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第五十四章-独一无二-看书网

第五卷第五十四章

    午前，文卫西提一大纸箱前来，道：“苏艾，我给你送了些工艺品打火机、万金油、凤油精和厕所香水，你卖卖试试。”苏艾道：“我没地方。”文卫西笑道：“你衣架与商亭之间，有两米宽的空地，放一大纸箱，将三折叠桌不打开，放在纸箱上不就成了。”文卫西亲自动手，将一切料理妥当。

    苏艾、文卫西坐路缘石上，文卫西道：“我姐姐嫁到香港，姐夫是开集装箱货车的司机，每年能挣二十万港元。”苏艾又是一惊，没想到香港一个司机收入如此之高。文卫西又道：“我去香港玩过两次，哪儿吃海鲜比湛江还便宜。”起身让苏艾看他身着的鲜艳夺目的小花格休闲西服，又道：“这件西服是我在香港旧货市场买的，看不出来吧？”苏艾想：“我宁愿穿化纤西服，也不穿旧装，不卫生。”

    两人进对面西餐馆坐下。苏艾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地方能买到子弹？”文卫西想了一阵，道：“你原住的五区，有一个汽车终点站，哪儿有个市场，市场里有个卖军用品的捷克人，也卖子弹。”苏艾‘哦’一声，道：“我知道了，朱勇便在那市场练摊，公共汽车站还有个专门卖鱼的商店。”

    午后，文卫西走后，苏艾开车去五区罗威不德威采公共汽车站，停好车便拾阶上市场，市场萧索，一大半摊位空着。苏艾先找到朱勇，道：“朱勇，生意怎样？”朱勇道：“生意差得很，苦啊！”苏艾想问问朱勇关于满教一事，瞧见朱勇那张借米还糠的脸，只好作罢。苏艾道：“听说这市场有个摊位专门卖军用品？”朱勇道：“好像有，你转一圈找找。”

    苏艾转一圈，没看见军用品摊位，想：“市场有很多空摊位，可能卖军用品的捷克人没来开摊，下次再来好了。”苏艾没跟朱勇打招呼，出了市场，又想：“跑这么远，买两尾鱼回去，尝尝鱼鲜也好。”

    回商亭，打火机卖了一个，丢了九个。万金油卖了五个，丢了七个。风油精卖了两个，丢了三个。厕所香水一瓶没卖出，也没丢。苏艾想：“这么做生意，可要亏大本。”忙将文卫西的货收好，搬进商亭。

    一位捷克男人为儿子来换气垫鞋，苏艾不肯，两人口角，引来不少捷克人围观。苏艾想：“再闹下去，定会影响自己生意和形象。”让那男人换了双新鞋，等那男人走出二十来米，苏艾回忆起那男人已是第三次换鞋，可为时已晚。

    收摊后，苏艾放在草坪边的一尾鲤鱼、一尾草鱼不翼而飞。

    晚间，伊仁、高得瓦回寓所。伊仁道：“苏艾，我一人守商亭太辛苦，打算与王庆合伙，你意见如何？”苏艾想：“你跟谁合伙，关我鸟事。”笑道：“好啊！”高得瓦吃完饭，便钻进苏艾卧室，苏艾倒不是嫌她丑，只是觉得伊仁太吃亏。

    次日，下午五时，林凤喜、酆军又扛两个纸箱来，打开箱，是女式翻皮半统休闲鞋，有综色、黑色两种。林凤喜道：“这货好卖，我给你三百五十，你卖五百五十克郎。”顿一顿，又道：“苏艾，收摊后到我家吃饭。”苏艾笑道：“算了。”酆军也道：“去嘛！”

    林凤喜家还住着一位广东女子，细鼻大臀，苏艾心下喜欢。林凤喜做了个红烧牛肉，干蒸海鱼，两个素菜。吃饭时，林凤喜不时往苏艾碗里夹菜，道：“苏艾，你周末出去玩，别忘记把我也带上。”苏艾发觉酆军对林凤喜有爱慕之心，他俩是好朋友，不好吱声。

    高得瓦在伊仁商亭干了一周，越南老公求她回家。临走时，苏艾将林凤喜的鞋送了她一双。

    天气越来越冷，迎来了第二个圣诞前好时光。巴末夫嘎又建起跳蚤市场，科斯特轧一家、卖花姑娘一家都来放摊，只是不见卖爆米花姑娘的汽车。苏艾对服装生意渐臻纯熟，想：“一年之季在于春，一年的生意在于圣诞节。”于是开始囤聚货物，主攻男式睡衣、女式睡袍、男式衬衣和领带，除了从李桦、曹朝处进货外，也在越南村进货，以丰富款式，从此不沾女人，希望生意比第一个圣诞节更上一层楼。只不过，每天流水未能突破十万，始终是个瓶颈。

    苏艾、绿热林忙不过来，又去找苏菲。苏菲摇头道：“我病，怕冷。”态度坚决，没商量的余地。苏艾只好找干爹滥竽充数。

    这日，一位中国人路过商亭，道：“我叫任守权，上海人，清华大学研究生。”苏艾一听清华大学，刮目相看，恭敬地点点头。任守权又道：“我从国内发来些塑料圣诞树，可以多次使用，也是环保产品，放两棵在你这儿试试？”苏艾笑道：“没问题。”任守权身边有位小男孩，像是他的儿子。

    俄而，小男孩扛来两个长柱形纸盒，父子俩打开纸盒，整理好树枝，摆放在菜篮货架两边。任守权道：“我给你六百五十克郎，你卖九百五十克郎。”指指小男孩，笑道：“我儿子天赋聪颖，才来了捷克一年，捷语已非常娴熟，现在能当我的翻译。”苏艾笑道：“令郎绝顶聪明，虎父无犬子。”任守权又道：“其实，我在布拉格的主要生意是微电脑，是国内微电脑生产厂家在捷克的总代理，现在，我的公司在布拉格买了幢办公楼，雇了五个销售员，一个秘书。你想买电脑，便来找我，一定优惠。”说着，递张名片给苏艾。父子俩离去。

    旁边越南人的商亭今年也卖男式衬衣，他不满苏艾卖得便宜，拿着水彩笔将苏艾衬衣标价由一百五十克郎改为一百八十克郎。苏艾觉越南人无理取闹，怒气冲天，想：“河水不犯井水。”钻进商亭，将手枪插在肚前，奔去越南人商亭，拍了拍肚前的枪。

    苏艾这一招，不惟没吓唬倒越南人，越南人性情卞急，反而火冒三丈，喝道：“你有枪，我也有。”从商亭跳将出来。苏艾想：“被一个越南人唬倒，多没面子。”腾空跳起，一脚踢在越南人肚上。越南人踉跄后退数步，摔了个仰八叉，脚底朝天，引得捷克人、越南人一阵哄笑。

    越南人气得脸红脖子粗，早已恼羞成怒，从地上翻滚爬起，追打苏艾。苏艾撒腿便跑，闪在衣架后，围着自己衣架和货架跑了三圈，科斯特轧和几位越南摊主奔出来，横挡在苏艾与越南人中间。科斯特轧耐心对越南人好言相劝，缓和气氛。一些越南摊主对苏艾也道：“大家是朋友，没关系。”两人近邻比亲，化干戈为玉帛，相安无事。

    快收摊了，两颗圣诞树无人问津。苏艾指着圣诞树，道：“为什么？”绿热林比了个和塑料圣诞树一样的尺寸，道：“真树，一百克郎。”苏艾明白，想：“塑料圣诞树虽能减少砍伐树木，保护环境，但差价这么大，谁要？”

    收摊，苏艾赶去越南村。捷克政府部门认为在旧楼房堆货批货危险，划了块空地，叫批发商们各买个四十尺旧集装箱批货，祁丽家买了两个。批发商们正在挑灯夜战，苏艾从祁丽哪儿补了货，想：“卖圣诞树，也进些圣诞灯卖。”便去越南人处买了一箱，认真检查纸箱，原来是中国制造。

    次日，生意如火如荼。任守权又来商亭，苏艾道：“圣诞树不好卖，我退给你。”任守权笑道：“没关系，先搁在你这儿，卖不掉，增加些喜庆色彩也好。”任守权将苏艾的话堵了回来。苏艾又见他儿子又扛两个大纸箱来，打开看，是两部婴儿手推车。苏艾暗想：“我的妈！”

    干爹两天打鱼，三天晒网，上午、下午时间合在一起不超过两个小时，一个风花雪月圣诞节前的生意下来，累坏了苏艾和绿热林。

    十二月二十二日上午，基本上没什么生意。苏艾早早收摊，和绿热林去逛越南村。越南村批服装的商人已关门大吉，剩下些卖食品的越南人还在苦熬。苏艾买了两尾大草鱼、四包酸菜、两包泡菜、两包郫县豆瓣、一包花椒、一包干辣椒、一筒鲜辣椒浆。瞧见摊上五香齐全，又买了包八角、桂皮、丁香花蕾和茴香子。

    回到寓所，苏艾开瓶啤酒，请绿热林在餐桌坐下，绾起袖口，熬汤切鱼片。捷克草鱼和家乡有所不同，腹两侧有两大块鱼油，正是熬汤的好材料。忙碌半个小时，苏艾烹饪好一盆地道的四川酸菜鱼片，端放在桌上飨客。

    白种人不吃花椒，辣椒也吃得甚少，酸菜鱼是正宗的四川菜，莫说她绿热，就是中国南方人吃起来也够呛。绿热林吃一片鱼肉，张大嘴，结巴道：“太……，太……。”半天也说不出个辣字。苏艾笑道：“好的中国菜。”绿热林点头，吃一块鱼肉，喝一口啤酒，吃了三十来片鱼，早已被辣得龇牙咧嘴，满脸汗水涔涔直滴，笑夸道：“味道特别，味道非常特别，我一生没吃过这么鲜美的菜。”最后一句听得不太明白，苏艾估计是这个意思。

    两人酒足饭饱。苏艾开车送绿热林回家，道：“一月十日。”绿热林笑道：“我知道。”探头又笑道：“老板，圣诞快乐！”苏艾点头，掉头返回住所，上楼，伊仁到家。伊仁叫道：“有酸菜鱼吃，好得很。”苏艾笑道：“好是好，不过，一锅鱼片调料近一百美金。”伊仁油嘴滑舌，笑道：“舍不得孩子，打不到狼。”苏艾想：“买调料买得心痛，你却会说风凉话。”

    两人坐下吃鱼喝酒。苏艾道：“圣诞节，我们请些三朋四友来家聚一聚，再弄一盆酸菜鱼宴客。”伊仁道：“好主意，但请中国人太多，我们住址曝光，不安全。”苏艾点头道：“说得也是。”伊仁又道：“朱勇吃素，不必请他，邀文卫西、窦晓平两人好了。”

    次日，苏艾、伊仁扫径以待，伊仁下楼去迎候文卫西和窦晓平，苏艾在家弄菜。一个小时后，文卫西、窦晓平来家，四人围坐，吃鱼片。文卫西额头冒汗，苏艾笑道：“广东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辣椒。”文卫西笑道：“胡说，我在广东人中可算吃辣椒最厉害的，怕你。”大家欢聚一堂，其乐融融，充满和谐的气氛。吃了鱼片，四人去瓦茨拉夫大街和步行街玩耍，伊仁、窦晓平玩苹果机，苏艾、文卫西喝酒。

    圣诞节，苏艾写了十几张明信片给国内朋友，每张明信片都写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去瓦茨拉夫大街旁中心邮局寄出，在邮局张望，却不见灰色女子，失望地回到公寓，开始做帐。无聊已极时，观看自己所养小型热带孔雀鱼。孔雀鱼生出一大群小鱼，雄鱼、雌鱼却先后死去，没死的大鱼追着吞噬小鱼，苏艾不愿见死不救，可屋里只有一个鱼缸，非不为也，实不能也。房东的藤蔓叶子发黄，赶紧浇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圣诞节没姑娘玩，电视又看不懂，苏艾除了喝酒，也想些生意上的事，虽然自己练摊，可一想，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再干一个圣诞节，便能回国发货，对未来充满信心。

    好不容易熬到一月十日开摊。上午，李桦来商亭，道：“苏艾，晚上来我舍间一叙，喝儿子满月酒，洁樽候光。”苏艾道：“没问题。令郎满月，理应登门庆贺。”下午三时便收摊，去越南村办贺礼。一大群人围观，苏艾挤了进去，原来是越南人在卖青鳝，青鳝以腐尸为食，肉质细嫩，在家乡可是好东西。每条青鳝长约一米，小拳头粗，苏艾买了两条，花了一千五百克郎。

    苏艾赶到李桦家赴宴贺喜。李桦问道：“手里提什么？”苏艾将塑料袋高举，答道：“是两条青鳝，聊表寸心。”李桦奇道：“青鳝？布拉格能买到青鳝？”苏艾道：“越南村越南人在卖。”李桦弟弟李三欺身过来，道：“有青鳝吃，今日我口福不浅。”李桦又道：“鸡要吃叫，鱼要吃跳，先将青鳝养在卫生间浴盆里，烧菜时现杀。”

    苏艾将澡盆放半盆冷水，将青鳝连水倒入，迅即来到客厅。室内暖得出奇，李云萍坐在客厅沙发，头戴白帽，招呼苏艾去看她怀抱的儿子。苏艾抱过小孩，自然是夸赞一番。李云萍道：“苏艾，你买医保没有？”苏艾道：“没有，你不提我都忘了。”李云萍道：“你干吗不买，看看我，产小孩在医院吃住一月，一分钱不花，多好。”

    约半小时，李桦在厨房大叫苏艾上青鳝，苏艾将小孩递给李云萍，奔去盥洗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中一条青鳝牢牢抓在手中，忙去厨房。李桦道：“你按住青鳝，我把它斩成两段。”李桦手起刀落。厨房外一位男子喊道：“断断使不得！”可那来得急，青鳝被砍成两段。李桦道：“这是我浙江朋友宋良，今晚只请了你们两位来家作客。”顿一顿，又道：“为何斩不得？”宋良正色道：“青鳝是龙鱼，断了不吉利。”苏艾想：“这人真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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