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第4章血缘-玄黄血：三星堆古蜀文明传-看书网

第十一回第4章血缘

    须臾之间，黑衣老者已经率着周四等几位大汉奔到近前。听得他朝越羽说道：“我早说过，要逃出这牧虫谷没那么容易。现在你们应该相信我的话了吧？”

    绣娘见状，大声喊道：“爹，你怎么用‘银蟒’来对付我？快放我下来，它缠得我气都出不来了！”

    黑衣老者怒气未消：“哼！疯丫头，难道不该教训教训你？居然敢瞒着你爹，擅自将敌人放走，真是可恶！”

    绣娘见他责骂自己，也不作答，双目一红，随即“嘤嘤呀呀”地哭了起来。老者见状，心头立时便软了下来，朝她摆一摆手，低声喝道：“好了，好了，别哭了！”

    黑衣老者说罢，吹了几声唿哨，那大蛇当即温驯地点一点头，将身子松弛开来，把众人一一放下，然后“嗖嗖”几下，直朝远处疾速滑去，不多时便消失在夜幕中。老者朝几位大汉说道：“把他们全都给我绑起来！”

    话音刚落，便见锦娘忽然“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或许是因为方才受了惊吓，或许是受困已久体力不支。

    越羽大惊，飞速抢到近旁，将她抱在怀中，一边急切地叫道：“锦娘，锦娘头人，锦娘！”

    那老者听了，就像忽然触电一般，浑身一震，瞪着双眼，朝越羽问道：“你，你方才叫她什么？”

    越羽见状，心中暗惊：“不妙！刚才情急之下，我对锦娘的称呼竟然透露了她的头人身份，这该如何是好？”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却见那老者又颇为关切地向他追问道：“你刚才叫她锦娘，对不对？”

    越羽无奈，只得怔怔然点了点头。那老者又道：“蚕丛部中除她之外，还有谁叫锦娘？”见越羽莫名其妙地摇着头，他眼中忽然闪出一丝奇异的光彩，不及越羽反应过来，他便撑开锦娘的手掌，刚朝掌心看一眼，便失声叫道：“啊，锦娘！果然是锦娘！”随即回头朝周四喊道：“愣着作什么？快，快取泉水来！”

    周四纳闷不已：“那，那还要不要把他们先绑起来？”

    老者喝道：“还绑什么？谁让你绑？快去取泉水！”见周四飞奔而去，老者又回头朝绣娘问道：“你身上可曾带有‘还魂香’？”

    绣娘点头道：“有。”一边就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一边大惑不解道：“爹，你突然善心大发啦？先前你不是还想杀了他们么？”

    老者叹了一口气：“唉，爹差点铸成大错！她是你姐姐锦娘！”

    绣娘听到这里，倍感惊讶，吐了吐舌头：“什么？她是我姐姐？”

    越羽更是喜出望外，他长长吁了一口气，心想：“如此一来，我们一行应该可以转危为安了。”

    此时周四已经气喘吁吁地取了水回来，老者便朝绣娘道：“将‘还魂香’倒在水里，喂你姐姐服下去。”越羽连忙上前，与绣娘一道，将药水灌进了锦娘口中。那老者又向越羽道：“年轻人，大家之前多有误会，实在抱歉。现在麻烦你将锦娘背到舍下，我要让她好好休息、调养一番。”

    返回途中，老者将锦娘细情及蚕丛部近况一一问过后，禁不住长吁短叹，唉声连连。虽然多年来屡遭蚕丛部刺客骚扰，但此时听说孪生兄长已然于三年前病故，他心中犹不免伤感；而当他听到锦娘以弱女子之身，在危难之际接管部落政事、饱受灾患，以至于毁容失明、四处寻药时，更是悲情难抑，哽咽无语。

    回到屋中，将锦娘安顿好后，已是晨曦初露之时。众人分头各去休息。越羽因为夜来奔波折腾的缘故，早已疲乏不堪，此时一旦放下戒备之心，自然只管放心大胆地呼呼而睡。

    正在美梦香甜之际，越羽突然觉得四下里传来阵阵长呼短唤：“二爷——，二爷——，二爷！”“爹——，爹——！”

    越羽听罢，翻个身正要继续睡去，却觉得窗外喊叫声却越发急促起来，似乎是出了什么要紧之事。他立时又警觉起来，睡意顿消，连忙起身跑到门外一看，原来是绣娘带着那几位大汉正四处找她的爹爹。

    见越羽出来，绣娘便神情焦急地向他问道：“越羽大哥，你可曾见过我爹？”

    越羽道：“我一直在酣睡之中，似乎未曾见他来过，怎么，他老人家不见了？”

    绣娘急得连连顿足：“是啊，刚才周四哥想向他禀报要事，却发现他不在房中。如今我们把牧虫谷四处都找遍了，依然没寻着他。唉，十多年来，他一步不曾离开过这里，今日却突然不见踪影了，他，他那么大年纪了，真令人担忧！”说罢又朝四下里喊道：“爹——，爹——”

    越羽安慰道：“他老人那么精明，想必不会有事的。我们再分头到各个房中找找看。”想到昨夜听得锦娘遭遇时，那老者神情哀戚，面有悲色，他便暗自思量：“或许他在锦娘房中也未可知。”想罢便朝锦娘卧室走去。

    牧虫谷众人见状，都暗自笑道：“这黑脸汉子却也糊涂！倘若二爷真在锦娘房中，如何我们众人呼唤良久也不见他答应一声？”

    正在此时，突然听得越羽在屋内失声叫道：“啊呀，不妙！”

    绣娘闻声，心中猛然一紧：“如今只有锦娘房中未曾查看过，难道爹爹真在里头？可他为何不答不应？不好，想必他出事了！”未及细想，她便随着众人冲入房中，一边喊道：“爹爹，爹爹！”

    跨入房中，众人大愕：房中空空如也，不但那老者不在此中，便是连锦娘也无影无踪了！

    越羽大惊之下，连忙朝众人道：“看样子他们两人是一起失踪了！此时想必已经不在谷中，否则方才你们应该寻得见他们。惟今之计，我们须尽快出谷，分头去搜找！”

    众人点头赞成，随即按越羽计策分作四队，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朝牧虫谷外急急赶去。

    越羽、绣娘及矮个男子周五同在一队，负责向北搜寻。出了牧虫谷，越羽一行三人便径直向北一路查找而去，一边又呼唤不止。搜了半天也喊了半天，却始终不见老者或锦娘的踪迹。

    正当三人渐渐失望也越发焦急之际，越羽却忽然听见有人在远处喊道：“救命，救命！”他顿觉精神一振，朝绣娘与周五说道：“你们听见没有？有人在山后大喊救命！”

    两人侧耳去听，只觉得似有似无。周五道：“山后是‘夺珠潭’，潭上瀑布飞流，喧嚣不已，我们听得不太真切。”

    越羽斩钉截铁道：“我却听得真切，的确有人在呼救！我们且翻过山去水潭边瞧瞧！”说罢领了他们二人匆匆爬向山头，直朝山后赶去。

    三人尚未爬到山顶，便听得轰鸣如雷的水声在山后喧腾咆哮——正是夺珠潭上的瀑布飞落之音，此外还夹杂着嘶哑的呼救声。

    越羽听了，大吃一惊道：“是锦娘！是她在呼救！快，快翻过山去救她！”

    三人加快脚步登上山顶，循声一望，便纷纷惊急交加起来，但见夺珠潭畔的沙岸上，两个人正倒卧在地，挣扎不已。细细辨认之下，正是黑衣老者和锦娘。越羽等人见状，慌忙跑下后山坡，直向水潭边奔去。

    赶到近旁，眼前是一幕令人目瞪口呆、惊骇万分的情景：一条如手臂一般粗细的黑蛇将老者与锦娘双双缠住。锦娘毕竟是弱女子，又兼双目失明，惊惶之下，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大声呼救；那老者倒是颇为刚毅，虽然年迈体衰且神志已近乎昏迷，两手兀自死死扼住大蛇的颈项不放。

    那大蛇则颇为狡诈狠戾，虽然颈上七寸之处受了老者的扼制，却仍然使出浑身气力，把老者和锦娘的臂膀、身子缠绕得结结实实，一边又将尖细如锥的尾巴捅入老者的鼻孔之中钻动不已，直使得黑衣老者鼻血喷涌，神智几近昏厥。

    周五见状，大惊失色，向越羽颤声道：“这，这是‘黑煞星’，有名的毒蛇，性情极为狡诈！眼下我们该，该如何是好？”

    绣娘更是慌作一团，在旁边哭叫不停：“爹爹，爹爹！”

    越羽朝周五、绣娘二人说道：“不要惊慌。你们且让开些，待我觑个空子，斩杀此蛇。”说罢提了青霜剑，一动不动地立在近前，寻找下手的机会。周五连忙与锦娘避到一旁，惊急交加之下，两人都是一头一脸的冷汗。

    老者体力难支之际，见得救兵赶到，精神一振，他凝聚起身上所有的余劲，握住大蛇颈部突然向上奋力一提，一边大声喝道：“快斩蛇头！”说罢便气虚力竭，昏死过去。

    越羽乘势将剑一挥，“嗤”的一声响过，蛇头已被斩下。为防蛇头落地之后继续伤人，不等它落地，越羽便抬起左脚，将蛇头勾到半空，又凌空飞起右脚，将它踢落到水潭之中。

    瞬时之间，大蛇身首异处，颈血飞溅，然而蛇身却依然垂死挣扎，拼力将老者和锦娘的身手缠缚得越发结实，收缩发力之际，直绞得二人身上骨骼“咯咯”作响。

    越羽见状，便唤周五上前相助。绣娘虽然心里颇为发怵，但眼见得父亲已然昏迷，性命垂危，便也鼓起勇气，与周五一起前来帮忙。他们两人每将蛇身扳开一截，越羽便挥剑斩下一截，如此一截一截斩将下来，终于使得老者和锦娘脱离了大蛇的致命缠缚。

    锦娘虽然受了惊吓，所幸身体却并未受伤，黑衣老者则因鼻中出血过多，昏迷不醒。好在绣娘粗通医理，她一边将老者鼻血止住，一边又取出“还魂香”喂他服下。不多时，那老者已醒了过来。刚挣开眼，他便语气急切地问道：“女儿，我女儿呢？她，她没事吧？”

    绣娘见父亲转危为安，心中顿觉无限宽慰，向他欢声答道：“爹爹，我在这里，我好得很，未曾有什么事。”

    老者躺在地上，微微一笑：“傻丫头，我不是问你。我是问你姐姐锦娘。她也是我的女儿。她还好么？”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大感意外。

    绣娘不解道：“她，她不是我的堂姐么？”

    老者神色疲乏，摇头叹道：“唉，锦娘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绣娘正要再问，只听老者接着道：“唉，都怪爹爹当初年少无知，做下了错事！罢了，往事不堪重提，如今我们一家总归团聚，这也算是老天有眼了。”说罢又关切地向锦娘问道：“锦娘，好孩子，你刚才可曾受伤？唉，爹老了，没能保护好你。幸亏他们及时赶来，否则……，唉，我实在惭愧得很！”

    锦娘听了，心头一热，低声答道：“我没事。你，你还好么？”言语之间，既有感激之情，又颇有生涩之意。想来此前从牧虫谷来夺珠潭的路上，老者已将实情相告。但猝然之间，先是凭空出现父亲的孪生兄弟，接着这个叔叔又变成了自己的生身父亲，这一切，教她如何能够立即相信并接受？所以此刻见老者牵挂自己，她心中感动，但若要她开口喊一声“爹”，却又觉得千难万难。一时之间，锦娘不禁心乱如麻。

    绣娘却深知父亲的脾气，除非千真万确之事，否则他绝不会信口开河，更不肯承认犯错。如今爹爹既然说锦娘是自己的亲姐姐，那就一定假不了。虽然对姐姐锦娘的身世颇为好奇，但父亲又说往事不堪重提，绣娘自然不敢多加纠缠，只向他问道：“爹爹，你为何与姐姐到这里来了？”

    老者道：“昨夜越羽兄弟告诉我说，你姐姐若想把伤治好，就必须找齐四味奇药，其中第一味药，便是‘朱顶王蚺之珠’。但此物是世间至宝，岂可易得？这朱顶王蚺幼年之时，游弋于雅砻江中，一旦寿过千年，则爬到岸上的深山老林之中，寻一处深渊幽潭潜伏安居；寿及两千年，它便头生双角；又过五百年，则口中明珠炼成，这宝珠便是你姐姐所需的疗伤之物了。而这夺珠潭中，正巧就有一条口含明珠的朱顶王蚺。”

    绣娘点头道：“原来如此！但你为何不唤我们一同前来？大家也好有个照应嘛。方才好危险呐！”众人纷纷点头道：“正该如此！”

    老者叹道：“你们有所不知。这朱顶王蚺虽然就在潭中，却终日潜伏在水下的深穴之内，守着它苦心炼成的明珠，平日全靠一条‘黑煞星’大毒蛇替它找寻食物、守护洞口。要引它出来以便夺取明珠，就必须先将黑煞星杀死。如此一来，这朱顶王蚺便将会因为饥饿难忍，亲自上岸觅食。此时我们就可用计将它困在岸上，一边令人潜入水中，乘机将它留在洞穴之内的明珠取走。”

    顿了一顿，老者继续道：“但是黑煞星生性狡猾灵敏，一旦知道岸上人多，它便潜伏不出。所以我只带了你姐姐一人来此，以诱它上岸。果然，那黑煞星见岸上只有一个老人、一名少女，便肆无忌惮地冲到岸上，要将我们两人掳去充作朱顶王蚺的食物。唉，原以为单凭我一人之力，便可扑杀黑煞星，谁知年老力衰，竟斗它不过，我父女俩几成朱顶王蚺的口中之物！”

    越羽点头道：“果然好险！万幸眼下黑煞星已经除灭，如今单等那朱顶王蚺上岸了。只不知它会在何时出现？”

    老者道：“七日之后，月出之时，此物必然现身，届时需我们两人齐心协力方可成功。”

    越羽应声说道：“甚好！到时候全凭老先生调遣，越羽定将全力以赴！”

    锦娘却不无担心地说道：“因了我的琐事，连累你们屡屡涉险，锦娘实在心中不安。取得这第一味药材便这般艰难，真不知接下来更有几多凶险！我看，这寻药之事不如作罢……”

    锦娘尚未说完，老者便打断她道：“不可！为人做事，岂能半途而废？所谓事在人为，天道酬勤。倘若尽力之后仍然无成，到时心甘情愿、安于天命还不晚；假如机会当前、成功在望却不去奋力争取，那便将遗恨终身，后悔莫及！”

    越羽也朝锦娘道：“老先生言之有理。锦娘，你只管放心，我们一定可以顺利采齐药材，治好你的伤。”

    老者又向锦娘安慰道：“孩子，你切莫再多想多虑，但凡苦心正直之人，最终定能得到苍天庇护。再说，就是上苍不佑，为父也要拼了这条老命，为你夺得明珠！”说罢向众人道：“我们这便回牧虫谷去，待七日后重踏此地，夺取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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