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二十五章-独一无二-看书网

第三卷第二十五章

    星期六，苏艾受舒向阳熏染，想：“要学惊人艺，须下苦功夫。”不辞劳苦，乘火车赶往熬什特罗瓦进货，先在市场溜达一圈，没见老乡李桦、上海货主曹朝、北京人鞠婧和何雯，买了些波兰婴儿粉红色长裙，印度香色背心、套装、长裙，中国象牙黑色休闲皮衣，也第一次买了几件素净淡雅匈牙利服装，回布拉格试销，大显身手。苏艾手提两个大袋，正准备出市场赶火车，忽然有人在他背心一拍，苏艾扭头，原来是吴跃忠。

    吴跃忠道：“哇，苏艾，我听林姐、酆军讲，你在巴末夫嘎租了一个商亭，生意好得不得了。”苏艾笑道：“生意刚开始，一般罢了。”吴跃忠又道：“进了些什么货，我看看？”苏艾道：“是波兰、印度、匈牙利货。”打开两个袋子。

    吴跃忠道：“我今天在帮北京人批货，十二点回布拉格上货，晚上再回熬什特罗瓦，你提两大袋，赶火车不方便，你赶我福特货车回布拉格，我们两兄弟好聊天。”苏艾喜道：“好啊。”吴跃忠帮苏艾提一货袋，苏艾尾随其后。吴跃忠将货袋撂在一辆旧货车前，道：“就是这里。”又指指卖货的中国胖女人，道：“这是我老板的爱人。”那女人笑道：“什么老板，还不是和你们一样，星夜奔忙，混口饭吃。”苏艾闲着没事，也参与吴跃忠他们批货。

    回布拉格途中，吴跃忠道：“前面有家西餐馆，味道不错，我们打平伙吃顿饭。”吴跃忠要开车不能沾酒，苏艾陪那中国女人吃了半瓶红酒。上车，吴跃忠道：“苏艾，你给一百三十克郎给温姐。”苏艾道：“好的。”掏出一百五十克郎。温姐双颊红晕，将苏艾的手推了回去，笑道：“几个姊妹吃顿便饭，还分什么你我，算了。”

    货车驶进布拉格，开始塞车，一辆德国车停在货车旁，后座，两个小孩笑着和吴跃忠挥手，吴跃忠也挥手答礼。吴跃忠道：“苏艾，我在途中地铁站将你撂下，好吗？”苏艾忙道：“行。”

    苏艾回到公寓，家里多了个烫着红头发，小眼睛，翻孔尖鼻，面容寒碜的捷克姑娘，坐在餐桌前抽烟，喝啤酒。那姑娘微笑着与苏艾打招呼，招手苏艾去餐桌旁落坐。苏艾看不入眼，点点头，却没有过去。伊仁正在烧菜。苏艾道：“谁带只小鸡回来？”伊仁捂捂盖盖，半天才道：“她不是鸡，是我雇员，包吃，包住，包烟，包酒，每天两百克郎，怎么样？”

    苏艾用玩笑的口吻，说道：“价格合理，老伊，你一把年纪，身体弱如扶病，悠着点。”伊仁也笑道：“原来在国内搞写作，身体三好两歹，经常病病咳咳，弱不禁风，现在来布拉格练几个月摊，感到身体像钢筋铁骨，不知老之将至。”伊仁说话喜欢堆砌华丽的词藻，出口成章，苏艾早已习惯成自然。苏艾笑道：“人老骨头硬，树老根子深。”顿一顿，又道：“那姑娘这么丑，不屑一顾，你也不一定有兴致。”伊仁抿嘴道：“丑是丑了点，可别人嫩气，今年才十七岁。”苏艾笑道：“老牛吃嫩草。”伊仁是个三花脸，大笑道：“嫩草吃老牛才对。来布拉格这么久，也该移风易俗，改善改善生活，不下马看花，怎么体验生活，了解捷克风土人情，乐莫大焉！”苏艾心想：“原以为伊仁是规行矩步的迂腐之人，结果是位道貌岸然、不折不扣的伪君子，说一套，做一套，辱没斯文，乃至于此。”伊仁瞥见苏艾满脸不屑之色，笑道：“潜移默化，习非成是。”苏艾也笑道：“伊仁，你光说不练，像火车进站，吼得凶，走得慢。”

    苏艾出厨房，躲闪不及，差点与朱勇撞个满怀。朱勇拉苏艾一旁，低声道：“伊仁要带这个姑娘在家长期吃住，今后，水电气费怎么算？”苏艾想：“朱勇又是斤斤计较。”又想：“就算是大家同吃同住，只不过多双筷子，况且，现在三人分灶吃饭。”忙笑道：“算了。”朱勇先是不乐，后又笑道：“伊仁老当益壮，余勇可贾啊！”

    苏艾日无暇晷，奔忙不休，跑跑颠颠，星期天又开车跑越南村办货，进了些越南女式衬衣，舒向阳不在，苏艾去了祁丽那里。祁丽问道：“上周进的货，好不好卖？”苏艾道：“只有连衣裙不太好卖，捷克女人说，花色太扎眼。”祁丽道：“没关系，全部退给我。”苏艾道：“没事，如果一个月没走完，我降价处理掉就是。”祁丽道：“这也好，那时，你告诉我一声，我给你降批发价。”苏艾在祁丽处，又进了一箱篮球鞋，一箱排球鞋，一箱功夫鞋，一箱女式气垫鞋，满载而归。

    星期一，因为铁架、衣架、货架齐备，大功告成，加上从越南村、熬什特罗瓦批来的充足货量，生意总算步入正轨，功不唐捐，流水突飞猛进，日达两万克郎，与原来练个小摊相比，有天渊之别，不可同日而语，生意有了转机，深受鼓舞。苏艾想：“着意耕耘，自有收获，照这样干下去，日就月将，扭亏指日可待。”又想：“自己终非池中物，再接再厉，说不定还能出人头地。”

    星期二，苏艾起床较晚，开车到巴末夫嘎已是上午九时，不慌不忙去地铁口买份早餐，坐在商亭对面路缘石上吃，拟吃完才开摊。胡捷娘从地铁口走来，道：“苏艾，生意怎么样？”苏艾起身，笑道：“还可以。”胡捷娘又道：“从你商亭对面小巷一直走到尽头，有条大街，街上有家中餐馆，你知道吗？”苏艾道：“我每天都要从中餐馆经过两次，是回家的必由之路，怎会不知。”

    胡捷娘道：“上次租亭时，我带来的那个中国女人便是中餐馆老板娘。我给你说，那女人真麻烦，我一周前就告诉她巴末夫嘎有个商亭要出租，她总说租金太贵，下不了决心。最后，我告诉她，有中国人要租亭，这才答应约亭主见面，可好，亭子你租去了，她又后悔，害得我也白跑一趟。”顿一顿，又道：“昨晚，她打电话约我上午九点在中餐馆见面，带她丈夫去买旧货车，我人都出来了，又推到下午一点，真是麻烦，所以，我有空，就便来看看你。”

    越南人跑来对胡捷娘讲一通，胡捷娘道：“越南人说，八区区政府有事找你。他说，区政府在地铁站下方不远，步行十分钟便到。反正我上午有空，我带你去。”

    苏艾不敢等闲视之，随胡捷娘往地铁口走，顺着有轨电车走到下一个路口，右拐进小巷，胡捷娘指着一幢旧楼，道：“到了。”胡捷娘向门卫询问一阵后，便带苏艾走进一楼的一间办公室，对一位中年高瘦女人说明来意，两人交谈，胡捷娘道：“这位公务员讲，你非法占用八区区政府管辖范围的公共用地八天，每天罚款五百克郎，一共是四千克郎。她告诉你，你想占用公共用地，必须先写申请，批准后，每平米每天交两克郎费用。”苏艾心中盘算，想：“自己在商亭右侧每天租十平米，不过二十克郎，真便宜。干脆租一年，一劳永逸，免得区政府再来找自己麻烦。”欣喜若狂，忙对胡捷娘道：“我租十平米，租一年。”

    胡捷娘道：“她说，可以，不过，叫你先到门卫处交费窗口缴纳四千克郎罚款。你一个人去，我留下来帮你写申请。”苏艾交费回来，胡捷娘已写好申请。女管理员在申请上画出租地草图，然后，让苏艾签上字，便出门去找区政府官员。

    十五分钟后，拿回一份打印的书面证明，递给苏艾。胡捷娘道：“八区政府已批准你用地，有警察问你，你拿证明给他们看。”苏艾谢了女管理员，和胡捷娘在门卫接待处，付讫费用后出了大楼。胡捷娘笑道：“苏艾，被罚惨了吧。”苏艾道：“没事，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顿一顿，又道：“今天是笔译，我该付多少钱？”胡捷娘笑道：“几个字，算了，给三百克郎。”两人经过地铁口，苏艾道：“胡老师，想吃点什么？”胡捷娘道：“给我买一个热狗好了。”

    苏艾、胡捷娘回到商亭，越南人跑来问三问四，又讨过苏艾证明文件看后，朝地铁口飞跑。胡捷娘笑道：“那越南人不知可以租地，也不知租金这么便宜，他要去租剩下的五米。”苏艾开始摆架，放摊，胡捷娘帮苏艾卖货，笑道：“我看你商亭的货，麻雀虽小，肝胆俱全。”十二点半才离去。

    下午三时，一个脸色蜡黄的中国女人朝商亭走来，苏艾认出，她便是胡捷娘租亭那天带来的中餐馆老板娘。那女人问道：“苏艾，生意怎样？”苏艾想：“自己姓名定是胡捷娘告诉她的。”又想：“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忙道：“很一般。”那女人道：“我是福建人，叫曾碧蓉。”坐到路缘石上，又道：“哎呀，布拉格中餐馆做不走了，我们餐馆已亏了半年。我老公准备买辆旧货车，去布尔诺批货。”

    曾碧蓉又道：“我听中国人讲，布尔诺生意比熬什特罗瓦差不了多少。”顿一顿，又眼热道：“这个商亭你不做了，转让给我。”苏艾纳闷想：“这女人说话赤裸裸的，毫无遮掩，商亭我刚租下，要转让给谁，大白天说瞎话，神经病。”

    尔时，一个茨冈姑娘来退排球鞋，苏艾看鞋底已经磨花，摇头道：“不可以。”那姑娘黑油油的头发，一双滴溜圆的眼睛，皮肤绀青，身材丰美，叫道：“小，不，退，我，找，警察。”苏艾一听火冒三丈，想：“我又不是没见过八区巡警，你拿警察唬我，我不怕。”喝道：“ok.警察。”半小时后，姑娘一个人怒气冲冲，回商亭，低声道：“小，退鞋。”苏艾摇头，那姑娘怒目圆睁，又道：“你不退，我站这儿嗷嗷大叫。”

    苏艾道：“请便。”那姑娘真的啊、啊、啊聒嗓起来。苏艾笑道：“上升。”那姑娘叫得更大声。苏艾又道：“再上升。”那姑娘果然听话，狂吼起来。俄而，嘎然而止，气喘如牛。苏艾、曾碧蓉大笑起来。

    那姑娘休息一会，调匀呼吸，见有人从商亭经过，便叫道：“中国人卖破鞋，中国人卖破鞋。”苏艾被她这么瞎闹，倒没了辙，心里烦嗓起来，气得双手发抖，怒容满面。曾碧蓉箭似地窜到苏艾跟前，和那茨冈姑娘大骂起来，苏艾想：“男不跟女斗，让餐馆老板娘缠她。”这一招很见效，那姑娘瞎闹一气，恨了苏艾几眼，鼓着嘴，灰溜溜地离去。

    茨冈姑娘消失在远处公共汽车站台，曾碧蓉转过身来，正色道：“苏艾，做生意干吗文质彬彬的。”苏艾笑笑，不好回答。曾碧蓉写个电话号码给苏艾，道：“这是餐馆电话号码，有什么困难，打电话给我。就这样，我回餐馆去了。”走出几步，回头又道：“苏艾，我帮你吵架，改天到我餐馆照顾生意。”苏艾喊道：“没问题。”

    一个捷克高个子姑娘来买女式气垫鞋，苏艾忙去接待，拿出四十一码最大号，蹲下帮她穿上，系上鞋带，姑娘感激不尽，走几步，道：“好！”苏艾将她旧鞋装进鞋盒，再装进塑料袋，让姑娘提在手中。姑娘付了五百克郎，高兴往地铁口方向去了。半小时后，姑娘回到商亭，道：“小，换，大。”四十一码便是最大号，苏艾摇头道：“没有。”那姑娘道：“退钱。”苏艾想：“你穿了半个小时才拿来退，鞋底已磨花，我又卖给谁。”拿起一双鞋，指指鞋底，道：“这里，不好，不退。”

    却不料先前温文儒雅的姑娘一下变得凶狠巴巴，怒道：“不退，我找警察。”苏艾道：“请便。”十五分钟，一个警察提着鞋来到商亭找苏艾，苏艾给警察面子，退了姑娘的钱，那姑娘走时给苏艾扮鬼脸，气得苏艾咬牙切齿。

    苏艾闷声不响，坐在商亭对面路缘石上抽烟。茨冈人鼠窃狗偷，每天光顾商亭七、八次，每次四、五个男女，要买这样，要买那样，人多手杂，苏艾全力张罗，忙得晕头转向，可走时，什么也不买不说，总要丢几样小货，不丢大件便是万幸，防不胜防。一天下来损失少则五百，多则上千。苏艾大伤脑筋，想：“这样可不行，得雇个人帮自己卖货，盯小偷，好从琐事中解脱出来，大处落墨，把精力和心思用在进货方面，古人曰：有所不为而后可以为。雇个中国人，两人易于了解，好沟通，但与捷克人又难于沟通；况且，雇的中国人把自己生意上的事告诉其他中国人，说不定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有一利必有一弊。雇个捷克人，语言通，说不定能帮自己多卖些货，也不会将自己每天流水抖出去。”前思后想，决定雇个捷克人。

    星期三，苏艾和往常一样，早晨八时开车去商亭，途中一辆警车将苏艾拦下，一个警察查了苏艾驾照，保险单，道：“行车证？”苏艾道：“家。”警察道：“布拉格，偷，opel车。”叫苏艾下车，坐进警车后排。苏艾洞悉二人意图，想：“要啤酒钱便明说，何必这样拐弯抹角，多此一举。”又想：“自己先谈钱，肯定吃亏，不给，看你们把我怎么样？”

    两警察也上警车，一个警察回头笑道：“音乐？”苏艾道：“好。”警察打开音乐，在路上开来开去，绕着苏艾停在路道上的OPEL车附近兜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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