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第五十六章-独一无二-看书网

第五卷第五十六章

    苏艾且行且想，从批发院缓缓回到商亭，心情忉忉，六神无主，双腿乏力，犹如大难临头。绿热林问道：“出了什么事？”苏艾只顾自己胡思乱想，忽视了绿热林的存在，当绿热林第二次问同样的问题时，这才醒转，想：“老太太胆小，告诉她，定把她吓得半死。”又想：“名誉所系，告诉老太太会丢自己脸面。”摆摆手，忙道：“没有。”

    次日下午，苏艾情绪紧张，坐在路缘石上抽烟。两个中国人雄赳赳，气昂昂又来，胖子摸摸苏艾天灵盖，道：“考虑得怎么样？”在家乡，抚摸男人天灵盖是莫大的侮辱，苏艾忍无可忍，遏抑不住满腔的愤怒，倏地起身，义正词严，喝道：“君子动口不动手，说就说，干吗动手动脚！”带疤男子肆意妄为，要挟道：“跟我们去对面车上谈？”苏艾道：“我又不认识你们，干吗跟你们去？”

    话音刚落，两个中国人震怒，光天化日之下，穷凶极恶地扑了过来，拳打脚踢，肆行无忌。苏艾色厉胆薄，也没料到两人不顾观瞻所系，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凶狼难敌众犬，好手难对双拳，东闪西闪，动如脱兔，不料胸口中了带疤男子一腿，一阵痉挛后，痛入骨髓。带疤人朝苏艾肚上又是一拳，打在苏艾肚前插的枪柄上，退了两步，疑惑不解，有所顾忌。

    一位路过捷克妇人问道：“你们在干什么？”两男子见有捷克人出言相助，胆怯起来，带疤男子虚张声势，喝道：“我们知道你住处，你死定了。”两男子转身便走。苏艾狼狈周章，扭头望一眼绿热林，绿热林脸色刷白，双腿哆嗦。绿热林结巴道：“他……，他们……，干什么？”舌挢不下，浑身筛糠，手中记帐的纸片散落在地，又道：“这……，他们……，你……。”苏艾不知所云，想：“难道两个福建人真的对我了如指掌？”

    苏艾失魂落魄，如坐针毡，坐在路缘石上思索半天，是报案，逃避，还是拼命？一阵胡思乱想，最后决定报案。起身行走，胸口疼痛难忍。苏艾打电话给胡捷娘。胡捷娘道：“没关系，我帮你报案。”

    次日上午，胡捷娘来商亭，道：“那个秘密警察神经病，昨天下午报案他什么也没说，晚上，却打电话给我，他说，别人还没敲诈你，报个屁案。”苏艾一听更没了主意，心灰意冷，脸上紧绷绷的，胡乱发问道：“胡老师，我出十万克郎，请秘密警察保护我。”胡捷娘脾气很拗，正色道：“苏艾，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秘密警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抓坏人是他们的天职，你给他们钱，就等于在害了他们，白费心思。”苏艾心中不乐，想：“胡捷娘在这时候还打什么官腔？”

    两人意见捍格不入，胡捷娘又道：“苏艾，老实讲，你要对秘密警察有用，他们才会帮你，知道吗？”苏艾一时搞不懂，对秘密警察有用是什么意思。胡捷娘又道：“对了，秘密警察有位中国翻译，有事，叫你自己打电话。”苏艾拿出小笔记本，记下电话号码。

    胡捷娘又道：“伊仁和朱勇另起炉灶，注册了新公司，伊仁是法人，你知道吗？”苏艾想：“伊仁重新注册公司又不吱一声。”嘴里却道：“那是好事。”又想：“自己不花一分钱，便得到个公司，何乐而不为！”胡捷娘又道：“就这样，有事打电话给我。”去了地铁口。胡捷娘腰长臀大，走路姿态左摆右摆，婀娜多姿，有些像亚洲人的身段。

    苏艾得知秘密警察不愿帮他，全身冰凉，人命危浅，惶惶不可终日，但一时又想不出更好的主意。权其轻重，决定躲一阵子，对绿热林道：“新雇员。”绿热林道：“好的，没问题。”苏艾想：“那两个家伙是不是真知道自己住所？如果已经知道，只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这就麻烦了，得换新公寓。”

    午后，曾碧蓉来商亭，绿热林和她嘀咕不休，被苏艾阻止。曾碧蓉笑道：“苏艾，你干吗怕他们，干吗任人宰割？上月，有几个福建人来我们饭店找麻烦，我叔叔敲破啤酒瓶，把几个福建人全吓跑了。”苏艾道：“你们一家人都在捷克，当然不怕。你想想，我一人在捷克，一差二错横死他乡，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曾碧蓉道：“那些人再找你，你来饭店报个信，我们帮你，几个赳赳武夫，何惧之有。”苏艾也不知曾碧蓉所说是真是假。

    日薄西山，苏艾回到住所。一路小心谨慎，也不敢把车停在自己公寓前面。简单吃点东西，便上床睡觉，可心烦意乱，辗转反侧，不能入眠。面临严峻的考验，揣摩想：“自己在KB银行存款已近四十万克郎，算是把从国内带来的钱赚回来了。商亭存货也近四十万克郎，加上分期付款的十五万克郎皮卡，两项近两万美金，也就是说，辛苦两年赚了两万美金。如果现在回国，这点钱还做不了什么生意。自己来捷克，费尽心血，屡经周折，成果得来不易，再干一个圣诞节便能回国发货，成功在即，这样轻易放弃，实在可惜。”

    苏艾忧心如焚，没想出个办法，经过思想斗争后，铁下心来，想：“死就死吧，死有何难，要生活好，生活幸福，那才难。”药铺里卖棺材，从最坏处着想。良久，叹道：“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后又叹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苏艾听见伊仁开门声。伊仁在门外叫道：“苏艾，窦晓平请我俩星期天去他家玩。”苏艾应声道：“知道了，到时再说。”爬起床，进厨房，对伊仁打开窗子说亮话，道：“有两个中国人三天两头找我麻烦，他们可能知道我住这里，我想换公寓，刻不容缓，你如不要这套房子，早作准备。”伊仁笑道：“天不怕，地不怕，老虎屁股都敢摸一下，胆子不小。”顿一顿，又抿嘴低语道：“不知死活。”

    翌日，也就是星期四，早晨，绿热林带来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模样还蛮不错。绿热林道：“新雇员。”苏艾夸绿热林办事认真，效率高，伸手和那女人握手。绿热林道：“她有丈夫。”苏艾想：“她有丈夫关我屁事。”笑道：“好，没关系。”顿一顿，又道：“等一等。”

    苏艾打电话约胡捷娘，一个小时后，胡捷娘赶来。苏艾道：“你对她们讲，从今天起，我想把商亭承包给她们，今后我只负责进货，其它的事放手由她们二人全权处置，两全其美。今晚，我草拟个协议，承包办法下次再具体谈。”胡捷娘翻译后，绿热林问道：“苏艾不在，我们安不安全？”苏艾笑道：“他们找的是我，我不在商亭，你们更安全。况且，你们是捷克人，那些人不敢动你们。”

    苏艾将所有钥匙交与绿热林，陪胡捷娘去地铁口。胡捷娘道：“苏艾，你可要格外小心。”苏艾笑道：“胡老师，我这一辈子什么都干过，就是没坐过牢，我不怕坐牢。”胡捷娘格格地笑。苏艾又道：“对了，我来捷克这么久，还不会滑雪，你改天教我。”胡捷娘道：“没问题，有时间，我带你去滑雪。”

    苏艾送走胡捷娘，想：“自己要么守如处女，出如脱兔。或是来无踪，去无影，看两个福建人怎么搞我。”为引避福建人，往祝子摊位信步走去，也希望讨点意见。祝子听了苏艾一番述说，笑道：“你目前孤立无援，我帮你找个中国女人，往你哪儿一站，没有中国人敢找你麻烦。”苏艾想：“这女人如此厉害，要是自己招惹了她，那不是无中生有，死得更惨，自个给自个上副枷锁。况且，自己一个大男人要倚仗女人生活，传出去，多没脸面。”祝子见苏艾不表态，叹道：“萤仅自照，雁不孤行。”见苏艾脑袋仍不开窍，又长叹道：“严霜单打独根草，寒风只吹无衣人。”

    苏艾想：“祝子今儿怎么变得文皱皱的。”寒暄几句，又走近旧货市场，转游到曾碧蓉弟弟曾强摊前，还没等苏艾开口。曾强道：“苏艾，你别怕，他们欺负人，大不了拼命。”很是义正凛然。

    这时，绿热林气喘吁吁跑进市场，道：“门，打不开。”苏艾想：“亭子承包给她们，两人却连这点小事也干不好。”本欲发火，又一想，大敌当前，正是用人之际，遂强忍怒气，招招手，跟在绿热林屁股后面，匆遽回了商亭。

    苏艾开好摊，便溜到地铁口附近啤酒馆，一坐便捱到下午四时。回到商亭，绿热林忙道：“两个中国人，三时找你，我们说，你不在。”苏艾乘着酒兴，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丢掉幻想，冲进商亭将手枪上膛，插在肚前，以壮行色，把生死置之度外，决意要与两个福建人拚命，蹲在草坪路缘石上，磨刀霍霍，杀气腾腾，发誓道：“今天豁出去了，要是两人再来，秃子头上拍苍蝇，有一个打死一个。”准备应战，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可一直守候到收摊，都没瞧见两个中国人的影子。

    星期五上午，林凤喜、酆军、何雯来商亭，苏艾想起何雯现在是王庆的女朋友，只是与何雯点头打个招呼。林凤喜与苏艾闲聊，何雯一人坐在路缘石上抽闷烟。苏艾与何雯的猝然遭遇，双方都是心事重重，又不好问。半小时，三人离去。苏艾望着何雯的背影，不知说什么才好。

    科斯特轧招手叫苏艾过去，指指新来的女人，问道：“新雇员？”道：“是的。”科斯特轧又道：“漂亮。”苏艾道：“是的。”见科斯特轧脸红，笑道：“你，漂亮。”科斯特轧道声谢，苏艾回了自己商亭。

    午后，张志东来商亭，苏艾将事告诉他。张志东道：“你报警没有？”苏艾道：“报了，可秘密警察说没证据。”张志东道：“说得也是，我给你出个主意，买一台微型录音机，把你们谈话录下来，看能不能收罗到证据。”苏艾道：“他们狡猾得很，一个钱字不提。”张志东武断叫道：“你别急，沉住气，不要慌，他们迟早要谈钱，你放心好了。”

    张志东问道：“苏艾，你怕不怕？”苏艾笑道：“有时怕，有时又不怕，兼而有之。”张志东正色道：“两个字，怕死。”苏艾也不知张志东是不是在讥讽自己，没吱声。张志东又道：“如果你怕，搬来和我住一起？”苏艾想：“他家中有老婆，多有不便。”忙道：“没事。”张志东又道：“我星期一再来，有什么新情况，打电话给我。”

    苏艾终日彷徨，目迷五色，茫无头绪，决定去李桦家讨个万全之策。收摊后，苏艾迳直去了李桦家，将李桦单独拉到一边，详详细细告诉他原委，请李桦帮自己出个锦囊妙计。李桦道：“苏艾，你别急，总会有办法的。”李桦说了些吉人天相之类的话安慰苏艾，就是拿不出半点主意。

    李桦硬留苏艾在他家吃饭。苏艾客厅沙发坐下，李云萍道：“苏艾，你说这生意怎么做？李三跑一趟熬什特罗瓦，亏一次，我都不知怎么活人。”李桦催李云萍进厨房帮忙，客厅里只剩苏艾、李三两人。

    李三见苏艾倨促不安，忧心忡忡，忙道：“苏艾，出了什么事？”苏艾皮笑肉不笑望着李三。李三又道：“咱们两兄弟毋庸讳言。”苏艾不好隐瞒，道：“有两个中国人找我麻烦。”又将此事告诉李三。李三道：“知道他们是那个省的人吗？”苏艾道：“听口音，可能是福建人。”李三道：“你有枪吗？”苏艾道：“有。”从腰间取出枪递给李三。李三仔细把玩，规劝道：“你和福建人第一次交锋便落了下风，别人叫你上车谈判，你又没胆量去，已丢了面子。这只破枪，安全掣都没有，扔掉算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苏艾被说得脸红，但也有定见，想：“枪是旧了点，一样能打，我愿意冒险。”又道：“买枪时，只有两发子弹，你知道哪儿能买到子弹？”李三道：“这简单，你去打吧场练枪，偷一些子弹回来补充上就行了，中国人都这么干。”

    苏艾茅塞顿开，又道：“我有点线索，那两人星期一至星期四都来找过我，惟独星期五不来，详情度理，恰恰和去熬什特罗瓦做生意相吻合，我揣测两人也在熬什特罗瓦做买卖，八九不离十。李三，你也在熬什特罗瓦批货，帮忙暗中打听一下，刺探些虚实。”李三道：“二人长相怎样？”苏艾道：“一位身高约一米六五，有些胖，小眼，蒜头鼻；一位稍矮一点，脸上有条长长的刀疤，面目可憎。”李三‘哦’了一声。李三女朋友嘴快，从厨房冲出来，叫道：“我知道是谁了。”李三喝道：“女人家，别管男人的事。”李三女朋友抿抿嘴，不高兴地回了厨房。

    李三苦口相劝，晓以利害，又道：“我认识他们，别人好大一家人，人丁兴旺，你孤身一人与他们斗，以卵投石，就算你有三头六臂，也无济于事。难道你想亲冒矢石？众所周知，世界原本弱肉强食，此事千万要沉住气，不可孟浪，逞一时匹夫之勇，你应深谋远虑，想清楚，三思而后行，不可暴虎冯河，造次行事。若是你发生不测，有个三长两短，收尸的人都没有。人到事中迷，就怕没人提。这样吧，恰当的时候，帮你为之先容，从中斡旋调和，传言送语，为人说项，这倒是可以帮忙的。”顿一顿，又道：“如果别人开价两万美金，我可能只谈得下来一万美金。”李桦从厨房奔出，手里还拿着菜刀，忙道：“现在还不是谈钱的时候，这么辛苦赚来的钱，说给就给。”两兄弟言人人殊，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苏艾本想随波逐流，请李三去谈价，但见李氏弟兄各执一端，莫衷一是，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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