙策，正好咱们镖局重新开张，他便假扮成薛长义的模样来我们镖局托镖。他当时说是做买卖的，娘就已经很怀疑了。凭一个做买卖的，怎可能怎配得罪号称‘天下第一高手’的陶飞客。”

    沈烁接口道：“天下第一庄以为是薛长义携宝潜逃，周真河奉命调查失宝案，便是这样，两路人一起追捕所谓的薛长义。假扮成薛长义的文空空有些害怕了，便让他的胞弟文四海在镖局开张之日，趁我们急需人才之机混了进来做内应。鸡毛小店里，鹰眼汉子是文四海杀的，林子里，文四海身上的伤是他自己弄的，镖局里，丁二哥的剑伤也是文四海刺的。”

    沈夫人点了点头，道：“不错，后来，假扮成薛长义的文空空自己回到镖局里来。”

    沈烁道：“定是文四海不知道自己暴露了身份，教他回来的。再后来，想必是那周真河找不着人，心里没了主意，只好来跟娘亲您坦白，将失宝案的详情跟您说了，他必早已查明薛长义是文空空假扮的。于是，你们便擒下了文空空，一起瞒着我做了场戏，将那文四海给引了出来，使他现出原形，然后来个一网打尽。”

    沈夫人满意地再点了点头，笑道：“很好！你猜得都不错。我与周真河的梁子正是因为当年他来镖局搜人时结下的。当时他坚持要搜，我却不允许，我俩动起手来，他输了半招。这小子也是块练武的材料，过了这么多年，剑术精进，这会恐怕已胜过了我。但好在误会因文空空而结，也因文空空而解，今后咱们镖局可以多跟马府亲近亲近了。”

    沈烁眉头皱了皱，道：“可我还有一点不明白。”

    沈夫人笑道：“什么？”

    沈烁道：“凌伯父是您请来帮助我行镖的？”

    沈夫人笑笑道：“不错，凌大哥是你父亲和我的义兄，当年我们是金兰三兄妹啊！”

    沈烁笑道：“难怪他称呼娘亲作‘嫂妹子’，那自然是说明娘亲既为他义弟的妻子，又为自己的义妹之缘故了。”他听到金兰二字，不禁才想起丁全来，连忙又问道：“丁二哥的伤势却如何了？”

    沈夫人笑道：“虽然没有刺中要害，但伤得也着实不轻啊！好在他生命力极强，那两处创伤，我想三四个月便可复元了。你回房时可顺道去瞧瞧他。”

    沈烁挂念丁全伤势，当即拜别了沈夫人回到东厢。来到丁全屋前，正要推门而入，只听鼾声大作，想是丁全已经熟睡。他心里突然十分地庆幸这位义兄还好好地活着，微微一笑，随即回转自己房中，也即歇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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