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冤家故人-日落飘零-看书网

第八章　冤家故人

    到得是日过午之后不久，沈烁一觉方才睡醒，醒来时不禁一愣，只见沈夫人、宋婆婆、侍画等五人已坐在床前桌上，另外两人他也见过，是侍琴与侍书，当即心下一凛，总觉自己太过大意，被人潜入房间尚不知情，倘若对方是仇家，自己早已身首异处，念及此，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转念一想，眼前又尽是女人，脸上便又不禁红了起来。

    沈夫人见得他醒来，劈头便问：“醒了？昨日与周真河一会，感觉如何？”

    沈烁慌忙站起，笑道：“险些和他打了一架。后来多亏丁二哥，才将决斗推迟。”

    侍画得他疼惜，必然倾向于他，插口笑道：“我说那姓周的铁定打不过我们少爷，这才不得不将决斗推迟。”

    宋婆婆白了她一眼，斥道：“夫人正在问话，几时轮到你插嘴？越来越没规矩了！”侍画只得怏怏地低下了头。宋婆婆转对沈烁道：“少局主，昨夜里你晚归，夫人不知有多担心你，后来得文大镖头回报，方才放心入睡，今日一大早便过来看你了。”

    沈烁笑道：“娘，孩儿又不是三岁孩童，八年中孤身游荡江湖，这不也过来了。”

    沈夫人又问：“烁儿，你觉得他的为人如何？”“他”指的自是周真河。

    沈烁笑道：“他？高傲得让人受不了，公子哥儿的味道太浓了，不过，确实是一个光明正大的君子！”顿了顿，又道：“是了，他与我们镖局子有仇么？不然怎么会在我们镖局开张之日，竟以挑战书为贺礼？”

    沈夫人笑道：“他五年前曾败于我手下，他的那封挑战书，铁定是给我的。”

    沈烁笑道：“这君子果然不知好歹，早知如此，昨夜就该挫挫他的锐气。”

    沈夫人笑道：“那也不必，我看此人虽然脾气臭些，也确是个君子，大可结交。”

    沈烁摇摇头，笑道：“结交？他那脾气，心高气傲的，除了他自己外恐怕谁也瞧不起。”

    宋婆婆笑道：“那又不止，起码马永福他必须得瞧在眼里。他可是马永福的义子。”

    沈夫人笑道：“不错，马永福没有儿子，一直视周真河如同己出。”

    沈烁道：“马永福仗着财雄势大，这几年来支撑着江湖上的许多义举，接济了许多环境不太好的武林同道，在江湖上我倒听说过，看来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君子。”

    沈夫人道：“薛长义那趟镖我已接下了，三日后的黄昏起镖，照计划烁儿你领文大镖头与丁二镖头亲自押送。”顿了顿，又道：“切记一切小心，这是镖局开张的第一趟镖，不容得有失，你准备准备吧！”

    便在这时，一个仆役走了进来，报道：“禀夫人，外面来了客人，说是要见我们少局主。”

    沈烁心想：“当真麻烦！回来后可就没能安稳过日子的份！”问道：“是谁？”

    那仆役道：“是天下第一庄的二小姐。”

    沈夫人愣了一愣，问沈烁道：“烁儿，你认识陶二小姐么？”

    沈烁想了一想，笑了一笑，道：“陶晓红？只怕是认识，不过当初我认识她时，却不知她便是天下第一庄的二小姐。娘，我去会会她。”

    沈夫人点点头，沈烁随便整理了一下衣衫，匆匆出去。侍画看着沈烁出去，脸上满一副若有所失的模样。侍琴看着她，笑道：“怎么？舍不得少爷？”

    侍画嗔道：“姐姐你胡说些什么？”

    侍琴笑道：“你不喜欢少爷？可是，姐姐我看得出来，你对少爷很有点意思。”

    侍画的粉颊立即泛起了薄薄的红晕，缓缓垂下了头。宋婆婆喝止道：“夫人面前，岂可如此无礼。”

    沈夫人笑道：“宋婆婆别吓着她们，我那烁儿玩世不恭，行为不羁，很像他父亲年轻时。”微微一笑，若有所思地道：“她们的那些少女情怀，我懂。”对侍琴又道：“只怕不只是侍画，你这丫头难道对少局主就没有动心么？”侍琴、侍书、侍画一起红潮挂脸，低下头去。

    沈夫人与宋婆婆去后，侍琴与侍书必须也得跟着去，侍画心想：“夫人派我服侍少爷，他不在，反正也左右无事，不如去看看那陶二小姐究竟如何天姿国色？”想到“天姿国色”四字，心中的醋意不禁越烧越旺，便即疾步向西厢会客大厅走去。

    大厅的隔壁房间是个茶水小屋，侍画来到这间小屋，把眼睛凑上专门设置的小窥视孔上。那窥视孔是沈夫人叫人设的，以便她观察投镖客人的情况，虽然有点不那么光明正大，但是做这种三百六十行以外的买卖，确实须得步步为营。

    大厅里，只见沈烁与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女好像一对斗鸡似的红着脸站在房中，想来那少女便是天下第一庄的二小姐陶晓红了。

    陶晓红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嗔道：“两年前在襄阳分手的时候，你说过要来找我的，现在你人回了洛阳，却不声不响地通知也不通知一声。”

    沈烁的神情却有些冷淡，道：“陶二姑娘，在下能冒昧造访么？”

    陶晓红问道：“为什么不能？”

    沈烁无奈地一笑，道：“我们只不过是一面之识，那日在下不知天高地厚，出手打发了那几个骚扰你的无赖，其实以你陶二小姐的身份和武功，在下那可说是多此一举。”

    陶晓红微微娇怒，道：“认识便是认识，管什么一面两面的，你说过要来找我，这句话我可记得清清楚楚，怎么，不算数么？”

    沈烁无奈地一笑，道：“那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在礼貌上在下当然不能回绝。”

    “哟！”陶二小姐的语气怪得难以形容，叫人听得直起鸡皮疙瘩，道：“听口气，你不想跟我做朋友？”

    沈烁仍旧推搪着，道：“在下没这意思，走江湖道的，不论男女，非敌即友。”

    陶晓红道：“你少跟我装迷糊！”眼色一转，又道：“我可不管，你答应我的事没有办到，你欠我一个人情。”

    沈烁两年前便在襄阳认识了陶晓红，深知她陶二小姐的德性，对于她的这种态度与口吻，丝毫不以为奇。他和她也仅只是认识，一直以来并无交往。他又是苦苦一笑，显然对陶晓红没什么兴趣，道：“陶二姑娘，在下回到洛阳来是办正事的，没多少空闲时间……”

    陶晓红死缠着不放，叫道：“哦，我明白了！沈烁，你这少局主是看上镖局子里的四个丫头了，对不对？”走上两步，拉着沈烁的手臂猛摇了起来，叫道：“对不对嘛？”

    侍画心下一动：“莫非少爷当真是喜欢上我了。”心下登时欣喜无限，如若狂潮，又想：“倘若少爷对我没有好感，又怎会对我那么好？我当真幸运，被夫人派来服侍少爷。”

    只见沈烁不耐烦地扯开陶晓红，说道：“琴棋书画四位妹妹的确是体贴入微的好女孩儿，说不上看上不看上的。在下也是刚回洛阳，刚回镖局，也是头一次认识她们四人。”顿了顿，立时起了疑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镖局有四个侍婢？”

    陶晓红被他问得窒了一窒，强词夺理般道：“我就是知道，你别管。”转开话题，又道：“你初回洛阳，那好，我可以尽地主之谊，带你到处走走。”

    沈烁见她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心想：“莫非果如我所料，天下第一庄已然在镖局里安插了桩子？”说道：“在下没空。”

    陶晓红的眉毛竖了起来，显得十分怀疑沈烁的话，问道：“你没空？”

    沈烁继续推脱，道：“等在下办的事有了头绪，再到贵庄拜访，如何？”

    陶晓红丝毫不理会对方的提议，自顾自地道：“你说，到底要办什么事？不是我二小姐夸口，在洛阳一带，我二小姐的话还算管用，不论大事小事，只需闲话一句。”

    沈烁心里苦不堪言，心想：“这回被她给缠上了，定会被她折磨得惨之哀哉！”仍推辞道：“二小姐的盛情在下心领了，在下办的是私事，不便假手于人。”

    “你当真要拒绝我这份深情厚意？”陶晓红冷哼了声，跨前一步，小嘴几乎要凑到沈烁脸上，叫道：“别以为你是‘飞刀射日’、落日镖局的少局主便可目中无视于我，我告诉你，在洛阳我二小姐只要一句话，便可以叫你寸步难行。”

    沈烁退了一步，近距离一看，其实陶晓红长得也挺美，比起镖局里的琴棋书画四个丫头便美得多了，只可惜是太放荡了，使人受不了。沈烁心念疾转：“我和她在襄阳无意间认识，只是交谈了几句而已，想不到，她倒是一厢情愿。天下第一庄是武林霸主，得罪了她，镖局以后的行动将诸多不便，会影响了自己重振镖局的大计，表面上还是应付一下的好。”便道：“陶二姑娘，用不着主气，在下不善言词，话通常都是直着说的，姑娘莫怪，这样吧，在下陪姑娘到外面喝上一杯，算是陪罪，如何？”

    隔壁的侍画听了，不禁醋意更盛，心道：“少爷别去，少爷别去！”

    只见陶晓红嫣然笑了起来，道：“不，我不要你陪罪，我是地主，做东为你接风，如何？”

    沈烁满肚子的窝囊气无处发泄，强颜欢笑，闷闷道：“好，恭敬不如从命。”

    “那就走吧！”陶晓红偏偏头，又道：“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沈烁顿时一愣，想不到陶晓红会不顾道德礼仪，不顾女孩子家的矜持，竟说得如此直接，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只得笑道：“走吧！走吧！”他说走就走，略略整理了一下衣衫，先自步出房门。陶晓红随后跟上。

    侍画的眼睛离开了壁孔。她现在的心可乱了，讨厌陶晓红之外甚至有点生沈烁的闷气，深深地想：“少爷真坏，看见漂亮的陶二小姐，便把我给忘了。”随即怏怏地回到沈烁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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