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亚特兰蒂斯第十二章贫民窟-向宇宙进军-看书网

（卷一）亚特兰蒂斯第十二章贫民窟

    对哲学素来情有独钟的海洛克王子，曾经一本正经的聆听过廖穆尔老师的教导，从他那里得知任何事物都有其相对立的一面，但真正从心底里开始认清这个哲理，则是跟随小乞丐一起来到他的家里时。

    当时一踏进这块肮脏废弃的旧工厂区域，海洛克便停下了脚步，他望着阴沉沉的残破断楼里，亮起一个个仿若鬼火般的暗光，一些人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似的，一脸污垢，衣裳褴褛，聚集在各自围拢的一小撮人堆里，靠着的、躺着的正独自休息。

    眼望处尽是一片惨淡景像，与皇宫的富丽堂皇竟有天壤之别，海洛克王子想到眼前这个小乞丐从小就居住在这里，却仍能拥有一颗助人为乐的心灵，心里头不由得一阵肃然，连看向他的目光也变得尊敬起来。

    “欢迎来到…贫民窟！这儿便是我家。”乞儿不好意思的嗫嚅道，并沿着污水横流的过道，把客人小心翼翼的带进家门。

    屋里陈设几乎没有，四壁破败处竟有一些冷风钻入，而在只有十几个平方的空间里，除了一张破桌子歪歪扭扭的放在正中间，上面尽是一些污黑的瓶瓶罐罐外，靠里侧还摆放着一张破床，床上却躺着一位发须衰白的老者，此时听到响动后欲撑起身体来，然而却先引起他一阵激烈的咳嗽。

    “咳!…小愚，回来了…咳…”

    “爷爷，您快躺下！”乞儿陆愚连忙扶住老人，让他靠在床头上，并在下面顺手垫上一块硬梆梆的枕头，这才转身对年少的客人说道。

    “这是我爷爷，患了病，好长时间都下不了床！”说到这儿，他原本灵动的眼神变得暗淡下去，蓦地他拿起袖管顺手一抹脸，露出一张大花脸般的灿笑来，高兴的向老人介绍道，

    “爷爷，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叫做…”陆愚话未说完，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称呼，于是他腼腆的望向客人，不好意思的问道：“呵呵，我忘了问你姓名！”

    “海洛克.亚历，我允许你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氏！”海洛克极其认真的看着乞儿说道。

    “你好，海洛克，我叫陆愚，我…我真诚的欢迎您能来到我家作客！”陆愚将自己的小手在身上蹭了又蹭，这才颤微微的伸出去，张开五指，停在半空中，用平时看到的大人们最简单的迎接仪式来欢迎平生里第一位尊贵的客人。

    海洛克看了看有些窘迫的同龄少年，那因长时间的营养不良而显露出来的凹陷眼窝里，此时正透露着一名孤独者渴盼友情的殷切目光，不禁有些同情的走上前去，一把抱住他瘦小的身体，无比激动的说道：“很高兴认识你，你…将是我永远的朋友！”

    “我也是…非常非常的…高兴！”陆愚顺手将对方也拥抱起来。静立片刻，两个少年分开后，互相看了半响，忽然一齐发出爽朗轻快的笑声，只为了这惺惺相惜的感觉，他们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咳…”老人也因高兴而引起气血上涌，不可抑止的发出一阵急喘的咳嗽声，使得欣喜中的两人猛然停止住笑意，陆愚连忙转身扶起老人的肩背，在他后面一阵捶揉，这才渐渐止住了咳声。

    “爷爷，您饿了吧！来，我先喂您吃点饭！…”陆愚拿起随身携带回来的一只铁盒子，打开盒盖，用汤匙舀起里面的稀食就欲喂向老人的口中。老人张口接住，喉咙一阵用力的吞咽，终究又引来一阵咳嗽，汤水更是顺着口角流向脏乱的衣襟，陆愚细心的用袖管将之擦拭干净后，又开始喂吃第二口，如此三番五次的吃食，老人难受的无法自制，伸手将递来的饭食推向一边，喘着粗气无奈的说道：

    “咳…小愚，爷爷恐怕是不行了！咳…我只担心，我这一撒手哇…你…你可怎么办？”

    “爷爷，你…会好起来的！”陆愚难过的想哭，可硬是被他极力忍住了。

    “傻孩子，咳…生死由命！我的大限…咳…已到，岂能说好就能…好的！”

    “爷爷……”陆愚哽咽的叫道。

    “听话，别哭，咳…小愚要坚强起来，来，让我们爷俩好好…说说话，咳…”

    “小愚会坚强起来的，爷爷，您也要坚强起来…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咳…真是好孩子！…”老人抬起一只干枯的手臂，五指如鸟瓜般贲开，无限怜爱的抚摩着爱孙的头顶，空气里此时弥漫出一股浓浓的亲情味。

    海洛克望着沉浸在亲情氛围当中的祖孙二人，心里不禁一阵羡慕，虽然自己出身皇家，可这种感觉却随着母亲的离去也日益淡去，此时突然身临其境的感应到这种亲切的气氛，心里一时不由得激动起来。他冲动的朝前跨出一小步，劝慰的话语脱口而出，

    “老爷爷，您放心，您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老人此时脸上突然涌现出一团病态般的红晕，他看了一眼对面站立的少年，十分慈爱的说道：“你也坐下吧，咳…从你的眼睛里…我能看出你是个…聪明…有上进心的好孩子！如果你不介意…就听我这个老头子…说一会话吧！”

    海洛克来到近前，蹲下身子，双手伏在床前，就如多年以前夜梦惊醒后难以入寐时，偷偷跑到母亲的房间里，伏在母亲的怀里听她讲故事一样，重温这种亲切的感觉，他不禁露出一丝笑意，静静的聆听老者的讲话。

    缓缓地、轻轻地，像是翻开了尘封多年的往事扉页，老人用悠然向往的语气说道：“真怀念以前的…时光呀，那时小愚刚出世时…咳…还没多久，我们一家四口居住在乡下，虽然日子清贫，但也生活无忧，每天望着…我的孙儿…咳…强壮成长，我这心里头就…就甜丝丝的。你父亲整日…辛劳，常常是从清早忙到傍晚，才从田地里…咳…赶回来，这时，你母亲便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一家人便围着小圆桌…咳…乐融融的吃着晚饭。你母亲就一边…咳…喂你，一边逗弄着你，看着你有时会发出…咯咯的笑声，你父亲便一旁乐呵呵的笑着…咳…合不拢嘴，那情景，就像昨天般清晰可见！”

    沉浸在对往事甜蜜的回忆中，老人原本无神的眸子此时却散发出奇异的光彩，精神也突然变得振奋起来，脸颊愈发晕红，他咂巴了几下嘴，像是回味一种无穷的美味似的，脸露憧憬的笑容悠悠说道：“真想再吃一回玉儿烧制的…红烧肉呀！真香呀！…咳…就算此刻是死了…咳…也无憾了！…”

    “爷爷…求您别说了！”陆愚难受的捂着嘴，语音哽咽的叫道。

    老人忽然安静了下来，像是看见了什么诡谲的事情，两眼空洞洞的直勾着前方，突然惊恐莫名的大叫道：“玉儿，快跑！快跑呀！”

    “爷爷，是我呀！我是小愚…我是小愚呀！”陆愚一把抱住爷爷的肩膀，克制着他的冲动。

    “小愚！你真得是…咳…真得是小愚吗？爷爷罪人呀，对你妈妈见死不救！你别怪爷爷，好吗？爷爷没用呀！咳…”

    “爷爷别说了，小愚不怪…小愚不怪！…”

    “真得不怪我吗？咳…”在得到陆愚肯定的眼色后，老人情绪这才渐趋平稳，经过这一番折腾，原本就已脆弱的他竟自渐渐昏睡了过去。

    “吓着你了吧！”服侍好爷爷躺下身体，拉过一床污黑的被褥盖上，陆愚转身对着正不知所措的海洛克歉意的说道。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海洛克盯着对方一双通红的眼睛，不解的问道。

    “爷爷原本就患有重病，这几年为了我东奔西走的，加之没钱医治，因此病情更加恶化，到现在有时发作起来便神志不清，满口胡话，像这样的情形一个月内就要发生七八次，而且每次都比上一次要厉害些！”

    “我知道，爷爷快要…不行了！”陆愚别过头去痛苦的说道，肩膀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着。

    “难道你就不能去尝试一下，怎样才能挽救回你爷爷的性命？”海洛克小心的问道，他知道自己的提问有些强人所难。果不其然，对方只挤出一个痛苦的微笑，言语更为苦涩的说道，

    “我一个小乞丐，平时只能靠乞讨来的食物养活我和爷爷，哪还有能力去给爷爷治病，其实我们穷人都一样，只要是病了，那便只能慢慢的拖着，时间一久也就好了，好不了的也就慢慢的等死而已！”

    海洛克一阵无语，不禁为自己的无知感到很是羞耻，他转而看了看昏睡中的老人，不禁双手合拢在胸前，口中喃喃低语着，虔诚的为他开始祈祷起来。

    “愿上天保佑老爷爷，快些好起来吧！…”

    老人在睡梦中不安的翻着身子，突然的他双手抓向虚空，惊慌的叫喊起来，

    “小愚…小愚…你在哪儿？”

    “爷爷，我就在这里！”陆愚一把抓住爷爷的手心，急忙的劝慰道。

    “记住！你一定要回去！回到东方去，那儿才有你的根呀！…”老人在睡梦中不断的呓语着，重复这样一句话，直至声音渐次微弱下去，再次沉入昏睡中。

    “遥远的东方，我的家就住在那儿…”陆愚对着面前的人儿讲起了自己记忆中的一些有趣的童年往事。

    ……

    两个少年肩挨着肩的并坐一起，在昏暗的油灯下，互相倾诉起各自的衷肠，直至东方渐渐地吐露出一抹淡色的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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