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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第五十章

    苏艾想：“将钱藏在商亭里不是个长久办法。”忙道：“胡老师，听中国人讲，KB银行存钱不仅利率高，而且换美金不收手续费？”胡捷娘道：“谁知道。”苏艾又道：“我商亭对面街拐角处便有一家KB银行，不如你带我去开个户，每天把流水提前存进去，用不着带在身上，担惊受怕。”胡捷娘道：“那也好。”

    苏艾进商亭，从货箱两处掏出六万克郎，便和胡捷娘步行去KB银行，一位漂亮丰满小姐接待他们，胡捷娘帮苏艾填好表，申请了户头，将六万克郎存进去，银行给了苏艾一本小册子，不像法国银行，是张卡。

    出得银行，苏艾想：“这样便万无一失。”道：“胡老师，你带我去保险公司，看能不能拿到钱？”胡捷娘笑道：“你要累死我。”胡捷娘只是说笑，两人又开车去保险公司，一位英俊潇洒的男职员接待胡捷娘、苏艾，胡捷娘道：“保险公司讲，缺资料，叫我们过一阵子再来。”苏艾道：“要等多久？”胡捷娘问了，又道：“他说，大概一月吧。”两人下楼，大厅里有卖快餐的店，胡捷娘道：“饿死我了。”苏艾请胡捷娘吃顿快餐，两人回巴末夫嘎，分手时，苏艾道：“你打电话告诉房东，叫他配换单元门锁，每家三把钥匙，费用我出。”

    下午五时，昨天那两个乌克兰男人又守在电车站台，鬼鬼祟祟，别有用心。苏艾用中文骂道：“妈的，乌克兰穷鬼，跟我死缠烂打。”但一时也想不出好办法。

    苏艾、绿热林回住所，一路，苏艾都在看左右镜，怕后面有车跟踪。绿热林焦急问道：“有什么事发生？”苏艾道：“没有。”想：“我要打破常规回住所的时间，行迹无定，让乌克兰人难以捉摸。”将车停在绿热林住所小巷口，拉绿热林去吃西餐。绿热林一听有免费餐享用，何乐不为，笑咪咪跟着苏艾进了餐馆。

    餐馆不甚华丽，但装修雅致，厅里两排餐桌中间，有一个长十米宽六十厘米高一米的落地鱼缸，缸底铺有各色小碎石，养着各种水草，少量小型热带鱼在水草间穿梭游荡，相映成趣，在蓝色日光灯照耀下，显得格外美丽。

    苏艾、绿热林挑了大厅右手小屋，点了两份淡水鱼，一瓶红酒，边吃边聊，消磨时间。大约一个半钟头，苏艾想：“乌克兰人，等死你们。”和绿热林出了餐馆，开车回住所，一路小心谨慎。

    苏艾故意将车停在前面一幢公寓停车场，走回来，无意瞧见一辆车内有影子晃动，两团白物抱在一起，旁若无人。苏艾跼天蹐地，一人却没胆量进单元门，徘徊半天，也没等到捷克人进出，转游到后门，坐在草坪上抽烟，又约半个小时，才鼓起勇气，掏出肚前插的军刀，轻脚轻手打开后门，拾楼梯贴墙盘旋而上，进了房门，赶紧把门扣上，转身倚门滑下去，坐在地板上，喘着大气，丧魂落魄。

    伊仁回家，苏艾道：“告诉你件珍闻：白种人真开放，在停车场汽车内也在做爱，令人大开眼界。”伊仁笑道：“失惊打怪！这并不稀罕。在五区地铁口停车场，我还碰见过两个捷克人在汽车前盖做爱，还跟我打了招呼，见惯不惊。”

    第三日上午，苏艾正在整理货物，一位捷克男人站在亭门口，道：“买枪吗？”苏艾招手叫那男人进亭，男人从怀中掏出两只五四式手枪，一支银色新枪，六.五毫米，五百美金，一支是旧枪，九毫米，一百美金。虽然那只新枪漂亮，携带方便，苏艾想：“买只枪刻不容缓。”但又舍不得花钱，只好买了那支旧枪，付了钱，男人出亭。苏艾退下弹夹，取出子弹，只有两粒，追出商亭，卖枪的人早已无踪影。

    下午五时，苏艾去KB银行存款，一位捷克妇人道：“存还是取？”苏艾听不懂，摇头。那妇人态度生硬，用英语不客气道：“存还是取？”这次苏艾听懂了，忙道：“存。”妇人又用英文道：“不懂。”苏艾交巴道：“存。”妇人扔出一张单子，苏艾一看，全是捷文，不识一词，想：“法国银行都是服务员帮外国人填单，KB银行怎么不一样？”忙对妇人道：“我，不，懂，捷语。”妇人脸色难看，抢去存折和单子，填了一阵，问道：“多少钱？”苏艾道：“两万五千克郎。”妇人填好存折和单子，将存折扔了出来，对苏艾很不友好。

    苏艾回到商亭，两个乌克兰人早等在电车站台，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想：“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得先发制人，震慑对方。”于是进亭将手枪插在肚前，不甘示弱，昂首挺胸踏进草坪，纵步朝乌克兰人走去，估计距离看得清自己肚前的枪，神气活现，拉开衣链，露出手枪，威风凛凛。这一招果真灵验，两个乌克兰人见状，撒腿便跑。这时，苏艾格外镇静，自言自语道：“虽是只破枪，但也是枪，死诸葛可以骇走活仲达！”

    当天晚上，苏艾送绿热林回家后，迳直取道住所，左手开单元门，右手揣入怀中，握住枪柄。单元门巷道没人，用脚踢开电梯门，上了电梯，咬牙切齿想：“乌克兰人敢拦截我，打死你们，我可不好欺辱，老虎不发威，还以为是只病猫呢。”出电梯也是用脚踹开，确定楼梯、巷道无人，这才放心打开公寓大门。苏艾来不急于烧菜煮饭，退去弹夹，将枪上膛，对着顶灯看枪管是否有膛钱，枪管里有一圈圈反光，也不知是不是朋友所讲的来复线。夜里，置手枪于枕下，枕枪而睡。

    第四日下午五时，苏艾不见对面站台有乌克兰人踪影，暗自庆幸，想：“可能是乌克兰人知我横下心肠，要与他们拼命，害怕了，烟消云散。”松一口气，给绿热林交待几句，又去KB银行存钱。柜台换了个捷克小姑娘，苏艾用交巴英文道：“存钱。”那小姑娘抬头望了苏艾一眼，道：“说捷语，不可以说英文。”苏艾求她，那姑娘根本不理睬。苏艾气急，想：“银行便是企业，你又不是政府机关，为什么必须说捷语。”遭人白眼，于是用中文骂道：“小婆娘。”那姑娘知苏艾骂她，只是不懂，脸上生出红晕。

    排在后面线外的捷克中年男人拍了下苏艾肩，苏艾扭头，那男人手指大厅内服务台，像是个咨询台。苏艾跑去，那漂亮捷克女子笑脸相迎，帮苏艾填好表。苏艾想：“同是一家银行职员，怎会服务态度一个在天，一个在地，那小姑娘想必是银行里那个舅子的小姨。”

    苏艾回到商亭，穆自力正和绿热林聊得热火朝天，见苏艾走近，忙道：“你认识西班牙蒋仁德吗？”苏艾道：“认识，我还和他喝过啤酒，什么事？”穆自力道：“他被别人绑架了。”苏艾打个寒颤，道：“谁干的？”穆自力道：“上海人扈迨和几个福建人，你认识扈迨吗？”苏艾想：“扈迨现在变成了绑匪，自己应该和他划清界限。”摇头道：“不认识。”穆自力又道：“南方商会人说，扈迨行事没经同意，正在整个布拉格找他。”

    两人去对面路缘石上小坐，苏艾叫绿热林去买三杯咖啡。穆自力又道：“叫你雇员别跟中国人讲你生意好，刚才我问她，她说，除了一、二、八月外，你的生意都好。”苏艾紧握拳头，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绿热林打扁。

    穆自力喝完咖啡便走，苏艾对绿热林一顿痛斥。绿热林不服，冲到商亭一边生气。十五分钟，又红着脸走近苏艾，低声道：“我知道，呱，呱，呱，太多，不好。”苏艾心中骂道：“你知道个屁，再三嘱咐，明天还不是喋喋不休。”

    苏艾因绿热林认了错，又坐下想：“扈迨生意做得好端端的，干吗去绑架人，做违法的无耻勾当。”又想：“扈迨去绑架蒋仁德，肯定不会开他的旧大卡车。”惊道：“哎呀，不好。说不定扈迨开的是自己OPEL车，要是被警察查出来，可是利害攸关的大事！”起身奔去地铁，下站打公用电话到扈迨家，接电话男子既不是扈迨，也不是薛文理和小黑。男子道：“扈迨已搬走，你有什么事，我可以托朋友转告给扈迨。”苏艾道：“扈迨借了我一部车，我有急用，想要回来。”男子道：“我把这事告诉我朋友，明天这个时候，你再打电话来，好吗？”苏艾谢了那男子，挂上电话。

    苏艾回到住所，炒了个木耳肉片，煮了三两意大利空心粉，将半盘木耳肉片和空心粉搅拌在一起，端着碗坐在客厅地板上，边吃边看新闻图片，南朝鲜学生和警察打得热闹，苏艾开怀大笑。据闻，韩国有世界规模最大的催泪瓦斯弹生产厂，警察年使用瓦斯弹数量占世界一半。

    深更半夜，苏艾被厨房锅瓢声惊醒，起床去厨房门口，问道：“伊仁，不容分辩，肯定又去玩了苹果机，这么晚才回家？”伊仁道：“我炖了一锅猪下水，大家一起吃。”苏艾给自己倒杯红酒，坐上餐桌，想到扈迨一事，难以下箸。伊仁一阵狼吞虎咽后，才道：“我今天抓到个贼？”苏艾笑道：“我天天都能抓到贼，大惊小怪，真是！”伊仁道：“我说的贼可不是小偷，是盗贼。我和王庆收了摊，和上海人窦晓平准备去吃顿西餐，半路上，我发现自己没把寄回国内的信带在身上，我们三人又折回去，打开商亭，一个茨冈男子正在亭内偷东西，被我们当场逮住，人脏具获，于是报了警。”

    顿一顿，又道：“我商亭上方有一个通气孔，装有铁栅锁上，那茨冈男子从二楼跳下亭顶，用铁棒将小锁拗断，从通气孔自上滑下，看来我商亭安全方面还存在漏洞和隐患，得花一笔钱整改。”

    伊仁吃了些菜，又道：“王庆去火车站买把新锁换上，三人又去警局录口供。他妈的，在警局等警察请的翻译就是一个小时，录口供又折腾三个小时。”

    次日，天降大雪。中午，苏艾去地铁口买汉堡，和利莎邂逅，分外高兴，奔过去，在肚前画道弧线，道：“宝贝。”利莎不语。苏艾又道：“生意。”利莎道：“不，我在商亭帮捷克人卖烟和报纸。”苏艾又道：“一天，多少钱？”利莎道：“少，两百克郎。”踟躇不前，含情脉脉，又道：“我没时间。”扑过来亲吻苏艾的嘴唇，匆匆下了地铁。苏艾情意绸缪，有些依依不舍，望着利莎背影变得影影绰绰，直到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苏艾从地铁口回到商亭，心里火烧火燎，坐立不安，便开车去托西公司大院闲逛，拐进大院左边通道，车停在第一家批发点，下车走进，见柜台上坐一位女人，正是陈奘老婆澹伮。澹伮也瞧见苏艾，忙招呼他过去坐坐，吩咐中国雇员给苏艾泡杯茶，忙道：“听陈奘讲，你租了个大商亭，生意很不错？”苏艾道：“做零售，只能混口饭吃，不足称道，怎敢在你们货主面前班门弄斧。”澹伮劝勉一番，笑道：“别这么说，七十二行，行行出状元，给我打过工的中国人中惟有你最有出息，脱颖而出，后来居上，有目共睹，其志可嘉。我刚来布拉格，连做零售的本钱都没有，只好帮中国人在家烧饭，洗衣服，后来认识了从匈牙利过来的赵勇，我才跟他学做生意，学英语，历尽艰辛，方有今日。”

    苏艾道：“赵勇呢？”澹伮有些伤感，叹道：“我俩吵了架，他赌气回了匈牙利。”顿一顿，道：“前几天，他从布达佩斯打电话过来，说他为我牺牲太多，问我如何补偿他，他说得也是，没有赵勇，我便没有今天，等他从布达佩斯过来，我给他五十万克郎算了，免得其他中国人背着我说闲话。”

    苏艾扫视一周，批发站很是轩敞，约三百平米，地上摆满装棉织品的纸箱，墙上挂满大件服装，有三个中国雇员和一个捷克雇员，场面很大。苏艾道：“你怎么不去越南村搞个点？”澹伮道：“不是没想过，越南村摊面租金特贵，竞争也激烈，不像这批发大院，只有我和臧义两家人批中国货。臧义租的是原托西公司批发站，比我早来一月，我们批发站主要是捷克人来此进货。”

    这时，门外停一辆福特货车，司机便是陈奘。澹伮又道：“这儿除了租金便宜外，也很安全，晚上，我们便住在二楼。”陈奘进来，对苏艾挥挥手，笑道：“也不是绝对安全，昨日，有人打电话给警局，说院子里有炸弹，一群警察将大院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也没找着，害得我们一天没做生意。”

    苏艾起身，给陈奘递只烟。陈奘笑道：“苏艾，三日不见，刮目相看，听别人讲，三兽渡河，你干得蛮不错，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辈新人撵旧人，后生可畏，前途无量。”陈奘勖勉有加，苏艾含羞不答。陈奘又道：“巴末夫嘎有位三十左右的捷克女子，她和她弟弟每周都在我这儿进儿童绒衣，我问起你，她说她认识你，对不对？”苏艾道：“是的，每周星期五，她都在我商亭对面放摊，叫科斯特轧。”陈奘又道：“我的货品种很多，你选些去卖，卸完货，我们再聊。”对三个中国人招招手，四人出了批发站。

    苏艾转游半天，选了些裤衩和袜子，但价格都比越南村贵，犹豫不决。澹伮早看了出来，笑道：“苏艾你不是外人，我给你越南村相同的价，而且是代销。”苏艾谢了澹伮，要了两箱裤衩、两箱袜子，正准备搬出去上皮卡车，澹伮道：“苏艾，你急什么，坐下喝茶，待会，我叫雇员来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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