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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第三十五章

    前方一片房屋，像个小镇。舒向阳叫苏艾停车在一大铁门外，下车敲门，一个中年捷克人打开大门，苏艾拐进一个深宅大院。院子很大，除停了两部货车，两部小车，一辆拖拉机外，还养了一条小狗，一只猫，几条猪，一群鸡鸭。苏艾想：“定是到了捷克一农户家。”

    院里房屋成倒L形，苏艾见前部份房屋饭厅里有位农民模样的人向外张望。舒向阳道：“前部份是捷克人住，后部份和仓库租给了我。”顿一顿，又道：“这地方，只有你苏艾来过，别告诉其他中国人。”苏艾笑道：“来时七弯八拐，我一个人也不一定能再找到这儿来。”舒向阳笑了。

    舒向阳吹口哨，喊道：“贝贝。”一条德国黑背狼犬从仓库奔出，吓得房东的小狗慌忙逃进屋里。狼犬对舒向阳点头哈腰。舒向阳道：“贝贝喜欢喝牛奶，喜欢吃牛排和猪排。”苏艾想：“我的妈，和人吃得一样好。”面子上却不吱声。

    舒向阳抚摸狼犬的头，道：“儿子，爸爸要回中国，三个月才回来，给你找了位新爸爸。”用手指着苏艾，又道：“要听新爸爸的话。”狼犬摇头摆尾。苏艾夸道：“这狗有灵气，很通人性。”舒向阳道：“这是只纯种德国牧羊犬，是我花五百美金买的，从小养大，现在已满一岁，正是狼犬最凶残的年龄。”苏艾想：“自己小时候养过狗，不以为然，天天喂它，不相信它会咬自己。”

    舒向阳道：“我们两兄弟疏阔多月，在我家吃顿便饭？”苏艾道：“不了，我要回去收摊。”舒向阳又道：“那麻烦你了。”苏艾笑道：“大家是好朋友，好昆季，投桃报李，理所应当。”打开后车门，咄嗟道：“贝贝。”贝贝应声而至，跃上车，苏艾关上门。舒向阳又道：“这狗聪明绝顶，晚上一定反锁门，不然，它能打开。”将铁链扔进苏艾车，又道：“记不记得回布拉格的路？”苏艾道：“回布拉格有标记，没问题。”舒向阳又道：“路上别停车搭人。”苏艾道：“知道了。”发动汽车，开出大门。

    远远听舒向阳喊道：“贝贝！”那狗狂吼不止，从后排窜到前排坐椅上坐好。

    苏艾进了市区，等红绿灯。一个在公共汽车站台等车的捷克男人敲苏艾玻窗，指指右门。苏艾下车，原来舒向阳没把门关死，重新关上，谢了那捷克人，上路。

    苏艾到了巴末夫嘎，停好车，想用铁链套住贝贝，贝贝狂叫，假咬苏艾一口，窜到后排。苏艾道：“你可要想清楚，不带上铁链，我可不带你下车。”那狗低叫几声，蹦回前排，苏艾套上铁链，叫贝贝下车，牵在手中。

    苏艾被贝贝拖着走，来到商亭。绿热林放下手中活，不停地咂嘴，审视着贝贝，笑道：“你好。”赞美贝贝漂亮。

    收摊后，苏艾去西班牙市场买了一打牛奶，五公斤骨头，回到家，把骨头里的精排骨选出来熬汤，其余给贝贝吃。朱勇回家，贝贝去吼人，朱勇不敢进公寓。苏艾奔到大门，笑道：“朱勇，它在摇尾巴，不会咬你。”朱勇还是缩头缩尾，眼睛盯着贝贝，不敢松懈。

    晚饭后，苏艾去遛狗，贝贝知要出门，高兴得乱崩。苏艾拿出铁链，贝贝便来吼他，跑去厨房躲躲藏藏。苏艾喊道：“不想出去，我走了。”把门锁弄出声响来。贝贝从厨房跑出来，规规矩矩蹲在苏艾身前，让苏艾套上铁链。

    苏艾牵着贝贝下楼，被贝贝拖得乱了阵脚，下了不少两步楼梯。刚出单元门，邻居牵着两条狼犬散步回来，贝贝见到同类，一跃冲去。苏艾没有准备，被拖了个饿狗抢屎，摔翻着地，右手擦到硬化地面，露出刮痕和血珠。苏艾从地上爬起来，恼羞成怒，飞起一脚，向贝贝踢去，贝贝嗷嗷乱叫。没想到邻居女人大怒，骂声涛涛，苏艾只听懂了什么中国人，什么不可以。

    苏艾让贝贝在草坪上拉屎拉尿，不小心，自己踩到一堆狗屎，恶心要死，又带它去花园蹓跶。贝贝仍是淘气，恶性不改，见到狗便冲去厮咬。苏艾被它折腾半个小时，气喘如牛，只好硬拖贝贝回公寓。

    伊仁开门，见苏艾牵条大狼犬，吓得双腿颤抖，后退好几步。苏艾进房，反锁好门，解开贝贝颈上铁链，问伊仁道：“伊仁，怎么这晚才回家？”伊仁道：“我收摊后，陪王庆去玩了会苹果机。这狗是谁家的？”苏艾道：“我朋友的，他回了中国，我帮他养三个月。”

    伊仁道：“我们绿卡快到期了，是不是打个电话给翻译？叫她带我们去办新绿卡。”苏艾道：“我们绿卡要一个月后才到期，还早着啦。”朱勇从房里探头出来，叫道：“别人都要提前一月办新绿卡，快给翻译打个电话。”苏艾心中不快，给胡捷娘打了电话。

    苏艾早晨被贝贝打门声惊醒，揉搓睡眼，看看表，才凌晨四时。怨道：“我的妈，这么早，要不要人活？真淘神！”穿好外套，跌跌撞撞出卧室，打开大门。贝贝欢喜雀跃。苏艾给贝贝套上铁链，牵贝贝下楼，拉屎拉尿。后牵到花园，躺在长椅上睡觉，虽有点冷，但空气清新。

    一位捷克男人牵一条羊子狗从花园经过，贝贝冲了上前，将苏艾从长椅上拖下，重重摔在水泥地上，爬起来，见捷克人抱起他的羊子狗，贝贝围着他转圈狂吠。苏艾本想发火，但昨晚被捷克妇人痛骂的事，仍记忆犹新。赶去拖走贝贝，对那男人说声对不起。

    苏艾被贝贝拖着，来到一段公路堡坎。一位捷克小姑娘正在遛一只中型短腿犬，苏艾对狗的品种不甚了解，叫不出那狗的品名。贝贝咆哮着要去咬那狗。苏艾吼道：“不听话，马上带你回家。”那小姑娘却道：“你别吼它，放它过来玩。”苏艾想：“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手中铁链松开。贝贝习性凶悍，扑过去抓伤那狗一条腿。那狗瘸着腿，逃进小姑娘怀里。小姑娘心痛不已。

    苏艾拖着贝贝回公寓，一位捷克中年妇女，身后跟着一条短脚沙皮中型狗。贝贝去扑，那狗也扑了上来，吓得贝贝狼狈逃窜，拖断了铁链。苏艾觉得贝贝丢人现眼，低头不语，朝花园方向跑去，回头看那妇人。那妇人满脸欢娱，得意洋洋。

    苏艾在花园喊道：“贝贝，贝贝。”四、五声后，贝贝从花丛中钻了出来，啴啴喘息。苏艾骂道：“真是个没用的东西！”用手指指公寓，贝贝这次听话，飞奔而去。

    苏艾回到公寓，贝贝早在家门口坐着等他，也不知谁为它开的单元门。

    苏艾、朱勇、伊仁都不知去警察总局的行车路线，六时，三人乘地铁。

    七时，晨光熹微，苏艾三人来到警察总局，总局人头涌动，户限为穿，每个办绿卡的警官门前，都排成长龙，但百分之九十都是乌克兰人。苏艾、伊仁、朱勇一人排一列，看谁先到站。七时半，胡捷娘来到，帮三人填表，贴税票。

    苏艾第一个到站，进门，喜从天降，原来是去年帮他办绿卡的那位漂亮女警官。女警官客气地招呼苏艾、胡捷娘坐下。苏艾将表格、护照、旧绿卡、VPS复印件递到女警官面前，女警官核对了电子档案，起身出屋。

    胡捷娘笑道：“苏艾，这女警官漂亮吗？”苏艾早学得油腔滑调，笑道：“不仅人美，而且着身漂亮警服，英姿飒爽。”心想：“没有百万美金，不敢做这个黄粱美梦。”听胡捷娘又道：“这女警官对你非常客气，我带其他中国人来，从来没这态度。”

    五、六分钟，女警官进屋，在苏艾护照盖个延期章，叫苏艾一周后，领取新绿卡。

    苏艾赶回巴末夫嘎，已是上午十一点，绿热林、利莎坐在路缘石上等他。绿热林问道：“干什么去了？”苏艾不想多说，和利莎放好摊，才将护照延期章翻给绿热林看。绿热林道：“什么？”苏艾只会说英语绿卡，不会说捷语，只好道：“没有。”绿热林指指护照，道：“好？”苏艾道：“好。”

    午后，一辆警车停在商亭前，走下个又高又瘦男警察，查苏艾绿卡、护照、VPS和进货发票。警察道：“没有绿卡？”苏艾摇头，道：“不懂。”警察又用英语道：“绿卡。”苏艾翻出延期章给警察看。警察小题大做，收了苏艾护照，叫苏艾坐到警车里去。

    苏艾坐进警车，后排有位个子奇小男警察，两人招呼。苏艾瞅见前排还坐有一位胖警察。苏艾想：“这三位警察怎么以前没见过面，而且，原来执勤都是一车两警察，今儿怎么多出一位。”高个子警察弯身，道：“不好，护照。”苏艾想：“我这是去东欧各国都不签证的大公务护照。”忙道：“好。”

    高个子上车，警车开到一垃圾场，高个子、小个子下车撒尿。胖警察扭头道：“五千克郎？”苏艾摇头道：“太贵。”胖警察又道：“三千克郎？”苏艾摇头不语。胖警察笑道：“你说多少？”苏艾道：“九百克郎。”胖子哈哈大笑，下车和高个子、小个子商量后，回到车上，道：“好的。”

    高个子、小个子上车，苏艾将钱付给小个子，警车送苏艾回巴末夫嘎。

    绿热林脸色煞白，忙问道：“发生了什么？”苏艾道：“没有。”

    收摊前，一位乌克兰女子来商亭玩。利莎道：“朋友。”苏艾见此女子其貌不扬，身材却短矮壮实。利莎又道：“国家，一百米，运动员。”苏艾听不懂运动员一词，利莎做个跑步动作，苏艾明白，想到那女子是国家短跑运动员，马上心生敬意，另眼相看。

    利莎道：“她来布拉格，没钱，你可不可以带她回家？”做个打炮手势。苏艾笑道：“利莎，你，坏。”利莎脸红脖子粗。苏艾想：“这女子虽然丑，可别人在乌克兰是国家运动员，也是有身份地位的女人，再说，自己长这么大，还没跟国家运动员上过床。”忙道：“好。”

    苏艾当晚带那女子回家，那女子对苏艾千依百顺。苏艾摸那女子屁股，好似铁一般坚硬，确实与众不同。早晨，苏艾给那女子一千五百克郎，女子十分高兴。苏艾送她去她想去的地铁口，这才开车去巴末夫嘎。

    绿热林问道：“昨晚怎样？”苏艾道：“没有。”绿热林打苏艾，利莎在一旁哈哈大笑。

    一周后，苏艾去门卫处领绿卡，也是排着长队。苏艾排在一位中国女人身后，那女人双手合十，嘴里念过不停，道：“菩萨保佑，让我拿到绿卡，谢天谢地。”又是鞠躬，又是敬礼，踧踖不安。苏艾不解，对女人很是鄙夷，想：“布拉格很美丽，但也用不作如此下贱，伤了咱中国人的尊严。”

    苏艾拿到绿卡，赶去开摊，高兴掏出新绿卡给绿热林、利莎瞧，绿热林赞叹不已。苏艾听不懂她在夸什么。

    傍晚，苏艾回公寓时，在地铁口小超市外遇到钱生。钱生道：“我要回国，把赌给戒掉，再也不回布拉格。”苏艾想：“这也好，中国没有赌场。”说了些勉励他的话，两人分手。

    苏艾回到公寓，贝贝早在门前恭候多时，大门一开，便跃起来亲舔苏艾的脸蛋。苏艾打开卧室门，贝贝箭步射进，跃上苏艾床铺，四脚向上躺下。贝贝在换毛，而且有骚臭味，苏艾赶它下床，带去盥洗室，抱进浴缸，给它清洗了一回。

    岁月其徂，不知不觉已是二月，生意仍是一蹶不振，苏艾也没回天之术，只有等待。

    这日，苏艾开车回公寓，经过郑兴昌楼下，猝然又遇合钱生，吓一大跳，想：“怎么才一周，钱生又回来了？”忙问道：“钱生，你没回中国？”钱生道：“我原来发来捷克的货柜，是亲戚、朋友凑的资金，听说我回了哈尔滨，亲戚、朋友天天上家里来讨债，老婆绝望，说我扰乱了她和儿子的生活，撵我走，叫我滚回布拉格，永远也别再回去。”说到此，黯然泪下，伸手用力打自己的脸，骂道：“没出息的东西，没出息的东西，蠢人，愚人！”苏艾忙劝道：“钱生，你把赌戒掉，做点小生意，从零开始，改天大家一起喝杯淡酒。”

    这时，一位大个子中国中年男人走来，哈哈大笑，叫道：“赌也能戒掉，老母猪也能上树。”钱生忙介绍道：“这位是南方商会秘书长梁春宣，这位是苏艾，就住在前面一幢楼里。”苏艾点头哈腰，忙道：“有眼不识泰山，幸会。”那男人平易近人，一团和气，却道：“别跟我耍嘴皮子。”顿一顿，又笑道：“小伙子生意做得不错，买了辆新车，真有两下子。”苏艾忙道：“做点零售生意，混日子而已。”

    梁春宣又一阵哈哈大笑，道：“我从国内发了一批绒衣，你跟我上楼，拿些去卖。”苏艾下车，和钱生道辞，跟着梁春宣走，原来梁春宣和扈迨住一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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