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小试身手-日落飘零-看书网

第十三章　小试身手

    还没有全圆的上弦月已沉到树梢，这时已是三更过外。

    沈烁悄悄吐了口气，开声道：“陶二姑娘，咱们谈正事吧！既然姑娘已经知道了薛长义是我们镖局保的，什么也不必说，一句话，请贵庄交出人头镖。”

    周真河突然目芒大张，定定地望着陶晓红。他也在疑惑，天下第一庄向落日镖局要镖，落日镖局反道是天下第一庄的人劫走了镖，也向他们讨还，究竟是谁在撒谎？

    陶晓红大声道：“什么？要我交出人镖？”

    徐管事接腔道：“姓沈的，你这是以进为退么？”

    沈烁冷冷地道：“落日镖局保人头镖的规矩，你们是知道的。若是真失了镖你们不还，敝镖局与你们天下第一庄开了战，火拼起来，恐怕在武林中影响不小！”

    洛阳三大帮派鼎足而立，天下第一庄、马府、落日镖局，这也可说是鼎足大武林的三大帮派。其中，又以天下第一庄的实力最为雄厚，其次数马府，再其次才是落日镖局。但如今，沈烁回转镖局担任少局主，大名鼎鼎的“冷心剑”文四海以及“鼠燕”丁全也作为镖师投入镖局，加上宋婆婆与毛督正两位高手，沈夫人不能再说势单力孤了，从财力上说，固然仍旧比不上马府，可在武力上，早已远远超过马府。

    陶晓红嗤了一声道：“沈公子，你这话唬不了人，一句话，你的这趟镖绝对走不出去，不如乖乖地把薛长义交出来，凡事便好商量。”昨日她称呼沈烁作“沈大哥”，今日利益当头，便即改了口称“沈公子”，可见她立场坚定，这一回，天下第一庄对薛长义这人头镖可说是志在必得。

    丁全忍不住插嘴道：“妙！反咬一口咬得好。”

    陶晓红鄙视地横了丁全一眼，又向沈烁道：“保趟人头镖还能有什么规矩，真有意思，说说看，贵局的镖价是多少，我今日也保上一回。”

    沈烁冷道：“敝镖局保镖的一大原则便是不保有权有势之人。陶二姑娘权倾天下，岂用我们镖局来作跳梁小丑。”

    陶晓红冷冷一笑，戏蔑道：“你何不开个价？”

    沈烁一脸正色，截然道：“免谈，交出薛长义才是正经。”

    周真河更是困惑极了，双方互相要人，到底谁真谁假？

    徐管事沉声道：“二小姐，何必浪费口舌，不见真章是不行的。”

    丁全也学着对方的口吻叫道：“三弟，事情已经挑明了，何必浪费口舌，不见真章哪行。有人不明白他与‘飞刀射日’之间的差距，敢在这儿搅舌头，三弟，你就好好教训教训他。得叫他明白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什么叫做井底之蛙。”

    沈烁突然间有一种全豁出去的冲动。失镖，落日镖局只好关门，沈夫人让他接管镖局及重振镖局声威的心愿将付之流水。他之所以不愿贸然出手，是想到天下第一庄是武林之霸，闹翻了后果严重，照现在的情形看，想和平了断已是不可能的事了。至于对方与周真河都对薛长义志在必得的原由，他无暇去想，也不必想，人头镖不索回，他与落日镖局的确都只有绝迹江湖的份。便道：“陶二姑娘，到底交不交人？”

    陶晓红道：“是我要你交人。”

    沈烁目光一寒，冷道：“这么说，是非见真章不可的了？”

    陶晓红道：“看来只好如此。”

    沈烁道：“你们想如何比试，要划下个道来么？”

    陶晓红又开始了她的绝招，胡搅蛮缠，道：“没什么好划的，除非你交人。”

    沈烁甚是无奈，冷道：“那在下就只好得罪了。”

    陶晓红笑道：“谈得罪你还差了些。”她本来对沈烁有意，但在底牌拆穿之后，她的那份心意似乎已荡然无存，现在双方已经变成生死对头，就要兵戎相见了。

    周真河退后数步，显然他是真的打算以第三者自居，不准备掺和进眼前这一场纷争里去，这使陶晓红感到相当不满。

    徐管事率先亮剑欺身，两个中年汉子随后也上前好几步，与徐管事站成牛角之势。丁全退到林子边，一副悠闲的样子，看来，他对沈烁有十足的信心。

    沈烁很为难，他面临着抉择，到底该不该杀人？如果见了血，双方便成水火之局，再想讨回人镖非但办不到，更必招来天下第一庄的全力报复。如今的落日镖局虽然说高手如云，天下第一庄也是豪杰集聚，加上冷眼旁观、虎视眈眈的马府，双方倘若真地开战，那是始料所不能及的事。

    陶晓红否认劫镖，那么，薛长义人到哪儿去了？如果说在小店里那鹰眼汉子不是被他们自己人灭的口，就证明有第三者插入一脚，又会是谁？第三者的插脚，劫镖可说，杀人却愣没理由。薛长义也是高手，在文大哥眼皮底下要劫走他而不遭到反抗，至少得像周真河这类高手才办得到，会是周真河的杰作么？如果真是周真河玩的把戏，劫了人镖，故意出头要人，以掩饰他的行为，那此人便不够光明正大，便是表里不一，虚伪之极。

    从眼前情势的发展看来，薛长义托保的原因，绝对不是他所说的那么单纯，其中的蹊跷大着呢。接下了这趟镖，沈夫人违反了一惯的原则，事先并没有查明对方的一切，显然犯了很严重的错误。一时之间，沈烁想得很多。单只推断的话，都觉有些道理，可就是没有证据。

    徐管事向两个中年汉子道：“你们退开些！”显然他是顾及山庄的名誉和他本人的身份，不愿联手对敌。丁全冷笑了一声，显然又是针对徐管事这一不知天高地厚的举动。陶晓红的粉腮罩上了严霜。两个中年汉退开数步，但仍采戒备之势，准备随时应援。

    徐管事沉吟一声，手中剑迅厉无伦地刺出。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身为天下第一庄管事，的确不含糊。只见剑光四射，照人心弦。

    “好呀！”赞叹声中，沈烁双掌错开。一阵紧密的嗖嗖刃风之声，徐管事连攻了数十招，却都被沈烁施展“拂兰手”给一一化解了。徐管事只感对方的力道极柔，可手中长剑却不受控制，只跟着沈烁的手来回荡漾。突然之间，沈烁迅猛变招，阴柔的“拂兰手”在瞬间变成刚猛无伦的“摧坚手”，左手蓦地里伸出一指，弹在了对方长剑剑身之上。当的一声脆响，徐管事的剑登被荡开，沈烁的右手成剑形，四指已抵上了他的咽喉，他的老脸立刻变了形。

    谁也可以看得出来，沈烁无意杀人。而且他还没用飞刀，这“飞刀射日”的功夫当真是非同小可。周真河也不禁愣了一愣，心想：“前些日倒是我小看他了。”

    两名中年汉子齐齐暴喝一声，左右出剑，向沈烁夹攻。沈烁左右趋避，突地手起两掌，啪啪两响，惊叫声中，两名中年汉子弹了开去，退势比进势还快，两人的胸口同一部位之上各印了一只掌印，模糊可见。

    周真河叫了出来：“大摧坚印！”他知道沈烁显然还在避免流血，手下留情。因为那两个中年汉子中了“摧坚手”中最刚猛厚重的一招“大摧坚印”，居然只被震退了几步，性命却无甚大碍，尚能站稳脚跟，甚至没受多大的伤。

    陶晓红武功不济，周真河看得出来她倒不一定能看出，只见她娇叱一声，拧身疾进！

    “住手！”一个苍劲的喝声，蓦然传来，在场的人全为之心头一颤。不多时，人随声现，来人是个其貌不扬的花白胡须老头。

    沈烁目光扫去，心里暗道了一声：“‘冷血独行叟’？他怎么会在此时此地出现？这举动决非偶然！”那来人赫然便是“冷血独行叟”凌克风。

    陶晓红见了，上前行礼，叫道：“凌伯伯，您来得正好！”徐管事和两名中年汉子也齐朝那凌克风抱了抱拳。

    沈烁与凌克风有一面之缘，却装昏不打招呼，但心里仍暗暗忖道：“听陶晓红的称呼，他们是熟人，如果此老插手，那就真的只有流血一途。”江湖传闻，凌克风的功夫高深莫测，他也没有把握不出飞刀而还能战胜这位老人，这位“冷血独行叟”凌克风。

    月亮没到了林子后边，现场昏暗了下来，己无法互看脸上的表情，只有树上几只夜猫子似的眼睛，反而更明亮。

    凌克风目光扫遍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停在陶晓红的脸上，叫道：“二丫头，别打了，带人走吧！”

    “什么？”陶晓红似乎不敢相信这是他说的话，嗔道：“凌伯伯，您说什么？”

    凌克风道：“我说别打了！”看了沈烁一眼，又道：“你们全不是他的对手。他也不需用飞刀，只需用他父亲和母亲传授的‘摧坚手’和‘拂兰手’的五六成功夫，已足可收拾你们。”

    “凌伯伯您……”陶晓红气得脸色发紫，叫道：“你竟长别人的威风？”

    凌克风怪笑一声，叫道：“他可以杀人而不杀人，已经给了你二丫头和天下第一庄很大面子，别不识相，自讨无趣。”

    陶晓红哮起了嘴，眸光下意识地往沈烁的面上一绕，意欲以言语相激，说道：“凌伯伯，这么说，您也怕他？”

    “哈哈哈哈！”凌克风笑了起来，叫道：“二丫头，伯伯我什么时候怕过谁来？”

    陶晓红不屑地道：“那您为什么要说泄气话？”

    凌克风笑道：“二丫头，因为你们都在瞎打，我这才阻止你们的。”

    “瞎打？”陶晓红惊诧万分。不止是她，在场的所有人都显得十分讶异。

    凌克风扫了众人的表情一眼，笑道：“是呀！你们的确是在瞎打！”

    沈烁这才上前行礼，问道：“前辈是什么意思？”

    凌克风笑了笑，不答反问道：“你们是为了薛长义那老狐狸而打的，对不对？”

    陶晓红道：“不错！正是为了他！”

    凌克风道：“那我告诉你，二丫头，你爹亲自出马，带着人在追捕薛长义，说不定现在已经逮到了！”

    陶晓红登时脸现欣喜之色，乐道：“真的？”所有在场者的眼睛也全睁大了。

    凌克风又道：“二丫头，伯伯会对你说瞎话么？”

    陶晓红当下信了十足，问道：“在什么方向？”

    凌克风笑道：“顺官道朝北，如果你爹真逮到了人，你也许能碰上他们回头！”他的话音未落，人影一晃，周真河什么也没说，首先奔离现场。陶晓红摆摆手，弹起身形，徐管事和两名中年汉子立即紧紧跟上，眨眼间也消失了踪影。

    沈烁呆在当场，这跟斗栽得太惨了，如果人被陶飞客逮去，要想得回，难如登天，落日镖局真得收招牌了，自己除了一死谢罪，也再没别的路可走。陶飞客的武功号称天下第一，他自忖毫无把握能对付得了陶飞客。

    凌克风望着沈烁，摇摇头，口里嘀咕道：“嘴上无毛，做事不牢，年轻人，做事需得多长几个心眼儿，这下子可好。”说完，径自转身离去。

    沈烁心乱如麻，也无暇去料理凌克风说的风凉话。如果说，仅仅为了一名手下人被害，天下第一庄庄主根本不值得亲自出马。而看周真河刚才冲动离开的表现，实在也说明了他对薛长义是志在必得的。毫无疑问，这当中定有一个惊人的谜底。到底是什么呢？

    丁全走上前来，问道：“三弟，我们快行动呀！”

    沈烁反问道：“行动？怎么行动？”

    丁全怪叫道：“难道就这样收手？三弟，凭咱们三人，不管用什么手段，总要把人头镖给弄回来。”

    沈烁心念电转：“不错，单凭我一人虽然对付不了陶飞客，可我还有文大镖头与丁二哥两人相助，当真打起来，也未必就会输了。”说道：“我还想不透那薛长义是怎么回事？”

    丁全自信满满地道：“很明显，他是被天下第一庄的高手架走了，中途又逃脱出来。”

    “可是……”沈烁想起陶晓红的表情，实在不像演戏。

    丁全道：“要不是陶晓红他们不知情，便是一个预布的局，以图混乱视听，同时亦借此牵制住我们和周真河，他们就可方便行事。最明显的一点，我带尸体离开客店，准备在野外掩埋，他们便现身找茬，不是预谋是什么？还有，姓凌的老怪物跟陶晓红称呼起来多熟络啊，能说他们不是一路的么？”

    沈烁陷入了沉思，突然叫道：“不对！”

    丁全奇问道：“什么不对？”

    沈烁道：“凌克风如果是他们一路的，何必来揭破陶飞客亲自出马这桩秘密，闷声大吉不好么？”

    丁全想了想，道：“也许这就是他们的高明之处。”

    沈烁问道：“怎么说？”

    丁全道：“他们最后可以否认他们逮到了人，把这件事变成悬案，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内中的蹊跷，除了周真河，这事儿还可能牵涉到别人，天下第一庄方面如此做必然有其理由，我们保镖的，正好用着垫背。”

    沈烁道：“嗯！还有点道理。”

    丁全急道：“三弟，我们快追上去吧，看事应事便是。总不能就这样放弃了这趟镖吧？”

    沈烁想想不错，不管前面如何艰险，这镖局开张的第一趟镖总是得走完的，便道：“走！”率先起步奔出。人头镖师的身份已被拆穿，再也没有掩饰的必要了，两人当即都全力施为，他们的轻功俱已到达一流境界，一个身轻如燕，一个体捷如鼠，两人一路蹿去，甚是快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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