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1-乱坟岭的居民-看书网

50-51

    “柜子里的老贼，还不滚出来送死！”老尼姑厉声说。

    这句话如睛天一个霹雳，把我的胆都吓破了，她怎么知道我在柜子里？也许是蒙的吧，出去也是送死，倒不如死在这里边，何不采用闭气大法？等身体冷却，跟死人没有两样。

    我于是产生意想，但在这种紧张心绪中总是进入不了状态，我愈加慌乱，不小心把柜子弄响了。只听嗵地一声，一把Ｕ形铁叉穿破柜门刺向我的心窝，我将手握住那柄叉，眼见得那叉已触及皮肤，我只能在里边哀求：“老尼姑饶命！我是特地来找你疗伤的。”

    “为何躲在柜子里？”

    “慢！这声音好熟悉，倒像先父的声音，不妨让他出来瞧瞧。”刁三握住铁叉说。

    我一听有救了，怎么刁三来了，他不是抓起来了吗？唉，丢人！我打开柜门，弯着腰走出。

    “啊！”甜甜尖叫，遮住眼躲进老尼姑怀里，“他是鬼！我怕——赶快逃吧。”

    刁三怔了怔，既惊吓又兴奋，从床边扯一块被单裹在我身上，握着我的手，仔细地打量着我，半天才吐出几个字：“你没死！？”

    虽说劫后重逢，我仍是愤怒地看着他说：“畜牲，连爸也忘了喊吗？”

    “爸爸，孩儿错了！”他扑嗵跪在我的面前，流着泪。

    我扶起他，摸着他的头说：“你瘦了，监狱中受了不少苦吧。”

    在爱与恨的交织中，爱占了上风，我与儿子抱头痛哭，为死去的憨大、孩子他妈。

    老尼姑与甜甜愣了许久，才肯相认。

    “这么说我们是亲家，一家人哩！”老尼姑换成笑脸。

    “唉呀，世上稀奇事都发生在我们身上，惭愧啊！”我无法面对儿子儿媳。

    我们在一张落满尘灰的桌边围坐，老尼姑端来一竹筒山泉和一些干果。

    “算起来有十年的时间了，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刁三说。

    “吃些野味呀！”

    “你的病呢？”

    “我没去想病，过一天算一天，也不知倒底好了没有？”

    “这就神了，爸真是命大福大，阎王爷都不敢收呢！”

    大家逗得乐了。

    刁三说：“爸，既是如此，为什么不回家过呢？”

    “我怕回家又得患病，坟地里虽说荒凉，却是个养生的好去处。再说，那赔钱的见我没死，不是要把钱问回去吗？另外，我曾经扮鬼潜入村子干过坏事，万一被人识破，又会添麻烦。”

    “爸，你多虑了，有神灵庇护你，死了也能复活，别的事又算什么呢？”

    “你应当回去看看，若怕别人认出，可以扮成出家和尚。”老尼姑说。

    “这是个好办法，孙儿孙女都梦见你呢，你难道一点都不记挂他们？”甜甜说。

    其实我早有心回去，他们这么一劝，正好成全了我。老尼姑替我化了妆，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衣衫，让我穿上：“这衣服是我师兄遗留下的，他曾在土洼庙主事，但凡庙会、菩萨生日便邀我前去用斋、敬神。两年前圆寂，据熟识人讲，他常吃酒肉，常玩女人，亵渎了神灵，患了驼病。那酒肉吃下肚，不长肉，专长驼子，一个人跟７字一样，拱成一座桥。他访遍名医，不见好转。后来，驼子压迫了内脏，胸骨直往肺里长，经常咳血。我让他在井底药泉里泡过，帮他诵读经文，祈祷佛祖保佑，烧香化纸，那驼子却像发酵的馒头疯长。他呼吸困难，在打坐中升入了极乐世界。”

    ５１、爷孙的隔阂

    我在穿衣时，腋下的圆扇子掉在老尼姑脚下。她捡起来，问道：“谁给你的？”

    “画卷上的女子。”

    “这闭气大法乃阴柔之术，男人不宜练习，除非阉割之人。”

    “你在井中设置的竹箭坏了我的男身。”

    “是吗？那是画卷神女所传授的御敌之法，她非害你，而是救你，像你这样虚弱的身体，正该练练。”

    甜甜留下陪她娘，刁三带我回家。

    我敲着木鱼，来到土洼村，十年来的变化可大啦。村后的杉木林被新盖的楼房啃吃了大半，村人集资修建了庙宇、戏台、祠堂，粉着古色古香的油漆，摆着几尊镀金菩萨，焚香祀拜的信徒络绎不绝。

    村长接待了我，为了备了一顿素斋。我一瞧，这不是二孙子方方吗？这小子二十不到，就当了村长，前途无量啊。我心里暗喜，真是一代强过一代，还出了当官的孙子，这是我所未意料到的。我先前对当官的很反感，看来该改变看法了。

    “刁三叔，你认识这位老和尚？”

    “怎么不认得？按说你管老和尚叫爷爷，跟你死去的亲爷爷是至亲兄弟呢！国民党时期走散的，老和尚参过军，到过台湾省，如今回来探亲，那时候你娘还小呢。”

    “我看倒像我爷爷。前两年驼子和尚死了，庙里一直没个看家的，就让他住庙上吧。”

    “好的。”刁三对我说，“大伯，到我家去坐坐吧。”

    我起身与村长告辞，四周围了些爱管闲事的妇女小孩，他们的眼光齐刷刷地射向我，像看出了什么破绽一样，脸上满是疑惑。

    人言可畏，不管刁三如何解释，阳阴复活的话题在村子里悄然传说。这些人往往关心着别人的奇闻轶事，像维护正义的传媒，要把阴暗面公之于众，加以道德谴责与良心发现。

    当我走进家门时，乖二木纳地坐在长凳上，低着头，吸着烟，像是遇到不顺心的事儿。当两个身影遮住了大门的光线时，他站起身，露出惊慌的神色。

    “爸，你回来了！”

    “儿子，爸想死你了！”

    在我的神位前，我与乖二抱头痛哭。哭是治愈心灵创伤的一剂良药，我干嚎了几声，又怕别人听见，只是将乖二与刁三搂得紧紧的，像儿时搂他们一样，不管儿子长得多大，在我心里，他们永远是需要呵护和爱心的。

    奇怪的事发生了。

    贵贵与兰兰从后门跑进，见老和尚非礼，竟拿起扁担将我打出去：“死和尚，赖在我家讨吃的，别把晦气带我家来，滚！”

    刁三抢了扁担，喝住说：“没大没小的东西，他跟你爷爷是亲兄弟，还不叫爷爷！”

    “骗子，我才不叫。我爷爷跟我讲过，他没有兄弟，怎么冒出个亲兄弟来了，一定是假的。”兰兰说。

    贵贵呼出一只狗，企图咬我。那狗见了我，像熟识的朋友一样，不停地摆尾摇头，蹦蹦跳跳。

    我弯下腰摸兰兰的头，笑着说：“我知道你的名字和年龄，你信不信？”

    “呸！”她冲我的脸上吐口水，“真呕心！一身的臭气，像死了没埋似的。”

    刁三抬起一脚，将兰兰踢入桌子底下：“死丫头，我让你见阎王去！”

    我连忙钻桌子下去拉她，她不理，哇哇地哭。贵贵哼了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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