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二节为业而生（二）-骑着牛魔王去旅行-看书网

正文第二节为业而生（二）

    时间是1986年6月5日，地点是湖北荆州江陵。

    郊区。

    烈阳似火。

    眼前是一片绿油油的瓜田，碧绿的西瓜躲在瓜叶下面，一阵风吹来，若隐若现。瓜田边有棵茂盛的杨树，树身粗的两个人都抱不过来。树下是一大片阴凉的树阴，树阴下躺着一个年近七旬的老头。

    这老头下身穿着件大裤衩，上身打着赤膊，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身下铺着一张破旧的凉席，凉席的四个角已经有了破损。舒服躺在这凉爽的树阴里，望着眼前这片绿油油的瓜田，和田里那一颗颗隐藏在瓜叶下时隐时现的圆滚滚的大西瓜，老头不时地咧着嘴笑着。

    “爷爷，爷爷。”一个小孩远远地跑过来，背后尘土飞扬。这小孩大约五六岁上下，光着屁股，浑身上下晒的黝黑。

    “哎！”老头应声说：“快点过来。你娘也不给你穿件衣服，这大太阳的，别晒暴了皮。”

    小孩蹦蹦跳跳，一路跑到爷爷身前，把手一伸，“爷爷，给我5分钱。”

    老头一乐，伸手在小孩屁股上打了一巴掌，“要钱干什么？哪次都是给我要钱，怎么不回家跟你爹，跟你娘要啊？”

    小孩一嘟嘴，“我爹不在家，又不敢跟我娘要。二麻子进来了西瓜味的冰糕，5分钱一块，狗宝他们都买了，都谗我。”小孩说着说着，一咧嘴哭了。

    老头生气了，“这几个熊孩子，自己吃就吃呗，还谗咱。没事，爷爷给你钱，你去买了谗他们、、、、、、”

    小孩眼巴巴地看着爷爷把手伸进大裤衩后面的裤兜里抠摸了半天，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纸币。

    老头一楞，“爷爷没零钱了”

    话还没说完，小孩一把把钱抢过来就跑。老头气急败坏地站起来要追，看了看毒辣的日头，又坐了下来。笑骂道：“你可别花完了。买了冰糕回家叫你娘给你穿件衣服，这日头，真不得了。狗日的二麻子，就会赚小孩子的钱，一块冰糕要5分钱，黑死你算了。”

    老头喋喋不休地唠叨了半天。

    这树阴下凉风阵阵实在太舒服，老头不一会睡着了。梦里瓜田丰收了，西瓜卖了个大价钱。老头拿着厚厚的一大叠钞票手指蘸着唾沫点啊点啊，都点不过来了。“嘿嘿”，老头做梦都笑出声来。

    “二大爷，二大爷”一个小青神色惊慌地跑了过来。

    老头一激灵醒了，坐起身来，揉揉眼睛，“是二麻子啊？怎么了，你爹死了啊？瞧你急的那样。”

    那小青年脸上确实有几颗麻子，怪不得叫他二麻子。他给老头的话气的跺了跺脚，“您说什么呢？快回去吧，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老头觉得有点不妙，也害怕了。

    “你们家小狗蛋吃冰糕吃坏肚子了，疼的在地上直打滚。”

    “啊！”老头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往家的方向跑去。“你个狗日的二麻子，都是你的冰糕害的，老子回头找你算帐！”

    二麻子也跑着跟上来，“二大爷，您跑慢点。您别光怨我啊，你们家狗蛋一口气买了5毛钱的冰糕，我以为他请别人吃的，哪知道他自己都吃了啊。那可是十一块啊，他买的多，我还给他加了一块。”

    老头气坏了，停下踹了二麻子一脚，“滚你娘的蛋，你不会不卖给他啊。”

    二麻子揉着腿，嘴里嘟囔着，“打开门做生意，人家买东西我怎么能不卖啊？”看老头一瞪眼，二麻子忙改口说：“行了，行了，二大爷，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也得等给狗蛋看好病再说，走，走，快走！”

    小狗蛋家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都是看热闹的。小狗蛋正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嘴里疼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娘坐在旁边的地上，号啕大哭。“我的娘啊，这可怎么办啊？”

    “让开，让开”二大爷和二麻子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你个天杀的死老头子，你个老不死的，都是你给狗蛋钱叫他买冰糕吃，才吃坏的肚子。你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这么不知道好歹啊？狗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啊我？”狗蛋娘见二大爷进来，一下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地方，对着二大爷破口大骂。

    二大爷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也不理她。问二麻子：“狗蛋他爹死哪去了，快点带狗蛋去大队四席爹那看看啊。老在这地上打滚这可不是个办法啊！”

    二麻子急道：“您别问我，我哪知道啊。”

    这时人群里有人说：“狗蛋爹去孙庄喝酒去啦。他把兄弟家小孩刚满月，今天摆满月酒。”

    二大爷气道：“这混帐玩意。”一弯腰把狗蛋背了起来，叫唤着：“闪开，都闪开。”

    这时路南边过来一个骑自行车的老头，背上斜挎着一个木头箱子。这年头自行车可是个稀罕玩意。但在这当口上，也没人注意到他。

    二大爷背着狗蛋，挤出人群，跑进狗蛋家。把狗蛋放到堂屋床上。看热闹的人群如影随形，都一步不落地跟着。那骑自行车的老头看见，把自行车往狗蛋家墙上一靠，也跟了进来。

    “二麻子，快点，你他娘的快点、、、、、、快点去请四喜子、、、、、、四喜子他爹来给看看。”狗蛋爷爷看狗蛋这会已经疼晕过去了，小脸煞白煞白的，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二麻子答应一声，跑出门去。四喜他爹是村里卫生室的医生，平常村里有人得点小病都是请他来诊治。

    狗蛋家人越聚越多，议论纷纷。

    “我看没多大事，可能就是吃冰糕激着了。”

    “你懂个屁，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拉几天肚子就没事了，往大了说连阑尾炎都有可能。”

    “四叔您懂的真不少啊，啥是阑尾炎啊？”

    “这个阑尾炎吗？我他娘的怎么知道什么是阑尾炎啊？我知道了还有四喜他爹什么事啊？”

    “那不就得了，我还以为您知道呢？”

    “你娘的，你小子欠揍是吧？”

    正乱的时候，那背箱子的老头走进屋来。“都闪开，我来看看。”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厚厚的眼镜戴上。

    这老头满脸胡子拉碴地，也瞧不出多大年纪，保守估计和狗蛋爷爷差不多。但看身板却一点也不显老，跟四十多岁的差不多，硬朗的很。

    那个年头戴眼镜的人比大熊猫多不了多少，都是“吃计划”的知识分子。农村人也没见过世面，对戴眼镜的人自然而然的心里有几分敬畏。当下都听老头的话往外闪了闪。

    老头回头一瞪眼，“都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村民们没一个敢说个“不”字的，都听话地从屋里出去了。

    “啪。”老头关了门。

    “我的娘，这老头看样子是个当官的。”四叔喃喃自语。

    “四叔，您怎么知道他是当官的？”

    四叔一瞪眼，“那你说他是干什么的？”

    问话的小子一缩头，讪笑说：“我看也像当官的。”

    狗蛋爷爷莫名其妙地听从了这老头的话，把狗蛋娘撵了出去。说也奇怪，这老头一出现，狗蛋娘也不哭了，叫出去就出去，听话的很。

    老头抬头看了看狗蛋爷爷，笑了笑，说：“你也出去。”

    狗蛋爷爷“恩”了一声，走出门来。

    “二大爷，您怎么也出来？”四叔奇怪地问。

    狗蛋爷爷若有所思。“这老头绝对是个大人物，他肯定能救狗蛋。”他声音出奇地肯定。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的样子，二麻子带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过来。“四喜子爹来了。”“四喜爹来了。”人们像看见救星一样蜂拥而上，把穿白大褂的四喜爹围了起来。

    四喜爹立刻像皇帝般高大，连带着请他来的四喜也高大起来，两人都嚷嚷着：“闪开，闪开，都闪开！”

    四喜爹走到狗蛋爷爷跟前，奇怪问：“四大爷，你怎么在外面站着，狗蛋呢？”

    “屋里呢。”

    四喜爹更奇怪了，“那还不进去？”

    “恩。”狗蛋爷爷心不在焉，随口答道。

    四喜爹有点摸不着头脑，心想这叫怎么回事啊？孩子不是病了吗？大人怎么跟没事人一样，站在门口，不急不躁地看热闹。他想不明白，推开门走了进去。

    “别”狗蛋爷爷刚叫出一个字。

    “哎哟我的亲娘。”四喜爹像杀猪一样叫着退出屋门，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如土色。手指颤抖着指着屋门，“哎哟我的娘，杀人了，哎哟我的娘，杀人了”

    “什么？”人群顿时像炸开了锅，哄地一下都挤进屋去。

    一进屋大家都被惊呆了，只见狗蛋血肉模糊地躺在床上，已经不知道是死是活。那老头也满身是血，右手还提着一把血淋淋的小刀，左手拿着一块不知道从狗蛋身上哪割下来的一块肉，鲜血正一滴一滴哩哩啦啦地滴着。

    狗蛋娘一声惨叫，很干脆地晕了过去。狗蛋爷爷吓傻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的肌肉不住地跳着。

    那老头旁若无人地“啪嗒”把手上拿块肉往地上一扔，离他最近的二麻子不禁吓得往后一退。因为他看得最清楚，那是一截二指长的肠子。

    老头从箱子里掏出块破毛巾，擦干净手上鲜血，把毛巾也往地上一扔，小箱一背，出门而去。“丁零零”的自行车铃声远远地传了过来。

    “别叫他跑了啊，抓杀人犯啊！”最先反映过来的二麻子一声怪叫提醒了大家，当下就有4，5个胆大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追出门去。

    狗蛋爷爷蹲在地上，老泪纵横。

    “爷爷。”床上传来的一声微弱的叫声把刚刚缓过来的众人再次惊呆了。只见狗蛋一骨碌怕了起来，站在床上。“爷爷，我还想吃冰糕。”

    “我的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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