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起镖-日落飘零-看书网

第十章　起镖

    沈烁出得正阳春，带着满脑子的思索寻路回到落日镖局的东厢房间里。外务总管毛督正已经在屋内坐候了许久，见得沈烁回转，立即起身。

    沈烁道：“毛叔叔，你怎么来啦？”想想定然是有要事，又问：“我母亲呢？”

    毛督正答道：“夫人领着宋婆婆以及两个丫头出去办事了，有几句话着我转告给你听，少局主知道了心理上好先有个准备。”盯了沈烁的脸一眼，眉头微微一皱，问道：“少局主在外面喝了酒？”

    “是的，碰上了一个好朋友……”那“友”字拖得甚长，叫人一听便觉不妥，他看到了毛督正脸上的狐疑之色，顿了顿，笑笑又道：“我是被天下第一庄的陶二小姐缠着带出去的，幸而碰上了一个老朋友，这才解了围。”他的心里也确实当周真河这对头为老朋友。

    “噢！”毛督正没有追问下去，转了话题道：“少局主，夫人要我转告的几句话你听好。”

    沈烁道：“毛叔叔请说！”

    毛督正道：“那薛长义托的镖，夫人决定接了，已知会了当事人，明日午后便即发镖，目的地是关外。这趟利市，按照夫人原定的计划，由少局主你以及文大镖头、丁二镖头一起来发，这趟镖你们三人一起来保。”

    “哦！”沈烁两眼发了亮，他知道毛督正是负责调查托镖人底细的，便问：“调查清楚了？对象是何许人物？”

    毛督正道：“叫薛长义，曾当过马府的护卫，被当年的仇家找上了，他恐怕自己不能够安全回转关外老家，适逢我们镖局重新开张，所以找上了我们镖局。”

    沈烁一愣，毛督正说的话他早已全知道，这么看来，沈夫人的确没有着人调查薛长义的底细，说道：“毛叔叔，我初回镖局，对保镖一行可说是个生手，一切请你多多指教。”

    毛督正笑道：“少局主功夫盖世，指教不敢，只求少局主能顺利平安的将这任务完成。”顿了顿，脸色一沉，闷闷道：“镖局里一向的规矩，是镖货第一，镖师自己的生命只在其次。这一点倒为难我们。”言下之意，是十分不愿让沈烁这少局主来接保这趟镖，又道：“倘若让少局主有何损伤……那……，我向夫人提议过，这趟镖让文大镖头、丁二镖头两人来保便是，只可惜夫人不听我的。”

    沈烁笑道：“毛叔叔不必担心，这里面的轻重得失，我明白，我本就是卖命来的。”

    毛督正深知沈烁敢担大事，脾气又甚倔强，本想再和他商量商量，这时见到他一脸自信，又不忍夺他志气，只能道：“如此，少局主一路上小心在意便是！还有，走镖是暗路，镖师和镖货的身份都绝对不能泄露。”

    沈烁笑笑道：“是的，我理会得。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毛督正也跟他打趣起来，笑道：“少局主是说酬劳么？照约定三一分账，没问题。”说完哈哈大笑。

    沈烁陪着一笑，道：“不，我是想问走镖时，除了我们三个镖师外，我娘她会另外派人随行么？”

    毛督正截然答道：“会，在暗中。”他想通过这句回答再加强沈烁原有的信心。

    沈烁点点头，道：“我晓得了，毛叔叔还有没有什么事？”

    毛督正道：“夫人带着宋婆婆出去，就这几句话着我转告给你听，少局主心理有个准备就是了。”

    沈烁问道：“文大镖头、丁二镖头都知道了么？”

    毛督正道：“都知道了。明日午后在大厅上等我回来。”

    沈烁笑道：“谢谢毛叔叔。”

    毛督正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自己人不用客气。”说罢，径自离房而去。

    沈烁心想：“娘她上哪儿了？莫非就是去请那个暗中护镖的人么？会是谁？”想着想着，天色已晚。这夜，他独自一人用饭，怪感寂寞，便去邀了琴棋书画四个丫头陪着吃，侍琴、侍书随了沈夫人、宋婆婆出去，不在镖局里，只侍棋、侍画两个丫头陪他吃饭。饭中，侍画老记着白天里沈烁与陶晓红的事，好奇想知道她们后来去了哪里，几欲出口相询，最后始终没敢问出声来。

    夜里各人相安无事，很快到了第二日午后。沈烁、文四海、丁全三人都在大厅上等待着毛督正的消息。不多时，一个脸带病容的半百老人，由毛督正领着走进大厅。

    沈烁知道那脸带病容的糟老头便是托保人头镖的受保人，带病老头，这正是薛长义易容之后的模样，易容换装是人头镖买卖的手法之一。他仔细打量着对方，看上去对方是个患了重病的普通老人，丝毫不扎眼。但他突然觉得对方的脸孔有点怪怪的，是说不出来的异样，当然，如果不面对面地仔细看，是不会发觉的。

    毛督正先自开口说道：“少局主，这位是你关北家乡的亲戚，说是朋友也可，生了病，你护送他回家去吧。”

    沈烁点点头，道：“有劳毛叔叔。”

    薛长义认得沈烁，先行礼道：“见过少局主。”对文四海、丁全二人却深深颔首，问道：“两位镖头如何称呼？”

    毛督正接话道：“薛老哥，别忘了你们是亲戚，生病的人在路上少说话，一切事由我们这位少局主和两位镖师作主。其他什么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如何瞒过你那些对头的耳目，让我们少局主和两位镖师平安带着你到达关外。”薛长义不再开口。

    沈烁问道：“何时起镖？”

    毛督正道：“黄昏时分出城，天气凉爽好上路。”

    文四海坐在一张椅子上，丁全坐在一张桌几上，两人始终没有发话。

    薛长义期期地道：“毛总管，我发觉我的仇家已发现了我的踪迹，似乎已知我向贵镖局投了保。”

    毛督正道：“薛老哥放心，你如今已在保护之中，落日镖局的金字招牌定是砸不了的，你阁下也并非第一个投保的客人。”

    沈烁本还想问问清楚，姓薛的仇家除了天下第一庄外，还有哪些人，心念一转，又把那到了口边的话给咽了回去。他想到自己现在其实只是个镖师，要问，该是沈夫人的事。娘亲既然不问，自有她的道理。

    毛督正笑向沈烁道：“少局主，这趟生意的保金是六千两白银，完事后，你便可以得到二千两的酬劳，回来以后照付，至于来往的盘缠，已放在马背上的包裹里。”

    沈烁笑着点点头，没说什么，心里想：“一趟两千，跑五趟便是一万两，但如果头一趟便走不通，那自己这条命就分文不值了。因为命丢了，根本就享受不到酬劳，人的命以金钱计算，倒蛮有意思的。”

    黄昏很快地来临了，两骑马左右相随，一起出了洛阳城北门。

    左首一匹马上是个带病的老者，他就是托保人头镖的薛长义。低头、弓腰、双手扳鞍，装病装得蛮像，可他并没有病，这是受保人头镖的落日镖局要求他这么装的。

    右首一匹马上是个俊雅的青年，灰衫、黑皮靴，左手拉着骏马的缰绳，正是落日镖局的少局主“飞刀射日”沈烁。他身上没带一件兵刃，如果有，那便是怀中的三支六寸烂银飞刀。他很有信心，只带这三支飞刀便已足够应付任何情况，足够将人头镖押到目的地。

    两匹马左右相随，隔一个马身。

    两骑之后约莫一箭之遥，有个走路的，是个瘦子。在前头目光所及的地方还有个赶脚的汉子，长得很结实，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长剑。二人随着两骑马的快慢，保持着固定的距离。这前后一壮一瘦两个汉子，正是落日镖局新晋的两个镖师。壮的那个是“冷心剑”文四海，文大镖头，瘦的那个是“鼠燕”丁全，丁二镖头。他两个算是沈烁保这趟镖的副手。

    沈烁一路在想：“薛长义得罪了陶飞客与马永福，难道出了关就能安全么？”转念又想：“娘亲这回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查明对方的底细才接下镖，而且，居然还派我来保这么重要的第一趟镖，她真的放心把镖交给我吗？这等于是拿落日镖局的金字招牌在冒险，不问可知，娘亲在暗中一定另有周全的安排。镖局里的镖师全是暗的，彼此各不相识，走镖的方式也是千变万化，这的确是江湖上最奇特的一行买卖。”

    随后，他又想到了放浪形骸的陶二小姐，出身名门，竟然不顾门风，以玩弄男人为乐，周真河是目空四海的骄客，怎么也会和她胡缠蛮搅呢？

    人，尤其数名流，大多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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