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三十七章-独一无二-看书网

第四卷第三十七章

    卖蔬菜胖子从商亭经过，魏禛笑道：“这个蔬菜老板虽胖，却膂力惊人，苏艾，要不要角力，较量一下？”苏艾看那男子，胳膊粗大，估量体积不止自己两倍，笑道：“不用了。”

    苏艾、扈迨、魏禛三人又天南海北地侃，直到夜幕低垂，才各自回家。

    翌日，苏艾正在商亭里整理货物，一位中国女人来到亭门前。那女人比苏艾大四、五岁，高挑的个儿，大大的眼睛。那女人道：“我叫秦情，河南人，在国内是名护士。”苏艾道：“有什么可以效劳？”秦情道：“翻译告诉我，这儿附近有摊位，就离你商亭不到五百米，但我刚从国内出来，语言不通，你能不能帮我租个摊位。”苏艾道：“没问题，那市场在地铁口电车道对面小巷里，主要是些卖旧装的茨冈人。”

    苏艾叮嘱利莎几句，带秦情前去，在市场找到管理员，问明情况，对秦情道：“管理员说，每天摊位费八十克郎，市场有仓库。”苏艾、秦情出市场。秦情对苏艾道谢后，下了地铁。

    苏艾回到商亭，昨天才认识的郗燕正在和绿热林闲话。郗燕道：“我租了个小摊位，每天要在巴末夫嘎转车，原来不知道你是中国人。”苏艾心里不是滋味，想：“就说我腿短像越南人好了，转弯抹角。”郗燕又道：“生意怎么样？”苏艾道：“马马虎虎。”郗燕又道：“我家养了条北京犬，现在我不想养了，送给你好吗？”苏艾道：“不成，我帮朋友养了一条狼犬在家。”郗燕举止轻薄，笑道：“哎呀，我家那条丑八怪没人要了。”苏艾天生对儿女私情缺乏悟性，读不懂郗燕到底想说什么。

    郗燕忙去赶电车。苏艾望她的身影，想：“难道她从良了？”又想：“今儿怎么艳福不浅。”

    苏艾当天回到公寓，已是晚上八时，一开门，贝贝扑过来亲热他，又是摇头摆尾，又是乱舔。苏艾叫贝贝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几块排骨。朱勇在厨房烧菜，道：“我已喂了。”苏艾拿出铁链。朱勇又道：“我已经带它下楼拉了屎尿，吵死人了。”

    苏艾不想和朱勇斗嘴，进了房间，躺在床上，门铃又响，奔去猫眼观察，原来是两个警察。苏艾打开门，一个警察拿出本小册子叽里呱啦说一大串。苏艾只听懂，在说狗什么的。另个警察道：“狗，一天，两小时，走。”苏艾道：“懂。”那警察又道：“一天，狗，嗷，嗷，嗷，不好。”苏艾也点头。

    苏艾想弄个明明白白，指了房间，道：“电话，翻译。”两个警察摇头。一个警察去敲邻居的门，邻居男人和警察说一阵子，男子随苏艾进房，苏艾拨通胡捷娘电话，将话筒递给邻居。两三分钟，苏艾听电话。胡捷娘道：“警察说，根据《动物保护条例》，每天遛狗时间，不得低于两个小时。警察说，你的狗从早狺狺狂吠到晚，一幢楼不得安宁，叫你想想办法。警察说，他们没搜查令，不能进你房。”

    苏艾回到大门。一个警察道：“好？”苏艾道：“好。”两个警察下楼。苏艾关上门，又去厨房。朱勇道：“发生了什么事？”苏艾道：“贝贝白天不堪寂寞，叫得厉害，邻居们报了警。”朱勇道：“这狗每天早晨四点，屎尿胀得乱叫，我们也受不了。”

    苏艾将每次从信箱里带回的报纸广告，铺在厕所一角，叫贝贝进来，正色道：“早晨，拉尿，拉屎，在这儿，求求你。”贝贝摇头。苏艾也不知它听懂没有。

    第二天早晨五时，贝贝又在外打苏艾房门。苏艾埋怨道：“哎呀，真受罪。”爬起床，穿上皮衣，踏着拖鞋，带贝贝下楼。半小时，贝贝拉完屎尿，赶紧带上楼，倒床又睡。

    八时，苏艾醒来，用铁链套上贝贝，带它去商亭。贝贝坐在车中，东张西望，说不出的喜悦。苏艾将贝贝拴在商亭自来水管上，可见有带狗的顾客，它却一冲而出，吓得顾客拖着小狗急闪，使苏艾生意泡汤。苏艾关上亭门，贝贝在里乱嗥乱叫，搞得人心烦乱。苏艾只好把贝贝拴在亭背面玻窗防盗栏上。

    苏菲也牵条狼犬来苏艾商亭玩，苏艾见她养的犬毛色没贝贝纯，也没贝贝漂亮。那狗走起路来一跛一拐。苏艾道：“为什么？”苏菲蹲下将狗上身搂在怀中，指指狗下腹，道：“病。”苏艾也没搞懂什么病。苏菲道：“医生。”又做个开刀的动作，然后哭丧着脸道：“太多的钱。”苏艾道：“多少钱？”苏菲道：“两千克郎。”苏艾想：“不就两千克郎，什么太多的钱。”从腰包中数两张一千克郎大票与苏菲。苏菲学中国人样给苏艾作揖。

    贝贝早嗅出另一条狼犬身上的骚味，嗥叫不休。苏菲道：“你的狗？”苏艾道：“不，朋友，回，中国。我，看。”苏菲求道：“让我瞧瞧。”苏艾转身去到亭后，牵贝贝上花岗石道。贝贝凶残成性，瞧见对方是条公狗，一冲而上。苏菲眼明手快，迅速将自己的狗抱在怀中。不过，狼犬太长，她的狗还是被贝贝咬了屁股，痛得‘汪汪’直叫。

    苏艾的手被铁链划出一道小口，鲜血直滴。苏艾问苏菲道：“你，狗，没关系？”苏菲翻看狗的屁股，忙道：“没关系。”嘴虽这么讲，心痛却写满一脸。苏艾气急，扬起右手。苏菲忙道：“没关系。”可那来得急，苏艾一巴掌已狠狠打在贝贝的嘴筒上，打得贝贝求饶式大叫。狼犬可是狗中最凶猛犬之一，贝贝呲牙咧齿，对着苏艾咆哮。苏艾用汉语骂道：“它妈的，有种咬我一口，你看我敢不敢把你扔在大街上，让你成一条无家可归的丧家犬。”

    苏艾的手又高高扬起，假装要打。背后一只手抓住苏艾，苏艾回头一望，是位捷克老太太。老太太指着苏艾鼻子，破口大骂道：“你这中国人，不是东西。它是条狗，你是个人，你打它，什么道理。”苏艾被老太太骂得狗血淋头，一声不吭。老太太重重甩开苏艾的手，奔到亭前，对过往捷克人喋喋不休，对苏艾指指点点。苏艾想：“过路人有些是自己顾客，多管闲事的老太太这不是明摆着坏自己生意吗？”气得双手颤动，却敢怒而不敢言。苏菲、绿热林赶上去，对老太太好言劝说，半小时，老太太才肯离去。苏艾念道：“阿弥陀佛。”就这时，走远的老太太还回头骂道：“你这个中国人…。”苏艾摇头，心中叹道：“这老太太真是六国贩骆驼！”

    苏菲谢了苏艾离去。苏艾一副自讨没趣的样子。利莎躲在亭角，偷偷地笑苏艾。只有绿热林圆滑，赞贝贝道：“漂亮的狗。”歪颈细看贝贝，又道：“非常，非常漂亮的狗。”称赞有加。

    晚间，苏艾躺在床上想，怎么处置贝贝，灵机一动，自言自语道：“每天我带它去巴末夫嘎，把它放了，晚上再去寻找。”

    苏艾第二天果真放了贝贝，道：“你饿了，便回商亭来。”贝贝欢天喜地，一眨眼，便没了身影。苏艾用中文笑道：“这省事多了。”绿热林道：“你在说什么？”苏艾道：“没有。”绿热林夸道：“中国话好听，非常美丽。”苏艾想：“老马屁精。”

    午膳，苏艾买三份汉堡回来，一人一个，正拿着汉堡啃了一口，贝贝奔来，点头哈腰。苏艾将汉堡递给它，贝贝三、两口便吃得精光，像是饿急的样子。苏艾正在想：“捷克人说，狗吃了盐，脱毛，伤肾。得买点什么没盐的东西给它吃。”一位三十来岁捷克少妇，牵一条小型母狗从商亭经过，贝贝扑去和小母狗亲热，互嗅对方身后。那少妇停下脚步。贝贝骑在小母狗背上。苏艾冲去将贝贝赶了下来，羞得少妇脸红。少妇拖着小母狗急走，贝贝追逐而去。苏艾喊道：“贝贝，贝贝。”贝贝不睬。

    收摊后，苏艾慢行开车去小巷中寻觅，一路喊道：“贝贝，贝贝。”从小巷寻到大街，经过一段小山坡，苏艾喊道：“贝贝，贝贝。”贝贝从山坡草丛中滑下，身后还跟着一条小母狗。苏艾打开车门，贝贝一跃而上。

    次日，苏艾如法炮制。中午，贝贝回商亭吃东西，身后尾随一辆警车。苏艾惊慌失措，将贝贝赶进商亭，可是为时已晚。因为在捷克，像贝贝这种大型狗，敞放时必须戴上嘴笼，这样才安全。一个警察拿出一本小册子宣读，对苏艾而言只不过对牛弹琴。利莎指着贝贝对苏艾道：“警察，说，贝贝，结束。警察，带，贝贝，走。”苏艾明白，警察要没收他的狗。正在想对策，一辆狗警车停在商亭前，下来一个警察打开尾盖，吹起口哨，贝贝奔去一跃而上，警察关上门，两辆警车疾驰而去。

    苏艾陡然醒转，惊道：“我没抄警车车牌号，也没抄警察警号，舒向阳回布拉格，如何交待？”追去，已不见警车踪影。

    苏艾拉长脸回到商亭，秦情已站在亭前。秦情道：“我不想干了。一个女人，每天练摊搬纸箱，累死了。原来在国内不知道国外挣钱这么辛苦，不然，打死我也不出国。可能过几天，我就要离开布拉格，现在正在联系机票。”苏艾想用自己艰苦创业的思想开导秦情，可秦情是个女人，只好作罢。秦情回了她的摊区，苏艾相信，流一滴汗水，便能听到硬币落地的声音。

    三月份，风雨如晦，生意开始回升，每天总能赚点钱弥补一月、二月份的亏损。

    生意差，苏艾和往常一样，开车一个小时，九时才到商亭。越南人正红着脸，在过道上指天骂地，周围聚了一堆人，吵吵嚷嚷，也有绿热林和利莎。苏艾喜看热闹，小跑过去，见越南人商亭防盗栏被撬坏，便猜到八、九。苏艾问越南人道：“偷，多少钱？”越南人顿足道：“三万克郎服装和电器。”苏艾想：“幸好是生意淡季，不然，小越南损失更惨。自己商亭没事，也算侥幸。”想：“见事莫说，问事不知；闲事少管，无事早归。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苏艾正准备回自己商亭开张，一位五十来岁，缺了门牙，身体发福的女人拉着苏艾的手道：“小偷，坏。茨冈人，讨厌。”那女人又说什么，苏艾不懂。绿热林对那女人道：“慢，慢，讲。”女人又道：“我叫安迪，家，对面，三楼。”用手一指，恰好在苏艾商亭对面。女人指指身边一位小个子男人，又道：“我和丈夫没有儿女，我们是你爸爸、妈妈，行不行？”苏艾明白二老想当他的干爹、干妈，虽然二老衣着穷酸，可自己远道而来，举目无亲，认个干爹、干妈也是件好事。苏艾笑道：“好的，好的。”二老开心大笑。

    苏艾道：“捷克爸爸、妈妈，晚上，有人，偷，我，商亭。爸爸、妈妈，开灯，呱，呱，呱。”苏艾到布拉格以来，学会了三百个捷语单词，在中国人里可算得上佼佼者，可百分之九十学的是做服装生意，开车，进超市、饭店之类的生产、生活用语，干爹、干妈不会讲，就用爸爸、妈妈代替，别人既听得懂，也比叫干爸、干妈亲切。

    安迪和丈夫阿利克斯拍拍胸。安迪道：“好，我，开灯，喊。打电话，警察。”胡捷娘笑着从地铁口走来，绿热林先迎上去，两人手拉手走到苏艾身前。胡捷娘道：“听绿热林说，你今天认了个干爹、干妈。”苏艾道：“绿热林这老太太什么话也包不住。”胡捷娘笑道：“老太太都是这样。”

    安迪也跟胡捷娘说个不休。胡捷娘道：“你干妈说，他们晚上帮你看商亭，不收你一分钱。你干妈说，你干爹是工程师，退了休。你干妈说，她是俄罗斯人，她父亲是俄罗斯军官，来布拉格执行任务，她和母亲来布拉格生活，后来，嫁给了你干爹。你干妈说，你白天需要人手时，在搂下喊一声，她叫你干爹下楼，帮你盯小偷。”

    苏艾道：“没问题，大好事一件。”从摊上取下一件羽绒服，送给阿利克斯，作见面礼。安迪和阿利克斯听苏艾这么讲，心中喜悦，溢于言表。道声再见，经过了有轨电车小街回家。胡捷娘道：“生意怎样？”苏艾道：“一、二月亏得惨，三月要好些。”胡捷娘道：“中国人没一个说生意好。我要去西班牙超市办事，就这样，再见。”

    越南人来苏艾商亭，道：“我，今晚，睡，商亭。”怕苏艾听不懂，忙做个睡觉的样子，指指他租的商亭。这几个捷语单词，苏艾还能听懂。苏艾忙道：“我，懂。我，知道。”越南人手指苏艾，又道：“你？”苏艾想：“自己有干爹、干妈在对面守亭，自己何必吃这种苦头。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笑道：“太冷，我不要。”越南人摊开双臂，学白人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样子。

    晚上六时，安迪来商亭。安迪道：“生意完了，去我家吃饭。”苏艾道：“不用。”安迪道：“一定去。”坐在路缘石上等苏艾。苏艾盛情难却，只好答应，六时半便收摊，随安迪去了。

    安迪住在三楼，房子是一室一厅，很小，很旧。厨房、饭厅都在厅里。安迪端上一盘意大利空心粉，开一瓶啤酒。苏艾想：“十五分钟前，还以为堆了一大桌肉，原来是一盘面条，比起家乡的风俗，不知简化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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