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卷第六十六章-独一无二-看书网

最终卷第六十六章

    黑娃不知什么时候窜到苏艾身后，‘嗨’一声大叫，吓得苏艾一惊。黑娃伸手道：“给我一百克郎。”就算苏艾高兴，也不会白给他钱，何况在气头上。苏艾大声道：“不生意，不钱，知道吗？”黑娃笑道：“我知道了，里那不要你。”苏艾脸色殷红，嗖地站起，怒道：“没有一分钱，滚。”里那也站起，劝苏艾道：“他是个小孩，算了。”黑娃伸舌头，鼓眼，扮个鬼脸。苏艾已是满腔怒火，却不好和一个毛孩子计较，便想逗他玩笑，拖长声音叫道：“黑娃，你，没有，祖国！”黑娃也是个争强好胜的小子，往地上吐口唾液，骂道：“放屁，我有祖国，就是捷克。”里那忙道：“苏艾，你别乱讲。”

    要是平常，苏艾定买里那面子，今儿生里那的气，没把她的话当回事。苏艾又笑道：“捷克，里那，祖国，不是你。”黑娃气得跳起，双眼充血，声音颤抖道：“你……，你……，放屁，妈……，妈的。”朝苏艾飞一口唾沫，苏艾早有准备，一闪身躲过。黑娃一计不成，又生二计，冲上草坪，想找块石头砸苏艾。里那也跟着上草坪，抱着黑娃，好言劝告，扭头对苏艾正色道：“他出生在捷克，捷克就是他祖国。”绿热林低语道：“茨冈人，呸，野蛮人。”

    过了好一阵子，黑娃又笑咪咪跑到苏艾身前，道：“今晚请我吃饭？”苏艾摇头道：“没心情，没时间，改天吧。”心中却道：“饕餮，我请你吃大便。”

    苏艾与里那依依惜别，回到别墅，文卫西已回布拉格，忙道：“小文，也不打个电话，我好去接机。”文卫西笑道：“你在忙生意，算了，谢谢你的好心。”苏艾又道：“发了货柜没有，是些什么货？”文卫西笑道：“都是些乱七八糟的货，不值一提。”顿一顿，又道：“苏艾，我结婚了，妻子便是宋林强的妹妹。”苏艾忙道：“恭喜你。”想：“这小子财色双收。”又想：“宋林强只是高瘦，看他的模样，妹妹也好不了哪去。”

    文卫西带来不少湛江鲞鱼等干货，又买了海鲜，苏艾大吃大喝，把里那去匈牙利的事，忘到九霄云外。文卫西对苏艾殷勤恭敬，不停往苏艾碗中夹菜，笑道：“货是发了，可目前又差缴关税的钱，苏艾，能不能借我些钱救急？”苏艾想：“自己再过一个圣诞节也要回国发货，要是文卫西不还钱岂不麻烦。”笑道：“我上次已说过，真的没钱。”文卫西生气道：“还以为我们不啻兄弟呢。算了，算了，你够寡情，就算我没说过。”顿一顿，又道：“我把房子让你住，你居然这样对待我，见死不救。”苏艾想：“又不是没出租金，真是，况且，你表哥还白吃了我一月，蚊子打呵欠，好大的口气，居心不良！”

    晚间，苏艾和宋林强挤一床。夜深人静，苏艾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想：“这别墅不能久住，得想方设法再找套房子。”又想：“再过一个圣诞节，便回国发些童装和童睡衣，第一个货柜一定讲信誉，按时返货款，这样，今后才有源源不断的货柜发来布拉格。”

    次日，里那去了匈牙利，苏艾整天磨皮擦痒，脑子里满是里那天真活泼的身影，心里难受之极，有如一日三秋，扪心自问道：“我的天，我是不是爱上了里那了？”又想：“里那比自己小十岁，年龄上也不配。”越想越烦，踱步去对面酒吧，喝酒解愁，纵有千言万语，也难表白苏艾的情愫。

    临近午时，苏艾叫了两份西餐，自己坐在酒吧吃，另一份让老板娘送给绿热林。苏艾饭后又喝一扎啤酒，醉醺醺回到商亭。绿热林迎过来给苏艾看记录，刚才她卖了件一千二百克郎的波兰长裙。照往常，苏艾肯定高兴，将绿热林夸耀一番，可今日没心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望着草坪上紧紧拥抱的一对年轻男女，触景生情，又思念起里那来，魂不守舍。

    这时，一位中国女子过来，那女子自我介绍道：“我是李桦的堂妹，叫李兰。”苏艾酒醒大半，从商亭搬把椅子请李兰坐下。李兰愁眉苦脸道：“不用客气，我有事求你。”从手提袋里拿出两件拼色文化衫，又道：“我从国内发了一个文化衫货柜来捷克，不知怎地，就是批不动，急死我了，你见多识广，帮我参谋一下。”苏艾接过两件文化衫细瞧，一件是蓝配灰，一件是黑配灰，忙道：“我去年卖过这种文化衫，确实不好走，一个月下来走了一件，只好退了货。这种拼色，中国人觉得好看，而捷克人却不喜欢。比如说床单，捷克人喜欢白色和白色暗花，也喜欢条状或块状的几何图案，我从国内寄来一床牡丹花床单，在商亭挂了一周，无人问津，只好自己用了。”顿一顿，又道：“一个中国人发了一货柜蓝条白底衬衣，和捷克医院的病人服装差不多，成了冷货，以致一柜货全烂在布拉格。”

    苏艾不敢冒充内行，叫绿热林过来，展开文化衫，问道：“喜欢吗？”绿热林歪头东看西瞧，不置可否。苏艾脾气暴躁，心知这老太太囿于世故，八面见光，不想说得罪人的话，喝道：“好看还是不好看？”绿热林被逼上梁山，又将文化衫前后翻来覆去地审看，妞妮道：“一般。”

    李兰听苏艾一席话，伤心欲绝，欲哭无泪，皱眉道：“哎，我真是庸碌无能，发货柜前我来问问你就好了，现在货已到布拉格，一败涂地，我死定了。”顿一顿，又道：“发货柜的钱是借我父母和老公父母的，这可是他们四位老人一辈子的积蓄，要是货全死掉，我也死了算了。”

    苏艾听李兰说得如此悲哀，忙劝道：“千万别这么想，人好比什么都强。”李兰又道：“我在国内是学德语的研究生，布拉格有家德国船运公司，想聘我做代理，月薪五百美金。”苏艾道：“五百美金在国内不错，国外有些低。”

    苏艾问道：“你吃饭没有，我去订份西餐？”李兰道：“我什么也吃不下去。”起身又道：“要是真的批不出去，你帮我处理一些。”苏艾颔首道：“没问题。”目送李兰离去，想：“今后自己发货要把李兰的失误作为龟鉴，引以为戒。”

    收摊时，女护士来到商亭，问苏艾道：“病，好还是不好？”苏艾放下手中活，道：“好。”也发现女护士与往常不一样，涂脂抹粉，打扮得颇为抢眼，腰围也瘦了许多。女护士红着脸，又道：“我请你吃饭？”苏艾热肠冷面，但又狃于成见，倒有些手足无措，想：“不对，那有女人请男人吃饭的道理。”迟迟不决，又想：“她有没有老公，得问清楚。”踌躇、嗫嚅半天，抬起头，女护士感到被苏艾摈诸门外，早已离去，又想：“不能随便揣度别人，算了。”

    回到别墅，文卫西、宋林强跑外地市场去了，苏艾弄顿便饭吃下，洗个澡上床休息，又想起那个护士，把自己弄得心烦意乱。想：“自己从此不再寻花问柳，两周时间很快过去，等里那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凌晨三时，苏艾又被一阵钻心疼痛弄醒，起床照镜，左腮又长了个痈疮，和背上的疮一模一样，叹道：“头顶生疮脚流脓，真他妈倒霉透了。”

    次日，恰逢星期五，苏艾给绿热林看疮，科斯特轧也跑过来，搬动苏艾的头细看，道：“痛不痛？”苏艾指指自己脸，笑道：“非常疼。”科斯特轧又道：“等一等，我回家取药。”科斯特轧取车离去，一个半小时回来，手里拿着一张膏药，贴在苏艾腮帮子上。说来也怪，科斯特轧对症下药，膏药敷上，疼痛顿消，很有神效，不知是什么偏方。

    第三日，苏艾起床，腮痛痊愈，撕开一部份膏药细看，红肿已消，疮也没了踪影，想：“科斯特轧的膏药消炎止痛，舒经活血，真是灵丹妙药，药到病除，如果再去找上次那位庸医，在腮上开一刀，留个瘢痕什么的，可不是闹着玩的事。”背上伤疤隐隐作痒，后悔剜肉疗疮，叹道：“病笃乱投医！”

    下午三时，生意不错。一位男记者拿一部相机，用英文道：“我可不可以给你照张像？”苏艾想：“自己在国内是公务员，照张练摊时的相片登出去，多没面子。”忙道：“我在中国是工程师，不可以照相。”男记者道：“遗憾。”摇头离去。

    苏艾对里那日思夜盼，忍了十四天的心理煎熬，好不容易盼到里那回到布拉格，自然是欣喜若狂，见里那没给自己买礼物，炽热心情又一落千丈，不过，下午还是早早收摊，开车去西班牙超市买对虾、螺贝。超市里，里那远远望见几位同班男女学生，马上戴上墨镜，躲进卖牙膏的摊区，行为乖谬。

    回到别墅，文卫西、宋林强不在家。苏艾学着文卫西烹饪海鲜的法子，三刨两下便起了锅。里那只吃螺贝，不吃对虾，苏艾剥只虾递给她，她却摇头道：“虫。”以前里那特喜欢吃虾仁。

    苏艾、里那坐床头，搂抱亲吻。苏艾自有许多话要说，问道：“匈牙利，造爱，愉快？”里那点头，嗲声嗲气道：“愉快。”又觉到说话失口，用手捂住嘴吧，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表情，皮笑肉不笑地望着苏艾。可怜苏艾，一听里那如此回答，如晴天霹雳，脑袋像要爆炸，心里一阵绞痛，万念俱灰，身子瑟缩在床。里那问道：“怎么样？”苏艾摸住胸口，低声道：“这里，痛。”

    过了半个小时，苏艾理智战胜了偏执，想：“自己国内有妻有子，此类事何必认真。”拉里那进卫生间，在地板上做事。

    从卫生间出来，苏艾掏一千五百克郎与里那，里那不肯接受，便硬塞进她牛仔裤兜里。苏艾开车送里那回家，里那一路撅嘴唱儿歌，憨态十足，让苏艾想念国内的儿子，回忆儿子刚满一岁时，每天早晨颠颠倒倒走到苏艾床前，呀呀学语，用嘴咬苏艾脸，口水汩汩流在苏艾脸上。苏艾享受天伦之乐，问道：“儿子，你咬爸爸？”儿子笑着点头。虽在千里之外，如闻其声，如见其人，一切近在眼前。

    星期五，里那开学，苏艾精神色委顿，心不在焉。开车到商亭卸货，倒车出摊区时，擦坏了卖台布女人的加长斯柯达新车的右前门，心中埋怨道：“慌慌张张，打破尿缸。”女人近四十，焦头烂额，原先美丽动人的笑脸荡然无存。苏艾和女人步行去八区警局，好言安慰，斜眼观女人，身段丰满，五官秀美；女人两眼传情，与苏艾一路有说有笑。苏艾想：“不打不相识。”

    警察开出罚单，苏艾交一千克郎。女人要求苏艾陪她去保险公司，苏艾想：“低头不见抬头见。”欣然答应。科斯特轧侄女沙拉跑过来，道：“你去，我帮你做生意。”苏艾将钥匙交与沙拉，开车前去保险公司。车里，苏艾和那女人眉来眼去，两人都忘了撞车的事。苏艾想：“原来怎么没发现摊区还有一位如此美丽的妇人，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保险公司半小时便为女人办好理赔手续，苏艾想起自己出车祸近一年，仍没领到一分钱理赔费，不免又伤感起来。

    回到巴末夫嘎，女人谢了苏艾，忙她的生意去了。苏艾回到商亭，沙拉早帮苏艾开好摊，和绿热林一起忙做生意。苏艾谢了沙拉，掏五百克郎与她。沙拉不肯收，她母亲也跑来，忙道：“我们是朋友！”叫苏艾别出钱。

    下半天五时，里那穿一双特高鞋一冲一冲兴高采烈地来到商亭。苏艾道：“新鞋多少钱？”里那笑咪咪道：“一千五百克郎。”将背包放进商亭，和绿热林做生意。

    六时，苏艾在商亭里做帐，里那叫他出亭，原来三个茨冈男孩想卖一部速拍照相机给苏艾。苏艾问里那道：“你喜欢便买。”里那点头。苏艾问那个手拿相机男孩道：“多少钱？”男孩夸道：“一千五百克郎，新，要卖三千五百克郎。”苏艾道：“试一试？”和绿热林、阿里那站成一排，科斯特轧、越南人也跑来凑热闹。

    苏艾付了一千五百克郎，将相机塞进里那背包。里那摇头道：“我不要。”苏艾想：“你说喜欢才买的，怎么出尔反尔？”又想：“白种姑娘真难伺候。”顿时怒容满面，喝道：“不要算了。”从背包掏出相机，奔去垃圾筒，委之于地。

    绿热林叫道：“怎么了？”跑去垃圾筒捡回相机，劝了里那几句，再次将相机塞进背包。里那面容憔悴，坐在衣架后路缘石上抽烟。一个小时过去，里那一本正经，问苏艾道：“布拉格美不美？”苏艾心中烦恼，想：“这已是里那第三次这样问他。”懒得回答。里那又道：“你喜不喜欢？”苏艾仍不吱声。

    从此，里那再也没来过商亭。苏艾对里那刻骨思念，时刻都如坐愁城，念想之情与日俱增，每天下午放学时间，一趟地铁口，一趟公共汽车站，或者是在商亭前徙倚，引领而望，盼着能再见到里那。五天后，仍不见里那身影，苏艾相思病起，椎心泣血，意志消沉，又没勇气打里那家里的电话。回忆两人相处那段美好的日子，两情缱绻，何等幸福，而今物是人非，不免有些人面桃花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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