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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第三十二章

    十二月二十三日，苏艾不听越南人劝阻，一人跑去开摊，一上午断断续续有点生意，做了五百克郎流水，中午，苏艾收摊，想：“闲得无聊，不妨去瓦茨拉夫大街寻个开心。”怀着愉悦的心情开车前往，意兴勃勃地在瓦茨拉夫大街和步行街沿街来回闲荡三遍，那有半个姑娘，布拉格无花街柳巷，瓦茨拉夫大街是苏艾除越南村外所知晓的桑间濮上。

    次日，苏艾翻出帐册，开始做帐。成天日出而作，日没而息，辛苦半年，来布拉格亏空的一万美金总算挣了回来，除此之外，还赚了一部旧车，一堆尾货，虽谈不上硕果累累，至少也是初战告捷，功夫不负苦心人。苏艾詑訑，精神焕发，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感到事业已经发轫。中午吃饭，朱勇叹羡，浊声浊气道：“苏艾，你率先发了财，显达富贵，也该帮帮我，不能撇下我不管，从今以后，我甘愿从其后，惟命是听，决无异言。”苏艾汲汲于富贵，想：“自己来捷克太晚，卖鸡毛服、太空棉、纱洗衬衣的暴利阶段已过，赶上了捷克末班车，虽自己笨鸟先飞赚了点钱，少说也得苦干三年，才能回国发货，黄瓜还没起蒂蒂。”又想：“朱勇此话也说得出口，想坐享其成，天下哪有这等好事。与他合作，无异与虎谋皮。”然诺道：“我现在正在爬坡，绠短汲深，迄未成功，无暇兼顾，没奈何，等我爬上坡，再帮你。”朱勇无言。苏艾虽没答应朱勇，心里却喜不自禁，感到自己头角峥嵘，春风得意。

    傍晚，伊仁回公寓，苏艾问道：“今天，做了多少流水？”伊仁道：“三千多克郎，而且主要是外国人的生意。”苏艾道：“要是巴末夫嘎有这般生意，我也去开摊。”伊仁笑道：“哎，也只能保个本而已。”苏艾瞥见伊仁一个人回来，又问道：“呀，怎么不见你的小姑娘？”伊仁哈哈大笑，道：“早已跟越南人跑了，跑得好，跑得好。”

    圣诞节，布拉格街头巷尾张灯结彩，火树银花，格外美丽。说是过圣诞节，苏艾、朱勇却蹲在家里，闷得心慌，天天喝酒，烂醉如泥。

    这日，苏艾在家心里憋得慌，想：“圣诞节赚了一笔，按自己生活的法则，可以拿三分之一去享乐。想开车去越南村散心玩玩，说不定能碰上个越南女人。”苏艾下楼，一人开车前往越南村。

    经过立交桥，苏艾想：“祁丽姑娘还不错，要是国内老婆主动提出离婚该有多好。”这么一闪念便失了神，选错了道，一看路牌，去布尔诺，又想：“听中国人讲，布尔诺小姐温柔大方，不如去布尔诺游历、销魂一番。而且，道路两旁风光旖旎。”

    苏艾悠然神往，开了半个小时车，天开始下起雨来。汽车在高速路上驰骋，苏艾透过玻窗，一路欣赏两边的田园风光。又开半个小时，雨越来越大，汽车后方扬起一股水雾。望见前方有换道口，想：“今天可能不是出门的黄道吉日。”改道回家。

    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为狂欢节。苏艾硬拖朱勇去瓦茨拉夫大街和步行街玩耍。瓦茨拉夫大街、步行街变得异乎寻常，和家乡过节一样，各式各样的红男绿女，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到处人头涌动，满街火星乱迸，热气腾腾。苏艾两人凑个热闹，买瓶红酒提在手中，也买些中国烟花爆竹，边走边放，厕迹其间，感受节日的欢乐。

    大街小巷灯火辉煌，俨如白昼。到处可见烂醉如泥的人。欢声笑语，洋溢上空。一个中年男子从街左边磕磕绊绊撞一下街右边的商店落地玻璃，又从街右边磕磕撞撞碰在街左边的商店玻璃上，醉态着实好笑。苏艾用中文脱口而出，念道：“醉汉上街，东倒西歪。”

    广场的人越聚越多，满坑满谷，拥挤不堪。苏艾、朱勇退到一处死角看热闹，旁边一群德国小男孩、小女孩正在一人一口轮流吸食鸦片，一个小男孩将烟递给苏艾、朱勇，两人慌忙摇头摇手。有三位年轻男子站在广场中央，将冲天炮夹在两腿之间，做着性动作，逗得满场欢笑，各色各样的烟火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幅幅美丽的图画，人们在快乐的氛围中迎接新年的到来。

    锽锽的钟声敲响，霎时，广场、大街、小巷一片欢腾，火光通明，雷动的欢呼声响彻云霄。一位少妇索性脱得一丝不挂，在人群中跳舞，引来一群警察脱下夹克追她。人们开始相互拥抱，两个女孩一路找人接吻，连躲在死角的苏艾、朱勇也没放过。苏艾也入乡随俗，涤除旧习，插足和那些酒气熏天的年轻男女拥抱。

    不一会，两个大个子姑娘躲到苏艾、朱勇身后，苏艾不经意回头去，瞥见两个又大又白的屁股，原来两位姑娘蹲着正在撒尿。两位姑娘完事，起身道谢。苏艾胸次舒畅，大动凡心，挨近个头矮一点的姑娘，拉着她手，笑道：“我喜欢你，性交？”姑娘微笑不语，踌伫站着，没意离去。苏艾心急，往前凑凑，又道：“钱，性交？”姑娘仍是不言一声，痴痴地望着苏艾，高个子姑娘催那姑娘离去，姑娘不肯挪动身子，却被硬拖了过去，苏艾松开姑娘的手，姑娘笑道：“再见！”很快消逝在人群之中。

    朱勇笑道：“看两位姑娘打扮，不像是性服务女郎，你不该提到钱，岂能等同视之。”苏艾恍然大悟，接着哈哈大笑，应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见识浅陋啊！”又想：“起初摸一把两个又白又大的屁股该有多好，只可惜自己有淫心却无淫胆。”

    一月十日，酷寒，大雾弥漫。苏艾九时去开摊，绿热林早在商亭前等他，见到苏艾，指指点点，假骂道：“多少时间？”又伸手往苏艾头顶一拍。苏艾去买回两个热狗、两杯咖啡，这才开摊，十时，大雾才渐渐消散。不过，圣诞节后，生意变幻莫测，一落千丈，苏艾也没通天的本事，半天只做了一千两百克郎流水。

    亭午，一位犹太中年男人来商亭对苏艾用中国话道：“中国人，你好！”苏艾应道：“你好！”犹太人又用英语道：“换，美金？”苏艾用英语问道：“多少？”犹太人用捷语道：“二十八。”苏艾想：“还可以，比瓦茨拉夫大街外币兑换处低两个点。圣诞节赚的钱全藏在房里货箱堆中，太久，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换成美金，存入法国银行安全。但考虑到自己头一次和犹太人做生意，先换点试试。”忙用英语道：“三千美金。”犹太人先用英语道：“ok，明天下午三时。”怕苏艾听不明白，又用捷语说了一遍，这才挥手离去。

    午后，孙蕾来商亭结动物拖鞋的帐，拿出她帐本，道：“苏艾，帐上是八箱，我少记了一箱，对不对？”苏艾拿出自己帐本，帐上也是八箱，又不好与她争吵，笑道：“你大老板，少一箱就算了。”孙蕾双手叉腰，吼道：“苏艾，肯定少记了一箱。”苏艾道：“此事无可稽考，今天先按八箱核销，你说少记的一箱，大家回去想想再说。”孙蕾怒道：“你回去想想，下次把钱给我。”孙蕾走后，苏艾心中不快，想：“有凭有据，你孙蕾少了一箱货，跑到我这儿来赖，没门，大不了今后不打交道，做你的生意。”

    没过多久，一位中国男子来到商亭，自称湖南人，名叫欧阳。欧阳道：“我素谙针灸之术，在中国是位针灸师，本想来布拉格开针灸店，没想到，捷克法律规定，外国人要在捷克行医，语言必须达到小学水平，我在查理大学读了半年语言班，没什么长进。”苏艾忙道：“捷语发音和语法都难，请位翻译好了。”欧阳笑道：“已问过，请翻译也行不通，法院解释，如出了医疗事故，是外国医生讲错了，还是翻译有误，难以追究其责任。况且，一个小针灸店也请不起翻译。”苏艾道：“说得也是。”欧阳又道：“针灸店没开成，我从国内带来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已快山穷水尽，也打算做些服装小生意，混混日子，等捷语学好了再说，如今，服装生意好做吗？”苏艾道：“一般，中国人的鸡毛服、太空棉、纱洗衬衣在捷克报纸、电视台曝光后，基本上没了生意，我这商亭你也瞧见了，主要经销人造革假气垫鞋和纺织小商品。”欧阳点头又道：“谢了。”朝地铁方向而去。苏艾估计欧阳少说也有四十五岁，想：“这把年纪就算读两年语言学习班，也难达到小学生口语水平，除非他是位天才。”

    晚间，苏艾开车回公寓，刚经过小超市，见一位男子在雪地里漫步，苏艾觉有些眼熟，停了车，探头出去细看，原来是在熬什特罗瓦打麻将的上海人扈迨，喊道：“老扈，是你。”扈迨也认出苏艾，跑了过来。扈迨指了指一幢楼房，道：“我就住在哪。”苏艾笑道：“原来我们住处只隔了一幢楼，这么久才有缘碰见。”两人大笑，互相记了电话。

    回公寓，苏艾见到伊仁愁眉苦脸，问道：“伊仁，大家生意都差，犯不着伤脑筋。”朱勇哈哈大笑，忙道：“苏艾，你大错特错，伊仁在学车，他教练脾气不好，说伊仁笨手笨脚，难教，今天硬把老伊从车上推下去，扔在大街上。”苏艾也哈哈大笑。伊仁有些难为情，拍打餐桌，大声道：“如果学校不更换教练，我决不回去上课，妈的。”

    次日下午，苏艾看表已是三时十五分，不断张望，仍不见犹太人踪影，心里着急起来，想：“是不是犹太人玩我，害得我背这么多克郎在身。”这时，李云萍来商亭，问道：“苏艾，我的货走得怎样？”苏艾道：“非常好，多亏听了李哥的话，不然圣诞节要少赚不少钱。现在剩了些小号，上下颜色、尺码不配套和被雨水弄脏的睡衣和睡袍，准备去小城市甩掉。”说完，又东张西望。李云萍见苏艾心不在焉，忙道：“苏艾，你是不是有事。”

    苏艾道：“昨天，一位犹太人答应下午三时来换美金，现在还没人影。”李云萍道：“哦，是这样。”顿一顿，又道：“犹太人鬼得很，原来和我们换美金也是这样，约好的时间，要么提早一小时来，要么推后一小时来。你说，他身上背那么多钱，能不小心吗？”苏艾道：“这样，我和你结些货款。”李云萍道：“今天我是路过巴末夫嘎，顺便来问问货的销售情况，不急于结帐，等你卖完再说。”

    李云萍走后，苏艾也没再把换美金一事放在心上，坐在路缘石上抽烟。一人猛拍苏艾肩，苏艾回头，是犹太人。犹太人笑道：“中国人，你好。”苏艾道：“你，不好。”看看表，己下午四时，李云萍说得对。

    两人坐在路缘石上点数验钞，绿热林过来言之再三，正色道：“进，商亭，别人，看见，不好。”苏艾想：“三千美金没多少钱，干吗做贼式躲进商亭。”道：“没关系，生意。”绿热林不高兴走开。苏艾、犹太人成交，两人握手。犹太人走后，苏艾不高兴绿热林，只卖货，不盯小偷。对绿热林叮咛再三，道：“看。”绿热林诺诺连声，答道：“是，是，是。”苏艾开车去步行街法国银行存款。

    从银行遑遑地返回商亭，苏艾见铁架上少了两双气垫鞋，要过帐本，下午记录上没卖过一双，定是被人偷了，小件数量就更不好说，斥责道：“看，不好。”绿热林先不吭声，后又耍态度，甩手不干，跑去斜对面商亭旁站着，瞬息，又跑回来，嗔怪道：“是的，老板。”苏艾又去查点大件，还好，衣架上没少货。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扈迨打电话来，道：“苏艾，我从外地带回两只野鸡，你来挑一只。便宜得很，三百克郎包夜。”苏艾好久未近女色，如鱼得水，放下电话，七手八脚穿上外衣，飞奔而去。

    苏艾气喘嘘嘘来到扈迨寓所，客厅里坐着两位姑娘，估计年龄都在十八岁左右，一个丰满，大眼直鼻，一个较瘦，小巧玲珑。苏艾在沙发上坐下，递只烟给扈迨，便问道：“熬什特罗瓦生意怎样？”扈迨叹道：“哎，生意难做，这周跑一趟，批货流水三万克郎，汽油费都不够，亏得惨啊！”

    苏艾咧嘴笑道：“你说买卖差，还不是又赌又嫖。”扈迨也笑道：“我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不管来年无寒衣。先把货主本钱挪点来用用，寅吃卯粮，生意好时，再补回去。你可别在外说我赌，货主知道了，不拿货给我，拜托。”

    苏艾抬头望两位姑娘，那胖姑娘也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扈迨忙道：“苏艾，胖的功夫好，我试过。”苏艾抉择那位胖姑娘，笑道：“谢了！”扈迨摇头摇手，也笑道：“顺水人情，甭客气。我们是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的好兄弟。”苏艾带姑娘回住所，迫不及待拉姑娘进屋上床。姑娘柔媚，对苏艾百依百顺，体贴入微，殷勤招待，好似软玉温香。苏艾运用自如，心满意足，身心无比舒畅。

    翌日八时，苏艾送姑娘到扈迨家，扈迨道：“你说倒霉不，那个瘦子姑娘昨晚发烧，我一回没干。”苏艾进了扈迨卧室，见那姑娘蜷曲在床，四肢颤抖，道：“这姑娘病得不轻，我们得送她去医院。”扈迨道：“我是货车，只有用你的车。”苏艾道：“没问题，只是我没去过一家医院，不知两个姑娘知不知道附近的医院？”扈迨道：“她们都是外地人，肯定不知，我知道，和你一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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