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第五十八章-独一无二-看书网

第五卷第五十八章

    别墅很大，在布拉格八区近郊，有花园，有草坪，有菜圃，还密密麻麻种了二十多棵苹果树、三棵核桃树和一棵梨树，草坪青草茸茸，苹果树上果实累累。别墅在一公路旁，木制的藩篱不及一米二高，出入视野开阔。苏艾想：“从此再也不担心别人埋伏。”房东分了个平房大车库，今后可以作堆栈，进了货把车停在院内草坪中，不用卸车，比公寓方便。”心里开了花。

    别墅的墙很厚、很坚固，砌了双层砖体，砖体间填有隔热材料，冬暖夏凉。文卫西帮苏艾提行礼，后半段别墅比前段旧，有一个大卧室，卧室里摆有台二十一寸彩电，有张单人床，一张两用沙发床和一张吃饭小桌。别墅有间小厨房，一间厕所和一间卫生间，卫生间有个小淋浴房，墙壁上还挂个大电煲，给卧室供暖和洗澡。

    文卫西道：“你睡沙发床。”苏艾铺床，文卫西进厨房料理。苏艾进厨房，文卫西弄了个红烧肉，蒸了一条从国内带来的鹾鱼，又在制作蠔油生菜。文卫东用炖锅烧沸一锅水，关上火，在锅里倒一层色拉油，然后，放入生菜焯一下，捞出放在盘里，淋上蠔油，将一锅水和油倒掉，笑道：“在锅里倒油，煮菜时，维生素不会挥发。”苏艾想：“这也太浪费。”

    接下来，文卫西熬汤，放了许多国内带来的干菜、干果和药材，半小时，汤呈棕红色，滗出汤，将干菜和干果丢进垃圾筒，笑道：“这汤是精粹，很养人。俗话说，肉管三天，汤管一七，啃个骨头要管二十一。”苏艾想：“在家乡，也用干菜、药材熬汤，不过，干菜、药材都要吃，扔掉实在太浪费。”开涮取笑，道：“今后炖鸡，我吃肉，你喝汤。”文卫西道：“哼，想得美。”两人脸上都漾出了笑容。

    两人将汤菜端上小桌，苏艾挑块地道广东红烧肉，又甜又咸，有些吃不服。文卫西笑道：“从今天起，我们一人负责一天生活，你做菜，少放辣子，我做菜，少放糖。”两人大笑。

    吃完饭，苏艾洗盘刷碗，文卫西去了房东处。十五分钟，文卫西回来，骂道：“妈的，房东同意你来住，但要加一千克郎水电费。”苏艾笑道：“没关系。”文卫西又道：“你把皮卡车钥匙给我，我搬洗衣机和录象机，你的旧电视没我的好，放进车库。”

    文卫西开两瓶啤酒，递一瓶给苏艾，打开电视。罗蛙电视台正播新闻，播音员翕动小嘴，秀媚无与伦比。苏艾道：“这播音员五官既像白人，又像亚洲人，美丽无瑕，光芒四射，倾城倾国！”文卫西笑道：“照你这么说，她肯定是混血儿。”

    苏艾爬上沙发床躺着边喝啤酒，边看电视，听不懂，猜不出，便请教文卫西。

    沉寂的夜里，苏艾静静躺在床上，仔细思量，想：“平心而论，乌克兰人只不过抢点钱，不像中国人要搞绑架，连锅端，更难缠，更凶狠，今后，要深居简出，像瓦茨拉夫大街这样容易和中国人碰面的地方定要少去。”又想：“要是自己睡去，中国人翻矮栅栏而入，绑了我，怎办？”又想：“房东夫妇和儿子住在前，文卫西就在身边，谅福建人没那胆量，何况，房东有条小花狗，乖觉得很，听到一点响动，便会吵醒大家。”又想：“绑是绑不走我的，最多一枪把我杀了，只要不受折磨，死不可怕。”

    苏艾思潮起伏，夜不能寐，悠悠长夜，不知何时睡去。凌晨四时，苏艾听见院里汽车发动声，扭头望眼单人床，空无一人，便知文卫西要跑小城市，又迷迷糊糊睡了。

    苏艾醒来，已是上午十时，去卫生间冲了个淋浴，想：“两周没进货，去祁丽哪儿瞧瞧。”穿好衣裤，开车出别墅。房东太太正要出门，赶紧帮苏艾打开栅栏。

    苏艾找到祁丽。祁丽脸色惨白，用近似哀求的声音劝道：“苏艾，你用不着跟别人拼命，还是报警好。”顿一顿，又道：“我们家刚来布拉格，开了间饭店，也有中国人打恐吓电话来勒索钱财，我哥报了警，交了笔费用给警局，警局派了辆巡逻车，从上午十一时至晚上十一时，都在饭店周围巡逻。”苏艾叹道：“如果安全，我何至于此。不知何故，我的事警察不管，没用，箭在弦上，情势所迫，全是不得已而为之。”苏艾要了几箱鞋，出了越南村。

    回到别墅，发现对面有家小超市，便进去买了些肉菜，弄顿饭吃，反正没事，又睡午觉。

    下午三时，文卫西回来，笑道：“苏艾，日上三竿，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床。”苏艾爬起来，两人又忙晚饭。

    吃过晚饭，文卫西提议，去附近啤酒馆喝酒。两人兴趣相投，出别墅坐进对面垆邸。苏艾道：“捷克有两个名啤，一个是比尔森啤酒，另一个是什么牌子？”文卫西笑道：“你问我，我问谁？”苏艾又道：“你捷语好，问啤酒馆捷克人。”文卫西笑道：“这点小事，算了。”

    虽是郊区，啤酒馆仍是座无虚席，还有一桌女士。男人们打捷克扑克，下国际象棋赌酒，赌法和国内不同，国内输家喝酒，捷克赢家喝酒，由此可见，白种人真的是嗜酒如命。出国前，听朋友说，捷克有啤酒之国的美称，不仅盛产啤酒，十二瓶世界名啤，捷克占一瓶，二十四瓶世界名啤，捷克有两瓶，而且人均消耗啤酒量，世界排名第一，现在看来，此话不假。

    苏艾自斟自酌，喝了三扎啤酒后，催文卫西离去。文卫西喝得酒酣耳热，抿嘴笑道：“我还未尽兴，再喝两扎？”苏艾笑道：“酒虽养性还乱性，水能载舟亦覆舟，恕不奉陪。”文卫西起身，假骂道：“败兴。”两人出啤酒馆。

    星期天，苏艾醒来，已是早晨九时，天已大亮。瞥见文卫西仍蜷缩在床，笑喊道：“小文，起床喽，太阳晒屁股了，还不去跑外地市场。”文卫西‘吱呀’一声，翻身面对苏艾，也笑道：“一周跑七天太累，我特地休整一天，也好陪陪你。”苏艾又道：“别墅没纱窗，有蚊虫。”文卫西道：“没关系，我去小城市买一块纱窗布，用图钉固定在窗上好了。”接着又睡。

    苏艾、文卫西又眠了一个小时床，才起来洗澡，收拾打扮，一切停当，便开始准备午餐。苏艾炒了个四川回锅肉，一个炝白菜，一个素汤。

    午饭后，文卫西从衣柜拿出两盒塑料围棋，道：“这棋是房东大儿子买的，他只会下五子棋，我借来玩玩，他却不愿借塑料纸棋盘。”苏艾道：“没关系，用纸板画一个棋盘便成。”文卫西去车库，左手提一个大纸箱，右手提一块大纸板。苏艾用黑色水彩笔画个棋盘，将棋枰放纸箱上，两人坐床，开始对弈。

    文卫西道：“房东有两个儿子，小儿子已参加了工作，大儿子是个大舌头，说话结巴，现在查理大学数学系念书。”苏艾道：“查理大学你少念了半年书，补上没有？”文卫西道：“先赚点钱再说。”指指墙上一幅幅小油画，又道：“这别墅是男房东爷爷修建的，他爷爷是捷克画家，那些小油画便是他的作品，房东打过招呼，千万不能损坏。”文卫西又道：“男房东是国家税务局公务员，女房东在八区区政府上班。”苏艾笑道：“女房东笑眼盈盈，风骚得很，你是不是有意思？”

    文卫西笑道：“废话，我在湛江可是个标准男儿，怎瞧得起那半老徐娘。”起身走到墙角穿衣镜前，双臂上举，摆个雄姿，左照右照，大笑道：“哎呀，我风流倜傥，不减当年，真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苏艾大笑道：“和你说笑，干吗如此当真？没雅量，臭美。”文卫西回棋盘前，又道：“一位广东人，从香港称斤数买了一大堆旧录相带，用货柜发来布拉格，办起了经营出租录相的商店，下次，我去租些普通话录相回来，让你看。”苏艾笑道：“好啊，我已两年多没看中国电影、电视。”

    文卫西又道：“听说，南方商会也可以租录相带，改天，我们一起去。”顿一顿，又道：“听中国人说，花一千二百美金，便可安装卫星接收器，能收中央台四频道节目，这样，我们一人出一半，行吗？”苏艾一听能看中国电视，心痒得很，手拍床铺，叫道：“好，没问题。”

    苏艾沉着应战，稳扎稳打，一盘棋下来，文卫西惨败，输了八十几目。文卫西正在瘾头，叫道：“不算，不算，我小觑了你，没专心致志下棋，我们再来手谈一盘。”苏艾用脑过度，昏昏沉沉，摇手道：“孰胜孰负并不重要，来日方长，下次好了。”文卫西道：“我们用这大纸箱装垃圾，一周倒一次，方便。”苏艾点头。

    文卫西收棋盘、棋子放在衣柜，抱大纸箱进厨房，然后回到卧室，又道：“我在湛江喝酒厉害得不得了，尤其是啤酒，晚上，我俩来赌酒，报围棋之仇。”苏艾笑道：“我在家乡酒量也不小，要比就比，绝不含糊，今儿舍命陪君子。”心里想：“不把你喝得梭下桌子便不姓苏。”

    苏艾、文卫西两人都年轻火旺，出了别墅，去对面小超市，买了一只冰冻土鸡，两箱德国黑啤酒，掮回别墅。

    苏艾、文卫西两人开始猜拳行令，输者喝半瓶黑啤，不到一个小时，苏艾喝了七、八瓶，文卫西喝了十瓶。文卫西脸上红扑扑的，身子左晃右晃，眼睛一会睁，一会闭。苏艾笑道：“小文，你醉了，酒量不过尔尔。”文卫西摇手，说道：“我……，我……，没醉，再来。”梭下桌子，肚中酒水倒涌，吐在了地毯上。

    苏艾心中好笑，将文卫西扶上床休息，赶紧用洗衣粉水洗地毯，可两人喝的是黑啤，无论苏艾如何擦洗，地毯仍有一团黑垢。苏艾将土鸡红烧，打开电视，等文卫西醒来吃晚饭。

    晚上九时，文卫西醒来，倏地立身在床，笑道：“我有感冒，酒又喝得太急，未尽悉力，不算，我们再来。”苏艾知文卫西爱面子，心服口不服，笑道：“渴时一滴如甘露，醉后添杯不如无，下次吧。”手指氍毹，又道：“地毯黑垢洗不掉。”文卫西道：“没关系，我在小城市买瓶地毯专用清洁剂回来。”梭下床，两人吃晚饭。苏艾道：“房东有电话吗？”文卫西道：“有，打一次二十克郎，今天太晚，明天去打好了。”

    晚间，文卫西专心做帐。苏艾观看电视，扭头问道：“文卫西，你每周都做帐？”文卫西笑道：“不是每周，是每天，日清月结，笃行不倦。”顿一顿，反问道：“苏艾，你每天盘帐吗？”苏艾笑道：“不是每天，是每月。”文卫西摇头，骂道：“懒虫。”

    星期一，凌晨四时，文卫西去跑小城市。苏艾七时起床，开车去商亭，严阵以待，站了一上午，也不见两个福建人。

    午后，张志东来商亭，见苏艾蹲在路缘石上，笑道：“我上次已告诉过你，你别这样蹲着，捷克人会笑你是条狗。”苏艾赶紧坐在路缘石上。张志东也坐下，道：“你知不知道捷克人最近在闹恢复死刑？”苏艾道：“不知道。”张志东又道：“捷克搞了次民意测验，百分之八十以上公民赞成以暴制暴，恢复死刑，可他们的总统哈利先生却坚决反对。”

    张志东又道：“美国人废除死刑时，说他们提前一百年进入了文明社会，英、法、德争先效仿，先后也废除了死刑，不到一年，英国人受不了，又恢复了死刑。”苏艾想：“自己是外国人，不能议论捷克政治。”

    张志东又道：“苏艾，你千万别跟那些人渣妥协，我永远支持你，和他们斗争到底。”苏艾道：“和他们斗，有些影响生意。”张志东怒发冲冠，站了起来，大叫道：“不能这样讲。要我说，参辰卯酉，就是倾家荡产，能斗赢他们，值！”

    张志东呆了两个小时，离去。

    苏艾回到别墅，对女房东道：“电话？”女房东柔声细语，领苏艾去客厅，苏艾打电话给胡捷娘，请她约六区房东退房，放二十克郎硬币在电话机旁，回了后段别墅。

    次日下午，房东来商亭，脸色难看。两人回六区住所，检查房子后，苏艾将钥匙交与他，又回巴末夫嘎，请房东吃了顿中餐，房东这才高兴起来。

    星期一至星期四，文卫西都在小城市间转游，没回布拉格。星期四早晨，苏艾醒来，嗅到厨房垃圾纸箱溢出的恶臭，进厨房用筷子翻纸箱中垃圾，里面生了蛆虫，赶紧盖上纸箱，用胶带封好，扛出别墅，放在垃圾筒旁，想：“两个大男人住一块，还是少了点什么。”

    星期五晚上，小文回来，手中提一个塑料袋，道：“苏艾，你看我抓了只什么？”苏艾拨开袋口一看，是只刺猬，问道：“你带只刺猬回家，想养在房东花园里。”文卫西笑道：“谁说要养它，是吃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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