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天下第一人-日落飘零-看书网

第十七章　天下第一人

    沈烁一行出了镇，已是夕阳西下的时分。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遥遥跟来了两骑马，保持了和沈烁一行同样的速度前行，不疾不缓的，拉开了三十丈左近的距离。约莫又前进了三里路，两骑之中的一骑突然催马超前，越过沈烁一行，疾驰而去。

    吃一次亏学一回乖，沈烁丝毫不敢再大意。事实上，他的身份已经拉明，这样明里护镖，除非对方放弃，否则必然会找上来。他早已留意到了后面遥遥盯着的两匹马，知道是踩盘子来的。现在，既然其中一骑已超前而去，那便预示着将有情况要发生。他一抖缰，催马上前，与马车并排行去，随时准备采取行动，保护人头镖。

    忽然微风轻起，拂在脸上甚感舒服。沈烁侧一侧首，问道：“毛叔叔，你认识适才超前而来的那个人么？”

    毛督正是落日镖局里的江湖通，见识渊博，交游广泛，沈夫人也时常请教于他。他道：“面熟，似乎是天下第一庄的爪牙。”

    沈烁又问：“那么说，后面跟着咱们的那个也是了？”

    毛督正道：“不错。”

    沈烁又道：“看来他们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不会轻易放我们过去的。”

    毛督正道：“理所当然，这趟镖已死了好些人，早便在江湖中传开了，他们若不劫镖，不怕江湖上会说，他们天下第一庄怕了咱们落日镖局么？”

    沈烁道：“毛叔叔、宋婆婆，待会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请你们护住车子，一切问题让我来应付。”

    毛督正应道：“嗯！我知道。”

    车马继续缓缓前行，沈烁已打定主意，不惜流血以赴。

    斜阳，古道，荒林。林边是块草场，官道在草场中间，绕着林子而去，这是埋伏动手的最佳地方。沈烁道：“我们快速通过去！”

    宋婆婆道：“少局主，只怕人家早已等在那儿了。”

    沈烁朗声道：“宋婆婆，一句话，如果我动武流血，算违反规矩么？”

    宋婆婆笑道：“不算，夫人已经摆下话来，叫你放手去干。谁恶意阻挠，便拿谁开刀！”

    毛督正道：“对，拼着得罪天下第一庄，人头镖是一定得送出关外去的。”

    沈烁冷冷道：“很好！”话音未落，人影已然从荒林中开始闪现，一个又一个。马车随即停了下来，毛督正离座站到车边，宋婆婆仍旧在马车上驭着马。沈烁全身的血液在加速运行，两眼随之发红。现身的，是陶飞客的部下三十人，毛督正指点了出来。

    只见那三十人迅速地奔到马车前面，布成了一个半月形。接着现身的是四名老者和三名壮汉，从半月形的中间穿了进来。老者之一正是那个叫做徐有才的管事，这证明对方确然是天下第一庄的人马。沈烁随即也下了马，把缰绳扣在车辕里，然后迎了上去。

    四名老者与三名壮汉在大的半月形内也布成了一个小的半月形，居中的是个红发红须的威武老者，目光锐利逼人。沈烁知道，此人的功力定当还胜过那姓徐的管事。他不失礼数地双手一拱，冷冷道：“各位有何指教？”

    红须老者接上腔，道：“你就是落日镖局的少局主‘飞刀射日’沈烁？”

    沈烁冷道：“不错，这位徐管事没告诉你么？”说着，往那徐有才一指，换来了对方的一声怒哼。

    红须老者瞥了徐有才一眼，笑道：“老夫天下第一庄大总管亓振。”

    “哦！”沈烁心想：“原来是大总管，难怪比徐有才这二总管的功力又显得稍稍强些。”当下不动声色，也即笑道：“亓大总管，幸会！”

    那亓振道：“沈少局主，事情已经挑明，人命也丢了十几条，什么场面话也用不着说了。开门见山一句话，把本庄叛徒薛长义交出来，化除干戈，落日镖局可以继续维持。否则的话，嘿嘿嘿……”说着，不住地冷笑。

    沈烁也自冷笑了一声，追问道：“怎么样？”

    亓振狞道：“后果将非常严重。”

    “哈哈哈哈！”沈烁大笑四声，朗声道：“亓大总管，听清整了。本镖局保人头镖的规矩，阁下不能说从没听说过，镖在人在，镖失人亡。如果贵庄想得到这人头镖，就得先取在下的性命。而要取在下的性命，那必须得付出相当庞大的代价，难保要不要赔上那天下第一庄的威严以及更多的性命。”

    亓振一愕，叫道：“你敢跟本庄作生死之敌？”

    沈烁笑道：“无所谓敢不敢，在下的性命与人头镖是连在一起的。”

    亓振又道：“这么说，是非要迫使本庄采取流血手段不可了？”

    沈烁英眉一虎，目光像一柄刀那般射向亓振与徐有才，微微怒道：“阁下得先弄清楚，敝镖局才是被迫的一方。”

    亓振与徐有才身边的两名老者以及三名壮汉蠢蠢欲动，看样子他们已经极为不耐烦了。沈烁知道，今日之局是非流血不可的，而且后果难以须料，天下第一庄是武林之霸，不得手不会罢休。但他想不透，既然薛长义重新回到镖局请求庇护，那就该用最为秘密的方式送走，为什么还要明着来呢？保镖并非争名声、斗气派，沈夫人到底存的是什么想法，莫非有什么妥当计划么？

    他下意识地转头瞟了毛督正一眼，只见他神态从容，似乎有所恃而不恐的样子，这的确令人困惑。落日镖局已经死了人来，而且是个镖头，是个首席镖师，是个江湖上名位甚大的人物，这说明事态已相当严重。如今，他们一行人还被强敌围困，怎么他还不担心呢？

    亓振瞪着眼，问道：“到底肯不肯交人？”

    沈烁断然回答：“办不到！”

    亓振扬了扬手，徐有才领着两名老者欺身上步，两人亮剑，一人徒手。沈烁的脸色立时沉下，双手分错平胸，眸子里迸出了粟人的杀光。“呀！”暴喝声中，徐有才与两名老者双剑一掌，罩向沈烁。同一时间，三名中年高手扑向马车，亓振直抢向毛督正。

    沈烁并不意外，他料到对方会采取这种行动，所以早已铁了心，出手绝不再留情。掌风呼啸与剑芒闪耀中，惨叫破空而起。徐有才退到八尺之外，另外一名使剑的老者中了一掌，倒退数步，“哇”一声呕出一大口血来，那徒手的老者直接栽倒地面，昏死了过去。马车边也传出了惨叫之声。

    沈烁闻声而动，毫不迟滞地侧转身，目光扫处，不由得为之一呆，毛督正与宋婆婆已被那亓振迫退到离马车两丈开外的地方。而三名中年高手，两个横尸车后，一个死在辕杆边，从方位看来，正是毛督正与宋婆婆下的手。

    亓振舍了毛宋二人扑向车前，沈烁连忙横身拦住，只见亓振脸色之难看端的是无法形容。外围的天下第一庄庄众，也是个个大惊失色。这种阵仗，他们也可算是头一回见识。

    沈烁面对亓振，心底却在想：“毛叔叔与宋婆婆是见过大场面的高手，刚才还一脸从容，怎么尚未与亓振交手就逃得老远去了？难道这亓振真有如此厉害？”随即道：“亓大总管，让道如何？”

    亓振叫道：“做梦！”

    沈烁冷道：“非把血流尽不可？”

    亓振冷笑了一声，叫道：“我们庄众又死了两个，你认为我们还会干休么？流血杀人，那是势在必然的了。”

    沈烁也再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唯一不用为难自己的方法，便是大开杀戒，当即沉声道：“既是如此，上吧！”

    亓振厉吼一声，手中剑以疾风迅雷之势罩向沈烁，从发剑到进入部位的瞬间，招式一连三变。身为天下第一庄的大总管，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沈烁的双掌斜斜划起，倒转半圈，很朴拙的两记手刀，几乎会武的人都能使出，看不出有任何奥妙包藏其中，但亓振那一着凌厉狠辣的攻势，竟然登被化解了。

    亓振一招被破，顿时窒了一窒。沈烁的手由下往上反划一个半圆，亓振长剑再次刺出，但已慢了那么一丝丝。长剑刺到中途，碰上掌力，两股劲力相迸，当啷一声，亓振徒然暴退寻丈，手中已空空如也，老脸更已扭曲得全变了形。

    外圈天下第一庄的庄众爆发出一阵惊呼，人圈随之向前圈拢。

    沈烁冷冷地道：“亓大总管，到此为止如何？”右手扬起，手上抓着的正是那亓振原本抓在手中的长剑。亓振感觉羞辱之极，一时之间不知如何答话是好，按江湖规矩，他栽了，自然是没有再动手夺镖的资格，可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失败了，回到天下第一庄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便在此刻，一个尖厉的声音叫道：“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沈烁听出来是陶晓红的声音，不禁愣了一愣。循声望去，只见从林子边现身出来的正是天下第一庄的二小姐陶晓红，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锦袍老人。他心头一震，从锦袍老人的步伐和气势上能判断出，此人定是天下第一庄庄主陶飞客。

    庄众们见得两人走上前，人圈登时裂了开来。毛督正与宋婆婆回到车旁，毛督正紧傍着沈烁的耳朵，低声语道：“来人正是陶飞客！”沈烁本已猜到大半，可由毛督正亲口说出来，仍不禁心中大愕，瞥了陶飞客一眼，微微带了点不安，心想：“这便是天下第一高手了！”

    陶晓红父女从人圈裂口直进场心。庄众们纷纷行礼道：“参见庄主，参见二小姐！”

    沈烁迎上前去，行揖为礼道：“陶庄主，幸会！”抬头一看，但见陶飞客龙眉虎目，形貌清癯，中等身材，一缕短须傲然有威，不觉甚是心折。

    陶飞客并不还礼，只哼了一声，脸色沉如铁板。陶晓红却先开了口，咬着牙道：“沈烁，你大概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公然张牙舞爪，与我庄对敌，端的不知死活。”言词虽是针对沈烁，可语气又像是为了沈烁，在向她的父亲打圆场。

    沈烁斜睇了她一眼，不接腔，似乎没有领会陶晓红的用意。

    陶飞客目芒一闪，向前迫近两步，喝问道：“你便是‘飞刀射日’沈烁？”

    沈烁不愿在气势上输给对方，也上前一步，朗声道：“正是！”

    陶飞客瞥了躺在马车旁的尸首一眼，冷然道：“这么多条人命，落日镖局赔得起么？”

    沈烁也即冷冷地应道：“陶庄主在武林中名高望重，说话应该公平些。不管死了多少人，哼，也绝不是敝镖局的错。”

    陶飞客眉头一皱，叫道：“那‘冷心剑’文四海不是你们镖局的人么？惨死在他手下的本庄弟子便有十五人。”

    “是又如何？”沈烁出言，可谓与陶飞客针锋相对，又道：“在下也正要请教陶庄主，为何潜入镖局，伤我丁二哥，劫走我文大镖头的尸首？”

    “什么？”陶飞客稍稍一怔，惊异地叫道：“文四海死了？”随即转惊为笑，道：“休想来跟本座胡瞒。再说了，本座根本不知道你所说的‘丁二哥’是谁？”

    沈烁也笑了起来，朗声道：“连陶二小姐都知道在下回到了洛阳，回到了镖局，陶庄主会不知道‘鼠燕’丁全投入镖局的事？你在敝镖局设下的桩子没有向您禀告么？”顿了顿，又道：“陶庄主也真是高明，两度杀人灭口，只可惜你那两剑没有刺中要害部位，待得被你刺伤的丁二哥醒来，真相自可大白。”

    陶飞客道：“不错，我的确在落日镖局安插了桩子，那是另一回事。”冷哼了一声，又道：“你不想想，就凭我派出的那些个不成器的弟子，能杀了与你齐名的文四海，你凭什么如此断定？如果真能杀他，怎么连一个回来报信的人也没有，全被当场干掉了？”

    沈烁原本认定了陶飞客便是潜入镖局里伤人劫尸的人，现在听了陶飞客的诘问，不禁又生出了怀疑，陶飞客说的也确实是一个疑团，言之成理，可他这时已觉得自己没有了退路，只好硬着头皮说道：“也许是你的弟子们对文大镖头耍了诡计，暗算了他。”

    陶飞客冷冷道：“‘飞刀射日’，哼，想不到是个见面不如闻名的家伙。倘若文四海当真被我所杀，我既杀得了他，岂会杀不了丁全，那两剑能刺偏了么？”

    沈烁心想不错，便是第一剑刺偏，以陶飞客的功夫和武学造诣，第二剑绝无可能再刺偏一次，心下不禁越发困惑，一时无言可对。

    陶飞客眉头一紧，又道：“把人交出来，我们两家的过节便一笔勾消。”

    沈烁道：“庄主明明知道这是办不到的！”

    陶飞客微微怒道：“你以为本座杀不了你？”

    沈烁又现傲气，笑道：“也许杀得了，不过没那么简单就是了，在下将全力应付。”

    “很好！”陶飞客伸出手，叫道：“剑来！”

    “爹！”长剑在陶晓红手里，但她没递过去，因为他喜欢的人正是沈烁，原本没有那么喜欢，经过在庙里的一番独处后才更加喜欢，简直可说是爱上了他，甚至乎决定，要将放浪形骸的恶习改掉。

    所有在场的人，心弦一下子绷紧了。堂堂天下第一庄的庄主，会跟一个后生晚辈动手，是前所未有的事。在那些新进庄的弟子心目中，庄主处理事情只是一句话，从没见过他亲自出手对敌。他的功力到底有多高，始终是个谜。

    陶飞客再次催促道：“丫头，拿剑来！”

    陶二小姐迟疑着，分辨道：“爹，您不顾身份了么？”

    陶飞客叫道：“姓沈的都是硬脖子，说什么也不管用的，只有摆平了他，沈夫人出面，问题才能彻底解决。”

    毛督正突然开了腔，道：“何不直接上落日镖局？”

    陶飞客冷笑一声，道：“可以，但你们得先留下人来。”

    陶晓红无奈，只好徐徐拔剑，长剑抽到一半的时候，却手控剑鞘，倒转剑柄递将过去。铮一声，陶飞客立即将长剑抽在手中，登时艳光四射，精耀夺目，好一把三尺三寸青钢剑！空气也即在陶飞客接剑之际，骤呈无比的紧张，每一个在场者的呼吸都似乎在那瞬间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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