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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人间七出山

    山脚下一间破旧的茶肆，如同每个武侠片里的一样，阵风袭过尘土飞扬，一块烂布遮成的棚子，低下有三四长木桌，桌角还都掉了牙，那参差的桌边有新旧几道裂痕相信是刀斧所砍，寥寥三人分坐两桌，喝着些杂乱混合的茶叶沫。其实那些细碎的茶叶沫都是好茶，茶庄里的极品观音和冻顶乌龙，不是谁都喝得起的，整片的茶叶被分档次出售，实在太小的有钱人家是不会买的，可是穷苦人却也买不着。这些剩下的茶叶沫也被分成几档，销售给各个茶肆，再由茶肆的人在其中掺杂普通茶叶卖出，掺得不多不是高人很难喝出名堂。这间茶肆虽然破旧但碎茶之中没有滥竽充数，还算老实。

    天煞一盏茶的工夫便出了庐山，正路过路口的茶摊。

    “客官您留步，进小店歇歇脚，荒山野岭的风沙还大，喝口水喘口气也好。”店小二一手擎着抹布，一手指引天煞进店。

    饮食并非天煞所需，凭着千年功力只要每日打坐一个时辰自日月光辉之中获取精华便可维持生命，在天庭几千年来只是在蟠桃会上吃过几个桃子。做神仙其实也蛮可怜的，抛开一切杂念禁止所有欲念，连食欲都禁了。虽然不累，但天煞抱着好奇的心意停下了脚步，不单单是为了茶水，还有一旁无语的三个喝茶人。

    天煞能略微的感觉到杀气，尽管三个人自以为隐藏的很深。从两日前在山中与土地谈论开始他就觉察到有人在远处窥视，大约有三个，因为他们没显露出半点杀意天煞不能确定具体的数目。天煞边听着土地的唠叨边注意他们的举动，起初的几个时辰他们一动不动，聚精汇神的盯着天煞，可两天两夜，或许他们也没想到对方有这么多话要说，而且是在深山老林里一动不动。天煞不动他们自己也动不了，从累到麻到僵到硬再到想站都站不起来，最后眼睁睁看着天煞从容离开。

    至于茶摊里的三个人，从蓄谋的杀意之中他已经判断出并非林中之人。

    天煞喝着茶水，有种苦涩之味，却让人挺爽口，心情也好了不少。三张烂桌子，四个人背对背坐着，一阵阵怪风卷起山里带着点青草味道的泥土掠过茶摊的顶棚，也吹过每个人的手边，和手边斜放着的宝剑。

    两个并排而坐的人显得格外紧张，偷偷的转头看看，又怕转得太大被天煞发现，看不着不甘心，天煞想帮帮他们看得清楚些于是回了头，六只眼睛盯在了一起。两人对于他的动作绝对是出乎意料，吓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就是他！”

    话音未落宝剑已经出鞘，

    “大爷的计划被你识破了，大不了一死，老子不怕你，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天煞看了看他俩抖得厉害的双手，宝剑就要当成飞镖扔出来了，就像没看见他俩一样扭回头自顾自的喝起了茶。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尴尬当然尴尬，自己都要玩命了对手却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世人都有自尊心的，但自尊在这些贩夫走卒的眼里远没有性命来的重要，小小尴尬岂能比的上害怕的力量。

    “好老子今天放、放你一马，你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教主不会白死的！”

    废话太多，天煞想干脆结果了他们算了，只是扭头再看，两人连影子都没有，看来他俩在嘴和腿上都下了功夫，算了不去理他。可是另一张桌上的人仍在，或许他们不是一伙的，但为什么鎏却一直在提醒我他也有杀气，天煞这样想着，却并没有太在意，因为没人能杀得了他，连伤害也不能。

    喝茶心情是不同的，天煞不懂得茶道但喝得一样津津有味，他背后的人也喝茶可是手抖得茶杯对不准自己的嘴了。其实刚才魔教二人拔剑大喝的时候他也拔剑只是太过于慌张，绷簧怎么也摁不开，偷眼瞧看，那三人并没发现自己的举动，便把拿起之剑又悄悄放回了桌上，端起茶装装样子可惜演技太差手抖得差点把杯子扔出去。天煞没有猜错，他不是魔宫中人。是正道盟主派出追查天煞下落的探子，共有四人分别是衡山派师徒和华山武当两位高手，两天以前三位长辈高手进山留下衡山派徒弟一人把守出山要道，留下他是因为他武功不够带着碍事。师傅们进山了两天他就在这喝了两天的茶水，坐得屁股都麻了。

    起初他还怪师傅留下自己不给个立功的机会，坐得好像腚都不是自己的了，但是十二个时辰过去了，又是十二个时辰，开始时没人经过，盼着来人哪怕是敌人也行；而后想着师傅在哪，两天两夜山里就这么一个出口，活能见人死该见尸啊，难道三大高手一个都没活？恐惧是因为无知产生的。师傅都死了，自己哪能敌得过对手，有心想跑可还要顾及自己正道的名声，更何况屁股坐得站不起来，痛苦啊，他不知道他的师傅们比他还辛苦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二十四个时辰就那么一个姿势，米水未进，憔悴了许多。

    后来，魔教二人来到茶摊行色神秘、眼神诡异，小徒弟本来就精神崩溃了，看谁都像敌人，只怪自己年纪尚轻，学艺不精，忍了，全当师傅还没死等他们回来！他是对的，师傅还活着，只是身体僵硬，四肢麻痹，腰酸背疼，如果他就这样一直等着坚持自己的信念，在第三天的傍晚就能见到自己的师傅，或许大方的聊一聊，他们还能和天煞交个朋友，只是他没有，在为了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而坚持的沉默后，他勇敢而鲁莽的站了起来，还有他手中的剑。一千年后一个无产阶级民主战士说：不再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显然他早就明白了这句话，也是那样做的，两句话都做了。

    “我的师傅呢？”那是把锋利的宝剑，无论从材料和做工讲都是很好的，甚至整个衡山派都是少见的。

    天煞用脖子轻轻碰了碰搭在自己颈项的利器，仍然毫不在意，

    “小二，多少钱？”他还很清楚地记得土地跟他说的，人间所有的一切都不免费，想索取首先要付出，任何事情都如此。

    小二一甩那块破抹布，小跑来到天煞跟前，他也没在意那把闪闪发亮的剑。

    “客官你可真能喝，三文钱。”

    天煞轻轻在桌角敲了敲，崭新的三文钱出现在茶壶边，当然那不是天煞付的，从天煞掉到凡间时他就失去了那种无中生有的法力，武功和鎏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其他的都被玉帝收回了，茶钱是土地帮他付的。

    “我在问你，你不怕死吗？”宝剑狠狠地压在了天煞的咽喉上。

    流体分身，天煞不想与他纠缠，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找到孤星。

    当衡山派的小徒弟看到眼前的人一下子消失，又一下子出现在自己背后时，那根绷了三十几个时辰的神经绷断了，他下意识的挥剑朝天煞砍去，他是无辜的，而且傻得可怜，但人都有一死无辜也不例外，天煞就是天界的死神，对于一条人命，初到人间的他还没学会要怎么珍惜。劈下来的剑尖被天煞一把抓在手里，三昧真火瞬间便把宝剑化成钢水，接着又是一掌，对方一命呜呼。从山上匆忙赶下来的三大高手迎面撞见徒弟被杀，个个拔剑相拼，可惜了那么多年的修行，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三位高手便去找自己的徒弟去了。天煞在四具尸体旁站了一炷香的功夫，用鎏超度了他们的亡魂，尽管他掌管是杀大权上千年，但他仍是不喜欢开杀戒的。

    离开茶摊，也离开了庐山，天煞一个人走进了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身无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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