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第五十五章-独一无二-看书网

第五卷第五十五章

    又过几日，胡捷娘来商亭，道：“朱勇在卖中国生产的圣诞树星光灯，工商部门检查时，发现他卖的产品没有安全许可证，上周，工商局人打电话给我，说你是法人，勒令我带你去工商局说清楚。布拉格工商局星期一、星期三两个上午对外，今天是星期一，我带你去。”

    苏艾、胡捷娘乘地铁去工商总局，因为经办此事的人不在，苏艾、胡捷娘空跑一趟。苏艾道：“胡老师，下次工商局打电话给你，你就说我不在，回了中国，好几个月才回布拉格。”胡捷娘笑道：“好吧，我帮你。”

    星期三下午，两个捷克男人来找苏艾，一个胖一点男人拿出工作证，道：“工商。”苏艾想：“他们居然没信胡捷娘的话，找上门来。”那男人又道：“上午，为什么不来？”苏艾笑道：“生意太多。”无可奈何领两人去对面啤酒馆，对老板娘随口道：“各种酒，没关系，我付钱。”回头对两个男人道：“六时，我来这儿。”两人应诺点头。

    苏艾五时提前收摊，进啤酒馆坐下。那瘦男人拿出一叠发票，道：“我们有很多。”苏艾笑道：“我们是朋友，不用。”想骗骗他们，又信口开河，笑道：“在中国，我和你们一样，工商。”两人都‘哦’一声，惊道：“有这事，真巧！”苏艾又道：“我们都是工商，我请你们吃中国菜。”两人含笑点头。

    苏艾付了酒钱，带二人去福建餐馆，点了三份春卷，一份铁板烧牛肉、一份红烧鲤鱼块、一份红烧豆腐、一份爆炒鱿鱼和一份香酥鸭。两人好像从未进过中餐馆，每次上菜都问东问西。苏艾和两人实行分餐，每次上菜，都用两钢勺将菜分到三个盘中。胖男人指着豆腐道：“奶酪？”苏艾既不会说豆腐，也不会说黄豆，想：“他说是奶酪，便是奶酪。”忙点头。席毕，苏艾道：“好吃吗？”两人齐道：“好吃，非常好吃。”苏艾送二人出餐馆，回头结帐，加上酒水，花去一千七百多克郎，想：“这祸是朱勇惹的，自己无端受累，钱自然应该由他来付。”又想：“朱勇生意那么差，又是个一毛不拔的铁鸡公，鸡脚杆上剐不出油，算了。”

    苏艾回寓所，伊仁正在等他吃晚饭。伊仁道：“苏艾，国内来信说，叫我们三人合作。”苏艾对合作问题早已伤透脑筋，没有丝毫兴趣，想：“狗屎合作，天高皇帝远，将在外，军令不受。”态度明朗，笑道：“你是你，我是我，鸭子不与鸡打伙。”扬扬得意回了卧室。斯须，听到伊仁死皮赖脸地大声叫道：“有些条子丢了，要是被道上人捡到，那就麻烦了。”

    苏艾想：“什么条子，从何说起，是何居心？”旋如梦初醒。来捷克时，自己投资了两万美金，交给国内董事会，伊仁是总经理，从董事会将两万美金借出来，苏艾又从伊仁哪里打条子领钱，带在身上来布拉格。本是自己的钱，转来转去，却在伊仁哪儿有张领条，老家伙诡计多端，绵里藏针，居然以攥在手中的字据当把柄和救命草，迫使我就范。苏艾想：“让伊仁与自己同住，虽谈不上引狼入室，开门揖盗，也是厝火积薪；但知口中有剑，不知袖里藏刀，真是悔不当初。”想不到老家伙如此心狠手辣，人面兽心，孤恩负义；不以我为德，反以我为仇，实在天理难容，心中叹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苏艾又想：“伊仁口头甜如密，心头黑如漆，要是将条子交与道上的人，还真说不清楚，得先下手为强，想个法子将条子索回来。”又想：“老东西如敢轻举妄动，干脆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同室操戈，势不可免。”于是依计行事。手中提着枪，叫伊仁去餐桌谈话。伊仁不敢怠慢，苏艾将枪往桌上一搁，大声道：“我们来捷克没开成饭店，国内董事会基本上已名存实亡，我自己投资的两万美金，却在你哪儿有张领条，你今天还给我。”

    伊仁擅长随机应变，随高就低，随方就圆，又是个柔茹刚吐的软骨头，瞧见苏艾脸色阴冷，忙点头哈腰，夹起尾巴，道：“小事。”进客厅取出条子又回餐桌，将条子递给苏艾，又道：“你别忘记对董事会讲，这两万美金你已提走。”苏艾也没想到伊仁如此卑怯，忙笑道：“没问题。”

    次日早晨，苏艾醒来左眼皮跳动厉害，出公寓，暗想：“左眼跳主财，右眼跳主灾，莫非今天要丢财？”有一种不祥的预兆。

    午前，一位捷克妇人帮女儿退林凤喜的休闲鞋，苏艾叫她拿双新鞋，妇人不允，执意要苏艾退钱。苏艾想：“换鞋后的旧鞋可以去林凤喜哪儿报帐，退钱自己要亏两百克郎。”不管妇人如何吵闹，苏艾装聋作哑，不吭气。

    午后，中年妇人带来一位精瘦的个小的男人。那男人把苏艾叫一边，出示证件，道：“我是秘密警察，绿卡、护照、VPS、营业执照、进货发票。”苏艾想：“退鞋钱便明说，东拉西扯，转弯抹角。”

    苏艾不懂世态物情，也不信邪，从商亭拿出VPS、营业执照与那秘密警察。秘密警察慢吞吞翻阅，拖延时间，等苏艾开口提退鞋钱一事。苏艾心知那秘密警察之意，就是不开口提退鞋钱的事，看他能把自己怎样。

    秘密警察终于按捺不住，拿着复印件便走。苏艾抢几步拦住那秘密警察，叫道：“秘密警察，不能，没收，VPS和营业执照。”两人你推我搡，互不相让，引来不少过路客看稀罕。苏艾回心转意，想：“不如大事化小。”对那妇人喊道：“换其它货？”妇人与秘密警察商量几句，点头答应。

    收摊前一个小时，苏艾警觉性很高，望见对面小巷中停有一辆白色斯柯达车，前排坐有两男子，后排为数不详，好像是中国人，顿生疑惑，想：“中国人是不是设计辅谋，打自己的主意？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奔去对面街，将皮卡车开进通道，停在商亭右侧，赶紧收摊，叫绿热林上车。苏艾畏忌，多个心眼，将车开到小巷出口人行道上停下，不急于进小巷，深知那样做很危险。白色斯柯达车没办法，只好掉头在小巷磨磨蹭蹭，慢慢行驶，露出了马脚。苏艾识破白色车里人的行藏，不中圈套，与其周旋斗智。等到一辆捷克人的车开来，招手让捷克人先行，自己远远跟在后面，如中国人车停下，自己有充分时间倒车。好不容易上了大道，对苏艾而言，安全了许多。白色斯柯达停在直行和右转弯道，等它左、后都停有车，苏艾才将皮卡停在左转弯道上，扫视了一眼白色斯柯达车，后排坐有一名中国男子。绿灯，那辆白色斯柯达没辙，只好右转弯。苏艾万分焦灼，左拐弯，仓皇逃走。一路飞飙逭逃，怕那辆车掉头追赶自己。

    苏艾不知中国人底细，焦躁不安，有危如累卵之感，想：“我的妈，那些人会不会是道上的人，如果是，自己岌岌可危，惨了。”送绿热林到家门口，故伎重演，邀绿热林吃西餐后，才慢条斯理开车回住所，一路看返光镜，百倍小心。又将车停去另一幢楼前，握枪回到寓所，躺床上冥思苦想，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心劲，又想：“是不是因和伊仁翻脸，那老孱头真的勾结道上的人图谋不轨，难道伊仁在背地里作祟，和那批中国人串通一气，是一丘之貉？”事情三头两绪，也不敢主观臆断，妄下结论。心中生起无名的恐惧，又想：“乌克兰人无非抢几个钱，中国人要连锅端，有过之无不及。腹心大患，至为棘手，不可掉以轻心。”

    半小时后，伊仁回寓所。苏艾假装着什么事也没发生，去厨房察言观色，看伊仁是否举动失常。觑伺伊仁在笑咪咪地切菜，更相信是他在背地捣鬼，想：“伊仁这老东西也够老练，平常缩头缩脑，出了狠招却若无其事，不露形迹，讳莫如深，觉察不出半点做贼心虚的表情。”

    子夜，苏艾作一个噩梦，梦见自己准备回国。可一堆库存货物和两部汽车怎能在两三天内处理完毕，如将货送与捷克人，又怕影响在布拉格的中国人的生意，左思右想，觉得身外之物，无足轻重，干脆付之一炬，一时火光升腾，浓烟滚滚。

    苏艾站在熊熊烈火旁边，火堆传来阵阵热浪，燎得苏艾额头沁出汗珠。惊醒，梦中情景历历在目，半刻才知是梦，想：“别人讲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己压根儿没想过此事，怎么会做如此奇怪的蕉鹿之梦？”前想后想，百思不得其解。苏艾通身是汗，文化衫早被浸透，只好脱下，擦拭上身，然后将文化衫往地毯上一扔，光着身子又蒙头大睡。

    第二日，苏艾起居如常。下午，对面有轨电车站有位中国男子，身高一米六五，微胖，模样看不清楚。苏艾本身已陷入杯弓蛇影，顿生怵惕，心神不定，想：“那男子和乌克兰人如出一辙，刺探摸底，然后俟机攻击，真是来意不善。”那男子举止古怪，足足站了两个多小时，等到苏艾收摊前，却又不见踪影。苏艾心绪不宁，慢悠悠去对面人行道上取车，望见白色斯柯达车远远停在小巷拐角处。苏艾识破诡计，相机而动，步步为营，将车开进通道，慌忙收摊，叫绿热林上车，不开车去小巷，而是通过走道，将车开到公共汽车站，取大道回六区，来了个声东击西，逃之夭夭。果不其然，那辆白色斯柯达追出小巷，不敢开车上通道，违章驾车，眼巴巴望着苏艾溜掉，中国人阴谋未能得逞，苏艾兔脱，化险为夷。

    苏艾送绿热林回家后，由于神经过敏，也不马上回家，担心有人跟踪，暴露自己住址。于是漫无目的地在六区周围行驶了两个小时，才放心回到寓所。

    第三日，苏艾不敢在小巷停车。商亭背后不远，有家大超市，苏艾将车停在超市门前，想：“超市门前人多，中国人不敢贸然下手。”收摊后，绿热林察觉苏艾举止反常，死也不愿上车。苏艾步行去超市门前，贼头贼脑地四顾张望，确定没中国人，才闪身钻进汽车，如丸走坂，迅速奔逸。

    苏艾想：“有条小道可以回六区。”便改道返回寓所。

    第四日，苏艾取间道回住所，刚拐进小路，交叉口停一辆车，开灯追来。苏艾看返光镜，正是那辆斯柯达，想：“他们怎知道我要走此小路。”又想：“这是山间小路，小路两旁杂草丛生，没有人居住，一片荒凉，要是被中国人追上，那便死定了。”于是加大油门，在逶迤小路上飙奔，后面汽车也加速紧追不舍。

    小路途中，要经过铁道，苏艾远远望见铁道两栏杆缓缓放下，左边有火车驶来，想：“要是停车，那肯定是死，不如冒险一搏。”穷途末路，紧要关头，只好舍死忘生，铤而走险。于是蹬死油门，冲上铁道，第一根铁杆从皮卡车货箱顶篷擦过，眼看皮卡车要撞上第二根铁杆，却不料那铁杆反而向上扬起，让皮卡车疾驶而过，真是一发千钧，惊心动魄。苏艾喘口粗气，想：“若是铁杆放下，被飞驰的火车一撞，定是车毁人亡！”暗自庆幸自己逃脱摩掌，从返光镜望见白色斯柯达停在栏杆外，骂道：“没种，不敢陪爷玩命！”

    星期五是跳蚤市场，来了很多捷克朋友，给苏艾壮了不少胆量。下午，苏艾还是有些惊惶不安，借故去科斯特轧摊上玩，不时了瞭望有轨电车站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有没有中国人出现。科斯特轧与苏艾闲聊，苏艾心不在焉，语言紊乱，问牛答马。

    苏艾紧张好几天，星期六、星期天呆在家里，调养生息。

    星期一，苏艾刚摆好菜篮架，挂好菜篮，正准备拼装衣架，两个中国男子大摇大摆走来，一个胖子苏艾一看便知，正是在有轨电车观察他的中国人，另位中国男子身高一米六左右，脸上带一刀疤，凶神恶煞。带疤中国人讹诈道：“你把商亭转让给别人，行不行？”苏艾猝不及防，但神色自若，道：“我与你们二位毫无过节，往日无仇，近日无冤，理由何在？”带疤男子横眉竖眼，明目张胆，又道：“我们是道上的人，道上的规矩你不会不知？”苏艾心中骂道：“道上有道上的规矩，不夺人饭碗，妈的。”带疤男子脸色阴森，又威胁道：“给你一天的限期考虑，明天我们再来，先礼后兵，你放明白些，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罢，两人扬长而去。

    苏艾如临大敌。仰望上苍，白云舒卷，怫然作色，感愤骂道：“捷克也是法制国家，岂容你等为非作歹，恣意妄为。”此时，已无心情练摊，忧心如焚，又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喘息未定，便匆忙地朝巴末夫嘎批发大院疾走，找到瞿坤，告诉他一切。瞿坤道：“这物事可麻烦了，如果是道上的人找你茬，我还可以在大哥哪里为你美言几句，出面帮你说话，别人不看僧面看佛面，说不定，会放你一马。可找你的不是道上的人，他们是打家劫舍，在欧洲乱窜、横行霸道、不通人性的地痞流氓，不逞之徒。这些人无所不为，无所不用其极。被他们这帮恶棍盯上，不易应付，难缠得很。”顿一顿，又道：“苏艾，你可以去买只黑枪来应急，在捷克买只黑枪没什么了不起，被警察查到，如果枪没做过案子，充其量就是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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