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第5章诡辩-玄黄血：三星堆古蜀文明传-看书网

第十二回第5章诡辩

    见越羽出言干涉，次仁多杰将他略略打量了一番，回身朝岗日甲巴说道：“甲巴，此人气血健旺、身形壮硕，是制作雪人的上好材料，你方才怎么不用抚魂音将他收服？却让他如乌鸦一般在此胡乱啼叫！”

    岗日甲巴嗫嚅道：“这，这，因为方才他和达那少爷都在万年玄冰球中，我怕误伤了少爷！”

    次仁多杰高声斥道：“似你这般左右顾忌、畏首畏尾，如何能助我成就大事？再说，你都能献出丹增，难道我就不能牺牲一个儿子？天下还有什么事情能比得上我们的崇高使命？”

    越羽冷冷一笑：“岗日甲巴先生，与其说你是顾及次仁达那兄弟，倒不如说你的抚魂音全然无效！”

    次仁多杰听了，微微一愣：“哦，难道你连抚魂音都能抵御得了？”

    越羽哈哈大笑：“这种雕虫小技，也想迷惑我的心窍？真是可笑之极！”

    次仁多杰沉声道：“如此看来，今日倘若用武力降服你，倒显得我们冰天教没有法力。也罢，我且再用抚魂音会会你！能遇上你这个对手，我很高兴。你知道为什么吗？”

    越羽抬眼向他望了一望，并不出声。次仁多杰继续说道：“因为人生在世，找一个真正的朋友难，找一个真正的敌人更难。而要把劲敌变为自己的得力助手，又是难上加难。今天我不用刀枪，只靠唇舌把你降服。相信你一定可以成为本教的另一位护法。”

    越羽朗声道：“恐怕我要让你失望了！”

    次仁多杰微微一笑：“在下自信辩才无碍，而且我的抚魂音修为，恐怕远非岗日甲巴所能及。”

    越羽道：“那我倒要试上一试，见识见识！”

    次仁多杰点头喝道：“好！”说罢突然将声调一转，目光柔和地向越羽说道：“年轻人，我来问你。你整日匆匆忙忙，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越羽与他双目对视之际，不禁心头一荡，神思顿有失控之虞。危急之际，他连忙将视线勉强移走，这才转而清醒，心中暗暗吃惊：“此人果然有些法力，凝视之际，只觉他双眸如海，深不可测，且又似有一股无形的强大吸力，直欲将人的全部心绪都吞噬进去！”

    此时听得次仁多杰又在他耳边娓娓说道：“其实，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奔忙。为了一个目的吗？那目的达到之后呢？你到时候又为什么而继续活着？为了下一个目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和昆虫有什么区别？”他言语之际，声调极为柔和动听，话音入耳，使人顿觉五脏六腑无不熨帖。次仁达那、锦娘两人听了这寥寥数语，脸上已经满是心悦诚服的欢喜之色。

    越羽见状，心中思量道：“看来这迷魂音的厉害之处，在于它既以魅音美声迷人心窍，又靠令言巧语惑人思绪。锦娘、达那两人，只靠声音便能降伏，而次仁多杰想要迷惑我，则必定要靠诡辩诈论。我且打断他，省得他得逞！”想罢便哈哈一笑道：“人为万物之灵，昆虫如何能与之相比？”

    次仁多杰面呈悲悯之色，极和气地说道：“唉，年轻人，你从一个目标拼命挣扎着赶到下一个目标，这和昆虫从一个枝头奋力爬往另一个枝头，又有什么实质上的不同？”

    见越羽一时哑然，次仁多杰继续道：“倘若说昆虫昏昧无知，那么它们便不会有烦恼，它们四处爬行，只为觅食、繁衍，造化早为它们制定了一个单纯明确、永不变更的生命目的。而你这个多知多觉的万物之灵呢，你四处奔波又为了什么？老天倒是早就为你规定了人生目标，可你却因为多知多觉、多情多欲，总不愿意服从安排。正因人们欲望太多，所以世事变数就多。可是当你饱受七情六欲摧残、跌跌撞撞地到达此生的目的地时，你会发现昆虫早就到了此处，而且它们一路上无忧无虑，直奔终点，毫无挂碍。这么说来，你实在是还不如昆虫！”

    说到此处，次仁多杰顿了一顿。锦娘、次仁达那早已呆若木鸡、不知所以，只会连连叫好，便是越羽也不禁点头赞许，心中暗道：“此人所论，虽然稍微有些强词夺理，但言语中颇有悲天悯人之慨，论说大都在理，既甚是可取，也足值深思。人生果然是不过如此！且听他底下还有些什么精彩论述。”

    正要继续听下去，冰窟穹顶上忽然便落了一大滴冰水下来，啪嗒一声，正打在越羽头顶上。透骨砭肤的凉意顿时一贯而下，沁入心脾，令他神智一振，随即幡然醒悟过来，心中暗道：“好险！他持此论，是要令我相信人生可悲、理智可弃，如果任其继续论说下去，以其魅音辨才，必将令我万念俱灰，最终乖乖地受他摆布，万不可上当！”

    念及于此，越羽高声喝道：“真是高论！不过话说回来，也许阁下生涯，真与昆虫无异，而我，却与之有别！”

    次仁多杰见越羽原本已经渐入欢愉沉醉之境，谁知忽然之间，却又醒转过来，暗觉惊讶之际，继续以魅声说道：“年轻人，世间之人都在苦海沉沦，你也是如此，和昆虫哪里有什么差别？你不用自我安慰，更无需惊恐，我有办法为你解脱！”

    越羽应声说道：“我并没有自我安慰，你也无需再费唇舌了。不过，我倒要十分感谢阁下！”

    次仁多杰不解道：“你为什么要谢我？难道，你想通了？”

    越羽哈哈一笑：“我是想通了。”

    次仁多杰大喜道：“你愿意成为雪人助我成就大业？太好了！”

    越羽道：“不。我谢你，是因为你方才的一番话，使我真正悟出了人生的意义，也更明白了人与昆虫的不同！虽然人和昆虫一样，俱是天地化育之物，都难逃生死轮回，但人可以与昆虫有别：昆虫一味向目标奔去，无知无情；人却可以流连于诸般过程经历之中。一切不可只盯着目标，诸事也不必单看结果。倘若只看结果，那么生的结果，也仅仅是死亡而已。既然死亡的宿命不可逃避，那就该在生的过程中尽得其所，无论悲喜，好好体会就是!”

    次仁多杰大惊，正要继续开口论说以挽回败局，越羽却将手一挥，一语打断他道：“罢了，任你再说也是无益！不妨告诉你知道，在下乃是双心之人，你迷惑了我的一颗心，我还有另外一颗清醒之心！”

    次仁多杰又惊又怒：“哼！我也不妨告诉你知道，你破了我一个法术，我还有另一个更适合你的法术，我就缺一个双心雪人！”说罢在原地将身子一旋，人便倏然不见了踪影，地上只剩了一堆衣物。

    越羽见次仁多杰蓦地便失去踪影，颇觉纳闷，正要四处寻找，却听得周遭“刷刷刷”几声，四下里便顿时豁然开朗起来，方才所处的冰窟如自行生长了一般，陡然又向四面八方扩展了好几倍。

    越羽惊讶不已：“想来这个冰窟和此前的那个冰厅一样，都可以自如缩放。”正在此时，却见眼前几十步远的地方，突然现出次仁多杰的身影，且身后还簇拥着数十具僵尸。

    越羽将手朝他一指，冷笑道：“这些僵尸，就是你所谓的更适合对付我的法术？你可能有所不知，此前我已经和次仁达那歼灭过数十具僵尸了！”

    次仁多杰也不多加回应，只向他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将手一挥。一时间，但见他身后的僵尸齐刷刷地往前迈进了数步，接着便纷纷张开大口，吐射出一枚枚深黑色的冰粒来。

    越羽见状，微微一笑：“似这等小伎俩，我方才早已见识过了。你这是故伎重演，只怕法术要失灵！”一边将紫电、青霜两柄宝剑团团挥将起来，想要抵住那一枚枚疾射而来的剧毒冰粒。

    然而说来也怪，当他舞动双剑之际，却迟迟不见有冰粒袭到身前。越羽心中生疑，随即暗觉不妙。正在此时，却听得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撞击声。

    越羽连忙转身去看，却见次仁达那正手执双刀，奋力将射向他身前的剧毒冰粒一一击落在地。越羽颇为纳闷，脱口问道：“明明见得冰粒从我眼前射来，如何会绕到身后，到你眼前去了？”

    次仁达那一边将刀舞个不停，一边答道：“我也不明其故。方才我刚刚清醒过来，一抬眼便见得眼前有冰粒袭来，因此就连忙挥刀抵御！”

    越羽闻罢，抬眼去看，果然见得距次仁达那几十步远的前方，正站着几十个张口吐射冰粒的僵尸！再转回身去，先前次仁多杰所率的几十具僵尸却依然立在眼前，向自己张口吐射不止，然而却未见有一枚冰粒飞来。

    越羽纳闷之际，猛地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镜子！原来在我面前的只是一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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