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失镖-日落飘零-看书网

第十一章　失镖

    短暂的昏黑之后，星月之光接替了黄昏前的天色，坦荡的官道在月光下显得分外清朗。文四海、沈烁与薛长义、丁全一前一中一后，四人两骑徐徐走着。

    约莫过了一顿饭时分，走在前头的文四海突然放缓了步子，等得沈烁的双骑接近，回头望了一眼，然后又加快脚步，一忽儿便没了身影。

    薛长义开了口，问道：“老弟，文镖头上哪儿去了？”他不懂落日镖局保人头镖的布局，是一个在明，两个在暗。

    沈烁也不跟他明说，只道：“老哥，放心，我会小心在意的，错不了！”

    两骑马继续默默前行。起更时分，约莫也走了二十来里，前面现出了市镇的影子。

    沈烁在马上说道：“老哥，我们准备落店了。”

    薛长义表现得有些不愿意，似乎害怕被仇家追及，问道：“不趁夜多赶一程么？”

    沈烁顿了顿，道：“走夜路不平稳，固然我们可以借夜暗掩护行藏，但却看不见敌人，如果发生了情况，很难应付，同时赶夜路也容易启人疑窦。”

    薛长义又问：“那以后我们都是白天赶路？”

    沈烁冷冷道：“看情况而定，原则上是白天上路，夜晚投宿。”

    不多时，两人到了镇头，沈烁下了马，一手牵两条缰，步行入镇。这镇集真不小，各业买卖一应俱全，夜市也很热闹。沈烁牵马顺正街走，目光在注意着两旁的店招，一家、两家、三家……好几家客店过去了，沈烁仍没停下来。

    这时，在来往的行人中，有一双鹰眼正在随着沈烁移动。

    看看到了灯火寥落的镇梢，薛长义忍不住问道：“我们不是要投店么？”

    沈烁漫漫应道：“是呀！”目光仍然注视着两旁的店户。

    薛长义道：“老弟，你是在拣什么？”

    沈烁道：“当然是在拣适合我们住的客店。”

    大街尽头的转角处，亮着一盏昏黄的纸灯笼，灯笼上的字已模糊不清，还有两个大补丁，原本不清的字贴去了一大半，但一眼可以看出是家鸡毛小店。门框眉目上涂鸦了一个猴头。店小二正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打着瞌睡。

    沈烁走到这间小店门前停了下来，说道：“老哥，下马吧！”

    薛长义下了马，打量了那间小店一眼，不由得眉头一皱，道：“老弟，放着许多干净的大客店不住，偏偏捡选这样的鸡毛小店，有道理么？区区不是给不起钱的人。”

    沈烁截断他的话，道：“老哥，这该由我作主。”

    门前的小二被两人的话语惊醒，一骨碌地站起身来，揉了揉眼，喜道：“客官，住店？”

    “嗯！”沈烁向门前走近，将手中缰绳递给那小二，又道：“小二，上等草料，明天一早上路的。”

    “是！”那小二接过沈烁手中的缰绳，笑道：“请进，请进，上房还空着呢！”随即朝里直着嗓门大叫：“客人到！”另一个衣衫不整的小二应声奔了出来。

    沈烁顺手取下马背上的包裹，煞有介事地搀住薛长义往里走，边走边道：“小二，店里如果没有现成的酒菜，就到外面去买，别担心小费，房间要干净的，要两间。”

    小二连声道：“是，是，一切照办！”

    客店门外，一个长着一对鹰眼的中年汉子，站在转角的墙边。丁全来到门前，那鹰眼汉立即往墙里缩身。只见丁全抬头望了望门框，微微一笑，然后走了进去。

    鹰眼汉子也随后从墙里转出，走向店门。小二刚栓好了马，从马棚走来正好遇见那鹰眼汉子，便即上前哈腰，问道：“大爷要住店？”

    鹰眼汉子的声音甚沉，应道：“嗯！要一间上房！”

    一连来了四五个客人，小二笑得合不拢嘴来，连声道：“请进！请进！”

    鹰眼汉子用手指了指门框眉目之上，问道：“小二，你们门框上用石灰画了这个猴头，是什么意思？”

    “啊！这……”小二扭头看了看，怒道：“小的没注意到，可能是附近的顽童手闲画的！”说着忙用衣袖去擦。可那地方太高，他够不着，只好跳一下擦一把。

    鹰眼汉子笑了笑，道：“小二，你够不着的地方那孩童能够着么？”说完，迈步进店。

    当真是名符其实的鸡毛店。房间挤得不能再挤，这便是上房。院子也小得不能再小了，差不多是门对门，窗对窗。薛长义对这鸡毛小店甚是不屑，从进入客店开始便啰唣个不停。

    沈烁与薛长义占了正面两间上房，中间隔了个小厅，这算是店里仅有的两间上等客房。文四海和丁全分别开了左右厢的第一间房，三个镖师成品字形，等于把薛长义圈在中间。

    通往茅房的窄巷里，沈烁与文四海在暗影中低声交谈。

    沈烁问道：“文大哥，你为什么拣这间不像样的鸡毛小店？”

    文四海道：“少局主，这鸡毛小店不抢眼，稍有名气的江湖人不会住，认得我们的人多，如果住大店，容易被认出来，这样的话，行动便不那么方便、自由了。”

    “飞刀射日”沈烁以及“冷心剑”文四海都是武林三大青年高手之一，认得他们的武林人士自然不在少数。而“鼠燕”丁全，虽然名气比起前二人来，稍有逊色，但亦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受其害而失财的豪杰也是不可胜数的。

    沈烁又问：“还有其它原因么？”他存疑着是否母亲沈夫人对文四海另有吩咐。

    “有！”文四海断然道：“最重要的一点，在下进镇时，发现有天下第一庄的好手露了面，连陶二小姐也跟着来了！”

    “噢！”沈烁愣了一愣，道：“这倒真是透着古怪，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吧？”

    文四海道：“这可就难说了！薛长义不是说，他得罪的正是天下第一庄么？”

    沈烁喃喃自语：“可我们一路行来小心在意，也没发现有人跟踪。”

    文四海道：“那天下第一庄能称霸江湖这么多年，自有它的厉害之处。”

    沈烁顿了顿，道：“文大哥，烦你出去探探风色行情，最好能查明天下第一庄的人在此露面的原因。快去快回！”

    文四海应道：“好，我这就去。”说完，转身离开窄巷。

    沈烁回到房里，桌上已摆满了酒菜，看来是那小二遵从了自己的吩咐，到外面置办来的。薛长义想是饿慌了，不等沈烁，已先动了筷子，一见沈烁进房，讪讪地笑了笑，似乎感到颇不好意思。

    沈烁发现薛长义已恢复了本来面目，不由得火了起来，微怒道：“老哥，你怎么回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保人头镖的第一原则，便是受保人必须改装易容。

    薛长义满不在乎的模样，叫道：“老弟，你知道那东西贴在脸上有多难受？”

    沈烁冷冷斥道：“老哥，命可是你的，出了什么岔子，你第一个倒霉。现在才只是开始，路还远着呢，别弄得没扬帆便翻了船！”说着，走到薛长义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薛长义尴尬地咧了咧嘴，转到床边，重新把人皮面具慢慢贴上，那神色似乎非常痛苦。沈烁甚是不解：“不过是戴一张人皮面具在脸上，也值得如此么？”

    便在此刻，窗外突然响起一声闷哼。沈烁心头大震，栗喝一声：“什么人？”话音未落，已推椅起身，两步便摸到门后。薛长义吓得打了一个哆嗦。

    “三弟！”是丁全的声音，在房门外的小厅里，又道：“你出来一下。”

    沈烁掀开布帘，跨了出去，只见文四海正反扭着一个黑衣汉子，神色十分凝重，那汉子一双鹰眼直翻，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沈烁问道：“怎么回事？”

    丁全道：“这小子在你窗子外偷看，八成是打什么鬼主意。”

    文四海笑道：“这得好好问问他。”

    那鹰眼汉子冲着沈烁怒叫道：“天下还有公道么，上茅房路过你的窗下也犯法？”

    文四海狠狠地道：“小子，别大声，惊动了别人老子叫你永远开不了口，你是路过么？”

    丁全接口道：“哼！你先后到窗边看了三遍，老子眼没瞎。”

    沈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看来事非寻常。

    文四海又道：“小子，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坦白说出来吧！在下杀人，从不犹豫。”

    丁全道：“对，老子我宰人时眼皮子都不会眨，你不想躺在旷野里让野狗拖吧？”

    鹰眼汉子冷哼了一声，道：“现在发狠还早，说不准谁被野狗啃。”

    文四海手臂弯折，卡上对方脖子，一用力，鹰眼汉子脸孔泛紫，两颗眼珠子暴突出来，喉头里咕咕作响，两只脚在地上连蹬。沈烁手一扬，示意文四海缓缓手，走上两步，问道：“朋友，你认识在下么？”

    那鹰眼汉子道：“不……不认识，谁认识你是什么东西了。”

    “嘿！”丁全怪叫一声，道：“好家伙，还敢口出狂言？”

    沈烁手微微一扬，示意丁全先收收口，又道：“说说你的来路吧。”

    那鹰眼汉子道：“苦哈哈，城里打零工的，还有什么来路不来路。”

    沈烁笑道：“可是在下看来，朋友像是道上的？”

    小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沈烁又是一怔，丁全已闻声而往。

    鹰眼汉子大叫道：“你们不怕王法，竟敢公然……”话未说完，声音已然中断，文四海堵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嚷嚷。

    丁全的声音从小院子里传来：“三弟！”

    沈烁一听是丁全的声音，向文四海使了个眼色，匆匆走向院子。院子，只是个大天井，除了几条供客人纳凉的长板凳外，什么也没有。沈烁步入院子，只见丁全正自从墙头跃下。

    丁全见了沈烁，迎了上去，说道：“三弟，外面风头很紧。”

    沈烁问道：“怎么回事？”

    丁全答道：“镇里镇外，全都是天下第一庄的桩子！”

    沈烁问道：“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吗？”

    丁全道：“不太清楚，听他们说，是兜截一个叛徒！”

    “兜截叛徒？”沈烁不禁陷入沉思之中，徒然顿悟：“难道叛徒指的会是他？”

    “哼！”一个短促的闷呼传自房中，接着是文四海的暴喝声：“什么人？”

    沈烁心头咚地一震，转过身，像飞燕般掠进小厅，一看，连呼吸都窒住了，鹰眼汉子已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只露出刀柄，刀刃已完全没入了身体。这分明是灭口，凶手是什么人？随后冲进房间，只见后面的板窗洞开，薛长义和文四海都没了影子。

    沈烁感到全身发麻，这人头镖有了失闪，不但落日镖局砸了锅，就连他“飞刀射日”的绰号也得在江湖上除名。问题还不止此，人头镖师宁死不失镖的誓言，才是最严重的。离城才只几十里远，便发生了意外，这实在是想不到的事。

    丁全也冲了进来，叫道：“三弟，怎么回事？”

    沈烁心情烦躁，当即有些不耐烦地应道：“你问我，我问谁？”

    丁全怒道：“他妈的，居然有人敢劫我们保的镖！”

    沈烁稍稍地定了定心神，冷道：“他妈他爹全没有用，二哥，你仔细在现场查验一下，看看有什么遗留下来的线索，文大哥可能追敌去了，我去接应他，你设法处理掉这具尸体。”匆匆向丁全交代几句，便即穿窗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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