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四十七章-独一无二-看书网

第四卷第四十七章

    苏艾笑道：“伊仁，你是身在江湖，心悬魏阙。”顿一顿，又道：“一个中国人在莫斯特克地铁里打黑磁卡电话，被人举报，秘密警察逮了他，要罚两万美金，你可得当心。”伊仁笑道：“那中国人太张扬，我从不在人多的地方打，没事。”顿一顿，又道：“我吃完饭，下楼打电话，你帮我望望风。”苏艾想：“伊仁真是，刚夸下海口，又当起缩头乌龟来。”

    苏艾陪伊仁下楼，出了小巷，找到一个磁卡电话亭。伊仁打了半小时，一辆警车经过，苏艾拍拍伊仁肩，伊仁抽出黑磁卡，双腿发抖，额头出汗。苏艾心中好笑，想：“伊仁脸有城墙厚，胆如巴掌大。”警车走远，伊仁道：“苏艾，你打不打电话回国？”苏艾想：“我才不受这份罪。”摇头。

    两人慢步回住所。苏艾道：“国内咋说？”伊仁摇头道：“还是不表态安排什么单位、什么职务。”苏艾安慰伊仁，笑道：“我们已出国，顺其自然吧！别筑室道谋。”

    回屋，伊仁钻进苏艾房间，坐在地毯上，笑道：“出了件怪事。一位中国人在中心火车站SEX店买回一瓶性药叫西班牙苍蝇，吃了后，二十四小时金枪不倒，吓得第二天跑去看医生。”惹得苏艾哈哈大笑。苏艾热衷此道，觉这种事合胃口，想：“咄咄怪事，口服性药真有如此效果显著，神奇威猛？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忙道：“嗄！此事当真？是不是海外奇谈？”伊仁断言笑道：“真人面前不烧假香，信而有征，果真是神乎其神。”苏艾雅趣盎然，又道：“多少钱一瓶？”伊仁道：“五百克郎。”苏艾被挑动好奇心，想：“有意思！”掏出五百克郎交与伊仁，又道：“你去买一瓶，我俩试试何妨？”

    翌日，苏艾收了摊便去福建中餐馆，叫了份宫爆虾仁、铁板烧牛肉和一两五粮液酒。餐馆大厨从递菜窗口探头出来，叫道：“老苏，你买放相机没有？”苏艾道：“买了部旧的。”大厨又道：“巴末夫嘎放相出租店有美国大片《真实的谎言》，主演是施瓦辛格。你明天带放相机到商亭，我借用一晚，好不好？”苏艾道：“小KS，没问题。”

    苏艾看过《红场特警》，场面火爆。吃完中餐，掉头回去，租了《真实的谎言》和五部黄片，这才赶回公寓，坐在客厅看施瓦辛格的精彩表演。

    伊仁九时才回住所，递给苏艾一盒《西班牙苍蝇》，便去厨房弄晚饭。苏艾迫不及待打开小盒，取出《说明书》。《说明书》有四种文字，苏艾拿出《英汉字典》，将英文翻译成中文。

    苏艾倒满一杯可乐，将《西班牙苍蝇》滴五滴进去，搅匀，服下。十五分钟后，没一点反应，便去问伊仁。伊仁不信，也吃下一份，也没反应。苏艾将一瓶全部吃下，仍没反应，心想：“老东西，睁起眼睛说瞎话，骗人。”

    次日，苏艾去越南村进货，回到寓所，烩了一锅牛肉。九时，伊仁仍没回来，苏艾不想再等，盛一碗牛肉吃了。因开车劳顿，便早早睡去。三更半夜，苏艾惊醒，听见厨房有动静，起床查看，原来是伊仁。看看表，凌晨一时，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家？”伊仁笑道：“我收摊后，乘有轨电车回家，见到游戏室，便跳下去玩一个小时，从火车站到住所，沿途有五家游戏室，所以玩到现在，哎呀，今天手气真差，输了五百多美金。”苏艾心中骂道：“老东西，缩衣节食，有钱赌博，沉迷不悟。”

    次日，一大早，扈迨便来找苏艾。扈迨道：“苏艾，能不能把你旧车借给我开几天，我的大货车坏了，不能跑熬什特罗瓦，用你的车跑跑小城市，搞点零售。”苏艾欣然同意，忙道：“我们是朋友，不用客气。”叫扈迨帮自己看摊，打出租回寓所取车。

    苏艾将旧车钥匙交给扈迨。扈迨道：“我给马尔达讲了，不知她来过没有？”苏艾道：“来过两次，前前后后呆了一段时间，又走了。”扈迨道：“马尔达是只鸡，吃不了练摊这份苦差事。”苏艾想：“马尔达如果不是鸡，该有多好。”

    扈迨走后，苏艾走神，给一对老年夫妇多找了五百克郎。那对夫妇走出十几米，苏艾才会过神来，追出去讨要，那对夫妇哪肯承认。苏艾想：“国内做生意也有离柜不认的做法。”只好算了。

    午后，一位捷克姑娘和她男友来商亭买性感裤衩，姑娘拿了三条进商亭试穿，出来时道：“小。”便与男友去对面乘有轨电车。苏艾进商亭取裤衩，发现少了一条，追上那姑娘。姑娘理直气壮，打开包让苏艾检查，包里没有裤衩。苏艾想：“定是姑娘穿在身上了。”用手指指牛仔裤。姑娘心慌，夺路要走。苏艾抓住她的包。这时，有轨电车驶入站台，姑娘拼命往车上跑，她的男友帮她。三人都拼命猛扯，皮包带断裂，苏艾眼睁睁望着姑娘逃脱，心中不服，竖起中指，骂那毛贼姑娘。

    苏艾怒气冲天，面带土色，回到商亭。绿热林正在给过路行人讲那捷克姑娘的不是。舒向阳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商亭，坐在亭对面路缘石上歇息。苏艾道：“老舒，你好。”陪舒向阳坐下，又道：“老舒，真对不起，我忘了记那辆警车的车牌号，要么，我去布拉格狗收容所瞧瞧？”舒向阳挥挥手，道：“不用，我已跑遍了布拉格狗收容所，不见贝贝。”顿一顿，又道：“贝贝是我花五百美金买的一条纯种德国牧羊犬，想必是警察送了朋友。”苏艾忙道：“我赔你五百美元？”舒向阳倒是宽宏大量，摇摇头，又道：“我们是好朋友，别提钱的事。”

    舒向阳见苏艾脸色难看，问道：“出了什么事？”苏艾便将姑娘偷裤衩的事原原本本告诉舒向阳。舒向阳笑道：“在欧洲，法律规定，不能打小偷，不能骂小偷，捉到小偷只能交给警察。在欧洲，不能安防盗栏，因为违反了《消防法》，只要不破门而入，便是小事，布拉格顺手牵羊的人多着呢，司空见惯。前不久，一位捷克文化部副部长在超市偷东西，被记者刊登在报上，次日便引咎辞职，你来捷克不久，少见多怪。”苏艾想：“我的妈，这么大的官也偷。要是在中国发生如此荒唐的事，笑煞人了。”摇头不理解。

    苏艾小跑去买了些各种牛肉肠片和啤酒，问道：“我去越南村进货，你们批发站换成了越南人，怎么回事？”舒向阳叹道：“说来话长。自从三明商会倒台以后，福建人圈子里出了不少大事。二月份，一批福建人带一批中国偷渡者来布拉格，准备再转到其它发达国家去，不料，走漏了风声，被另一批福建人堵在公寓里。堵截者用铁链将蛇头锁骨锁在取暖器输水管上。那蛇头是条硬汉，也够狠，深夜，扳断自个锁骨，爬出窗外，想借助阳台，爬到邻居家去，结果，阳台上有雪，蛇头一不小心，从五楼摔下，掉在草坪雪堆上。”

    舒向阳讲得如此骇人听闻，苏艾惊道：“哦呀……。”舒向阳续道：“住在二楼的老太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打开窗，用电筒一照，发现雪地里昏死个亚洲人，立刻报警。警察赶来，封锁了整幢公寓。叫来救护车，将蛇头送进医院。蛇头被及时抢救，捡回了一条命，一五一十情况告诉警察。警察逮捕了赶鸭子、抢鸭子所有中国人，扣押了鸭子。”

    苏艾闻所未闻，忙道：“什么是鸭子？”舒向阳道：“鸭子便是偷渡客。”苏艾笑道：“我还以为是男妓。”舒向阳续道：“布拉格是中国蛇头的一个中转站，你知道吗？”苏艾摇头。舒向阳续道：“那蛇头从医院出来，细想，自己是蛇头，如何在法庭指证黑吃黑的中国人，越想越不对劲，便悄悄离开了捷克。出庭那天，没蛇头作证，所有中国人被释放，气得秘密警察跺脚。”苏艾打个寒噤。

    舒向阳续道：“第二桩也是关于蛇头的事。有位福建蛇头赚了一百二十万美金，被另一个福建蛇头知道了，纠集一帮同党，绑了有钱的福建人，用枪顶着他后背，胁迫他提出了银行所有存款，将车开到郊外，因害怕纵虎归山，于是杀了那个福建人，弃尸荒野，狼吃狼，冷不防。”叹道：“槽内无食猪拱猪，分脏不平狗咬狗。”顿一顿，又道：“这事后来被北京人知道了，北京人臧义出头，声讨那些得钱撕票的福建人，鸣鼓而攻之，说他们阴险狠毒，违反道规，不遵道义，所得的钱是不义之财。那福建蛇头撑不住，吐了六十万美金给北京人，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强中更有强中手。”

    舒向阳喝口啤酒，润润嗓门，续道：“上月，一个福建人与一个北京人在体育馆跳蚤市场争摊位，推了北京人一掌。北京人告到北方商会臧义哪里，臧义出头露面，帮北京人打抱不平，兴师问罪，大动干戈，不仅要那福建人当众道歉，还罚了两万美金。哎呀，我们福建人在布拉格越来越说不起话了。”片刻，又叹道：“谁叫咱们福建人没北京人团结，人家北京人如埙如篪，血肉相连，千人同船共条命，千朵桃花一树生。”顿一顿，又道：“北京人平时散居，神龙见首不见尾，要干大事，才呼朋引类，聚在一块，呼风唤雨，出没无常，捉摸不定，行踪诡秘。”

    苏艾忙道：“你两次提到臧义，臧义是何许人？”舒向阳道：“臧义便是北京派头面人物，在捷克称得上中国人中的枭雄，也可说是人中俊髦，日下无双，炙手可热。而且胆略过人，深不可测。”大大喝一口啤酒，续道：“前不久，臧义自个发了两个集装箱格绒衬衣到布拉格，为规范市场，扩大影响，兴师动众地发了个书面通知，规定了格绒衬衣、纱洗衬衣、鸡毛服、太空棉衣、皮衣等五个北京人的拳头产品的市场批发价格，其中，格绒衬衣是一百二十克郎。有个福建人不信邪，在熬什特罗瓦以九十五克郎批发格绒衬衣，很快被北京人知道了，臧义的人跑去口头招呼，福建人也是个血性汉子，对北京人一番话没当回事。半小时后，臧义的人又转到福建人批发点，瞧见批发价仍是九十五克郎，二话没说，抓住便是一顿毒打，没收了整个货车的衬衣。当时，那福建人周围还有很多福建人，但没一人敢吱声，倚势欺人啊！”

    顿一顿，续道：“越南村那个点是以公司名义租的，分给谁都不好，干脆转给了越南人，兄弟之间没闲话讲。”

    舒向阳续道：“最近南方商会总会派领导来布拉格视察，布拉格的中国人前呼后拥不说，还为他订了五星级饭店，物色了几位布拉格最昂贵的妓女。”

    良久，舒向阳叹道：“国外中国人堆里良莠不齐，龙蛇混杂，泥沙俱下，尔虞我诈，你得留个心眼，谨行慎言，不要把商亭经营情况告诉任何人，不然别人会嫉妒你，到处点你的水，盼着你迟早有一天被吃掉。”

    舒向阳的话发人深省，过了好一阵子，苏艾想：“舒向阳见多识广。”忙道：“有个中国人讲，两万美金可以去美国，伊仁又说，一万美金可以去法国，有这等事没有？”舒向阳道：“有这事，不过，我告诉你，在那边没身份也惨得很。我有一位朋友，从布拉格偷渡去了法国，在一家中国人开的地下制包厂打黑工，生产假法国名牌皮包。老板租了个废旧工厂，两百号中国人工作，吃住全在里面。因为没身份，不敢外出玩耍，挣的钱又不能寄回国，只好随身携带。两年后，一伙中国流氓架起机枪将工厂团团围住，抢光了所有中国人的钱。我朋友每天不分日夜地干，到头来一分钱没挣到。前不久，他来信说，他要回布拉格。”

    舒向阳看看表，起身便要离去，道：“苏艾，我每次来布拉格，都来看你。”

    苏艾整理货篮的货，曾碧蓉笑哈哈地走来。曾碧蓉道：“苏艾，你知不知道，中国人互相告诉，每月缴纳一千五百克郎，便可加入南方商会，只要交了会费，今后调解纠纷时，便不另行收费，截至年底有效。这事已闹得满城风雨。”苏艾没吱声。曾碧蓉又道：“我家进了种新款气垫鞋，好批得很，你收摊后，记着来看看。”苏艾点头，曾碧蓉匆匆告别，赶去超市进餐馆的货。

    苏艾去祝子那儿，道：“曾碧蓉讲，每月出一千五百克郎，便可以加入南方商会。”祝子怒道：“布拉格北京人说了算，加入南方商会，有个屁用。”苏艾‘哦’一声。祝子又道：“那童鞋特好卖，再弄两箱。”苏艾点头，看祝子童鞋标价，比自己还高。

    翌日下午，索亚笑容可掬从商亭经过，苏艾怃然良久，叫道：“索亚，你，黑社会。”索亚忍俊不禁，答道：“是的。”迎过来搂住苏艾，又道：“sex？”苏艾望眼索亚性感、勾引人的眼神，欲拒还迎，情不自禁，忙道：“ok.”

    两人上车，去了六区住所。苏艾将索亚按倒在床，动作粗野。索亚正色道：“不可以，慢。”苏艾想：“会打捶不在头两下。”只好舒缓从容，和风细雨。事毕，苏艾付索亚一千克郎。索亚满屋乱转，翻看储藏室里的货箱，讨了双人造革青色高跟鞋。

    两人回巴末夫嘎，索亚去赶公共汽车。苏艾回到商亭，见绿热林在一位捷克妇人面前，对自己指指点点，便猜到大半，想：“狗咬耗子，多管闲事。”叫道：“绿热林，生意。”绿热林笑道：“不说了，不说了，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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