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59-60-乱坟岭的居民-看书网

58-59-60

    “老和尚好！”

    “老和尚辛苦了！”

    寺庙里避难的男女老少挤在一起，不知是因为占了寺庙的位置讨好我，还是依了我间接巴结方书记，对我进来是客客气气的。

    “芸芸众生，受此劫难，老衲看了心寒啊！阿弥陀佛！”我做了个和尚念经动作，做得还蛮像的，心里直想笑，活在这个世界上，不知是真诚好还是虚伪好。

    “听说老和尚有起死回生之术？”

    “他是有道高僧，阳阴的亲兄弟，方书记的大伯呢！”

    “了不起，华根真是活过来了，一家人乐开了花。”

    “我看他就是阳阴，化作人妖在此兴风作浪！你看土洼村年年风调雨顺，无灾无害的，偏赶上他一来，就刮起了龙卷风，下起了雪冰雹，掀起了泥石流，弄得我们无家可归！”

    “阳阴死了十几年了，你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现在稀奇古怪的事情多得是，你相信不？今天我明明看到云雨中一条巨龙投屋边摆过尾巴，那房子就塌去半边。”

    “这倒真是，我也看到了！”

    “我家里关了一屋子的蛇呀，青蛙呀，蝙蝠呀，不知从哪里钻来的，吓死人了。”

    “唏，别让他听见了。他孙子在一线救灾，安抚群众，上级领导前来慰劳，当面夸他呢，指不定又要高升了。我们可得罪不起，现在的社会人吃人，一个个凶似鬼，比旧社会还恶！”

    “听说让他去镇里当什么办公室主任。”

    “你啥知道的？”

    “他爸乖二透的风，方书记的姑爷桃裕在市里当监狱总管，桃家村的，早跟洪书记打过招呼，要提拔方方去镇里的。”

    “…………”

    他们小声地谈论成了催眠曲，疲劳占据了我的身心，我似睡非睡地蜷缩在内室的帷幕下……

    一阵敲锣打鼓声吵醒了我，太阳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我拖着酸痛的身子从地上爬起。原是昨天复活的两人备了礼物当面谢我来了，虽然他们有轻微的残疾，毕竟捡回一条命。

    魏榕的老公拄着一根拐杖，握着我的手说：“想不到我还能活下来，你是我的再生父母，请受我一拜！”

    我拉住他：“你腿脚不便，不必行此大礼！”

    另一女人噙着泪扯住我的衣衫，往我口袋里塞红包。

    喇叭锣鼓声，鞭炮声，喧闹声，营造了一种喜庆快乐热闹的气氛。再看他们的礼物，碗口粗的蜡烛，成匹的布料，大块的牛腿肉，整箱的面条……

    不大一会儿，土洼村的华根与那倒在地里的老头也赶来酬谢，寺庙里围得水泄不通，盛况空前，赛过观音娘娘的生日。

    我沉浸在极度快乐当中，他们崇敬我，追捧我，那种狂热不亚于围随明星的歌迷影迷们。

    突然，一帮人气势汹汹地闯进寺庙，为头的一个西装革履，风流洒脱，在他身旁站了一个矮个汉，浓眉大眼，脑后扎一把青油油的长发。另一边像站了一座黑铁塔，坦着两块发达的胸肌，两手叉腰，眉间一块刀疤，黑眼圈，眼放寒光。为头的张嘴就问：“秃驴在哪里？”

    “什么秃驴？你会说人话么？”华根顶了一句。

    “给我打！”矮个汉说。

    其余人等手持刀枪，将华根砍翻。寺庙里一下子沉寂下来，阴森恐怖。人们只是呆呆地站着，不敢多嘴，又不敢往外溜。我见大事不妙，躲藏在神佛里。

    ５９、以讹传讹，四面楚歌

    黑铁塔指着倒地的华根说：“他妈的电耗子，你家的电器尽是上千瓦的，那电表还倒着转！谁他妈把你救活的，我劈死他！把这畜牲救活，又来耗我的电吗？”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老公动动插座，你故意放三百八的电压，让线短了路，我还没有追究你的责任呢，这天理何在？大家出来评评理。”纹纹指着黑铁塔的鼻子说。

    “臭三八，没你说话的地方！”一男子提起纹纹，扔在华根身上，夫妻相抱痛哭。

    “秃驴呢？”

    “他是好人，得道的活神仙啊！你们不要胡来呀。”中暑的老头挺身而出。

    “我把你这身老骨头打折了。”为头的举起了棍子，只是吓唬。

    “我怕什么，我的命都是老和尚救的，难道不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老头撅着山羊须说。

    “你懂个屁！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贼，曾经潜进王公村偷衣服，将我老婆活活闭死了，有人看清他的面容，他是死不脱的。”

    “啊，不可能吧。”旁人小声议论。

    “他杀了自家的老婆，栽祸在我兄长魏蒋身上，还将我兄长杀害，他就是土洼村的阳阴，当年的车祸不曾让他丧生！”矮个头魏军抖出了内情，真不知这家伙从哪里打听来的。

    “他是阳阴，他没有死？难怪像极了，我们还以为是他的台湾兄长阳月呢！”

    为头的开始煽动群众：“乡亲们，你们不要以为他是大恩人，大好人，他是个略通妖术的大骗子，大盗贼，他潜居于此，兴风作浪，祸害民众，又故意使出一点伎俩，救活几个人，让你们去崇拜他，你们上当了，你们想想看，自从他来到寺庙里，我们的村子就频频出现怪事，还遭受了龙卷风的袭击，害得家破人亡。正是因为我们把妖孽藏在神灵庇护的圣地，才受到上天的惩罚，为什么别的乡镇没有遭遇龙卷风呢？原因就出于此，我们不把他杀死，向上天交代，上天还要降下天灾，我们都是受害者，我们要为民除害，谁要是唱反调，与秃驴同死！”

    “哎呀，听君一席话，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这老和尚确是有点妖气，要不他哪来的起死回生之术呢？”

    “我也觉得有道理，平地里起两米水，偏他家里没倒房，这事也蹊跷。”

    刚才的热潮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站出来反对我，诅咒我，包括那些救活的人。倘使我走出去与他们争辨，将被他们的唾沫所淹没！我体会到孤立无援的滋味，体会到蒙冤受屈的滋味，我仿佛从巅峰上坠入了万丈深渊，从灵霄宝殿打入了千年魔窟。不祥的兆头终于应证在今天，此时的我不是痛恨死亡，而是那些恩将仇报的人。像我钻过坟墓的人还去追慕什么功名利禄呢？我真想冲出去死在刀尖下，但理智告诉我，还有逃脱的机会，不可作无谓的死亡，别人会指着你的尸骨大骂，这是妖孽！死有余辜。

    “他躲在菩萨背后！”

    “把他拉出来，碎尸万段！”

    “他吓死了，哈哈！”

    “果然是他兴风作浪！”

    “莫非诈死，给我狠狠地打！”为头的说。

    ６０、惊魂土洼庙，诈死逃劫难

    我成了他们脚下的皮球，每一个想要发泄愤怒的人都伸出了一只肮脏的脚，我的衣服擦破了，露出干瘪的皮肉。黑铁塔俯下身，摸了摸我，说：“别踢了，他身上冰凉的，没了呼吸，就留他一个全尸吧。”

    庙外喧哗不已，抗洪救灾民警身着橄榄绿，在方方的带领下包围了寺院。人们见势不妙，纷纷往外拥挤。

    “不准动，不准走！听到没有！”民警连成人墙，将人潮缩小在屋内。

    “我们是良民，放我们出去吧。”妇女苦苦哀求。

    “是谁杀害了台湾同胞？”方方问。

    “不是我，不是我！”

    “是他自己死的，吓死的，不干我事！”

    “你们若是不说，统统带回警察局审讯！”

    “警察怕个鸟呀，吃斋的，他手里又没有枪，给我打！”为头的鼓动手下人。

    这帮人本是来打斗的，听说有架打，心里痒痒的，抡起刀棍在民警面前过把瘾。其他人趁乱逃窜，作鸟兽散，门开处，都往外拥挤，你争我夺，互不相让，弱小的跌在地上，无法爬走，百十双脚踩上去，踩不稳的又趴地上了，做了垫脚石。“咔嚓”一声，厚重的门脱了栓，轰地倒下来，砸了一大片，哭闹声不绝于耳。却说外围民警，一则手无寸铁，一则在水里浸泡了十几个小时，没休息好。没两下功夫，被一群刁民打得七倒八歪。警察只是大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几个使刀的砍了几下，累得气喘吁吁，撒腿就跑。民警以多打少，别的吃了亏，也抱头鼠窜，毫不容易逮住一两个，便往死里打，将绳索捆了，留警察局慢慢出气。

    不大一会儿，乖二、刁三、贵贵、兰兰等人赶到，站在我身旁放声大哭。方方叫人收拾场面，又从土洼村借了一口棺材，将我搁进去。许多人前来吊唁，鞠躬、烧纸、下跪磕头、燃香打爆竹、装灯点烛，啰嗦一大串。方方以村支书的名义念了一篇歌功颂德的悼词，接着对村民说：“乡亲们，阳月同志自小参军，打日本鬼子，后跟随国民党前往台湾，自台海与大陆通航通商后，阳月思乡心切，回到了土洼村，削发为僧，凭借他一腔热血，为村民治病救人。谁想反受污蔑，被村民活活打死！谁是幕后凶手，我们一定会查他个水落石出。希望广大村民要树立正确的荣辱观，不迷信，不搬弄是非，做正直的人，弘扬正气！”

    经过村民举报，挑起事端的几个典型分子都抓了起来。那为头的是洪运宾馆经理桃富，黑铁塔是土洼村包电老板赵善，矮个头是操刀屠夫魏军。三人带到拘留所，接受审讯。办案民警紫橙先将他们一顿毒打，以报寺庙殴打民警兄弟的耻辱事。他们反捆着手，低着头跪在地上，身上尽是皮鞭痕。

    紫橙问道：“你们狗胆包天，杀了人竟敢反抗！”

    “我们没杀人，是他自己死的。”

    “没杀？踢来踢去的，踢死了人，还说没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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