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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二十章

    苏艾、文卫西进餐厅坐下，苏艾想：“既然来了国王餐厅，得好好大吃大喝一顿，不管花多少钱也不在乎。”把菜谱从头翻到尾，最贵的菜才一百二十克郎，只相当于中餐馆宫爆鸡丁的价，失望地对文卫西道：“布拉格国王吃得实在太差。”文卫西笑道：“小国家国王那能跟中国皇帝相比。”

    苏艾、文卫西点了一百二十克郎那道菜，也不去询问是道什么菜肴，边喝啤酒边等。半小时，服务员端两盘菜放在苏艾、文卫西身前，两人大惊，那盛菜盘约有五十厘米长，里面有块特大的烤牛排。文卫西吃了一半，便扔下刀叉，苏艾全吃下，撑得肚子发胀，隐隐作痛。

    从餐厅出来，苏艾、文卫西去阍口看了卫兵换岗，这才下山。文卫西在住处最近的地铁站下车，苏艾迳直回了寓所。

    苏艾停车时，见到朱勇的车已停在楼下，匆匆忙忙上楼，进屋便问道：“朱勇，你去跑了可林？”朱勇黑着脸，叫苦不迭，忙道：“别提了，今天我真是东瓜皮做衣领，霉登了项。从可林回来路上，我被警察拦下，一个警察查绿卡，查行驶证，查驾照，都没问题。另一个警察叫我打开尾箱盖，说我没备用灯泡，罚两百；没拖车绳，又罚两百；上次我切菜，伤到手指，用了急救箱里的沙布，警察说没补上，又挨罚两百。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今天一天又算瞎忙了。幸好，我在可林市场，买了一盒修车工具，一个旧升降架，一个警示牌，不然的话，又要罚掉六百克郎。”尹仁从房间走出，笑道：“我现在增长了见闻，学到了不少经验，以后买了车，可资借鉴，不会犯相同的错误。”苏艾暗骂道：“屁眼嘴！”

    晚饭，苏艾只吃了一些蔬菜。伊仁道：“地铁口旁那个小超市楼上，住了位发拖鞋的小货主。今天我去拿了箱货，大家闲聊，才知道，夫妻俩都毕业于清华大学，是中国科学院的副研究员，可算得上才学之士。”伊仁样子兴奋，唾沫横飞，又大叫道：“原来我们在布拉格练摊，还觉得丢人，看看别人，矫矫不群、才华卓跞的中国科学院副研究员，高级知识分子，边批货，同样要去小城市练摊，我们算什么？”

    苏艾疲惫不堪，没精神听伊仁大侃，便要回屋休息。朱勇道：“我们明天去跑比尔森，我车大，干脆我们三人拼车？”苏艾道：“没问题。你有一张三叠桌，我们还可以拼摊。”打着呵欠，进屋，脱去外衣，倒床便睡。

    早晨四时，天刚刚露出鱼肚白，三人出发。比尔森生意不错，十一点收摊，三人高高兴兴地回布拉格。进入布拉格市区，朱勇开车疲倦，见到红灯也忘记刹车。车行至路口中央，苏艾听见两边车起起落落的刹车声，接着骂声不断。朱勇红着脸道：“我太累了。”苏艾道：“我们靠边休息一阵。”朱勇道：“马上到家了，不用。”

    朱勇开车至楼下，对准一空车位插了进去，但方向没把握准，擦坏了右边捷克人车的尾灯。朱勇问苏艾道：“怎么样？”苏艾道：“没什么，小KS。”朱勇停好车，也下车观看捷克人车的损坏程度，又问苏艾道：“怎么办?”苏艾道：“同住一楼，不说不好。”苏艾见朱勇没异议，在单元门前，拦住一个捷克人，指了指碰坏尾灯那车，道：“告诉。”捷克人点头。按了那家人门铃，把情况告诉那捷克人。

    五分钟，车主下楼，看车后，脸色难看，对苏艾道：“我的车修好要花一千五百克郎。”苏艾掏了一千五百克郎给他，三人上楼。朱勇道：“早知道他要这么贵，不告诉他才好。”接着嗟叹不已，又道：“哎，不买车还好，买部车没挣到一分钱不说，亏得更多。哎，猴子耍尾巴，越耍越短。”掏出一千五百克郎还给苏艾。苏艾道：“这样，我们三人共同做事，共同分担风险。一千五百克郎三人平摊。”说着收了一千克郎。伊仁叫道：“说得好。”也掏五百克郎。苏艾想：“伊仁这只老狐狸，这次总算体面了一回。”这样一折腾，比尔森一趟赚钱寥寥无几，三人忙个整天，又是一无所获。

    又过一月，苏艾、伊仁、朱勇三人着意经营，孳孳不息，却没什么起色。星期五晚上，钱生打电话来说，邹兴昌星期六要用苏艾的车。苏艾不好推辞，答应下来。星期六，钱生带路，苏艾跑了两个小时，来到一小城镇，停在一家中餐馆门前。邹兴昌迎出来，拉苏艾进店休息。饭店装修很有中国味，挂满中国小宫灯，大厅厨房入口摆有中国屏风，屏风每扇分别是丝绣的西施、貂蝉、王嫱、玉环四大美女，服务台上还养了一缸中国金鱼，古色古香，典雅别致。

    邹兴昌给苏艾泡一壶功夫茶，笑道：“我弟弟从国内出来，没事干，我在这个小镇开家中餐馆，好安顿他。没想到，这小镇人太穷，根本吃不起中餐，开了三月，亏了三月。我当时选这个镇，是因为这儿门面租金便宜，这件事没做对。”邹兴昌递一小杯茶给苏艾，又道：“这件事除钱生知道，今天你也知道了，别对其他中国人提起。”苏艾道：“我回布拉格后，不告诉任何人，你放心。”心里纳闷想：“邹兴昌到底在担心什么？”邹兴昌又道：“这次请你来，帮我把餐馆调味品和冰箱里的肉拉回布拉格。”苏艾道：“没问题。”

    邹兴昌叫厨师给苏艾制作了一盘浙江炒面，和他弟弟、钱生忙着搬货上车。苏艾吃完炒面，出了餐馆，见车尾箱和后排堆满了货，将车的弹簧片压得平平的，心痛不已。

    汽车回拉格途中，经过另一小镇，苏艾、钱生陡然被一警车追赶，拦在路边。警察问苏艾要行驶证、驾照和保险单，苏艾递上驾照和保单，道：“行驶证，忘记，家。”警察叫苏艾打开尾箱，想检查配件。苏艾打开，尾箱满是货。警察摇头，道：“偷。”钱生再也忍耐不住，冲下车与那警察吵架。

    另一警察拿出个酒精测量器让苏艾吹，但没亮灯。又围车转一圈，叫苏艾过去，指着右边后轮道：“少一个。”苏艾细看，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块挡雨板。警察笑道：“五百克郎。”钱生大动肝火，道：“五百，抢。我们去警局。”苏艾想：“出门在外，大事化小。”对警察道：“两百。”警察收下钱，给苏艾放行。钱生怒气未消，对苏艾道：“干吗给钱。”苏艾笑道：“算了。”

    苏艾跑了两趟才将货拉完，又跑第三趟接邹兴昌和他弟弟回布拉格。晚上，邹兴昌做一大桌菜，道：“从餐馆拉回来这么多冻肉，家里冰箱放不下，大家多吃点，浪费了也可惜。”苏艾酒足饭饱，便要离去。邹兴昌硬要送他两只冻鸡，一块牛肉，一块猪肉，一桶中国醋，一桶中国酱油，送他下楼。

    苏艾回公寓便睡，凌晨三点醒来，想：“自己不知不觉已来捷克半年，岁月如流，生意上仍是一筹莫展，不成气候。别人讲，年怕中秋月怕半，一周怕过星期三，得找点赚钱的事干干。但像邹兴昌那样胡干乱干也不行，他钱多，亏点没关系，自己银行存款只有一万美金，家底薄，经不起折腾。”又想：“这么久没碰女人，是不是去好一点的酒吧，找一位丰满性感的白种姑娘玩玩，享受享受。”转念又想：“自己亏的一万美金还没赚会来，先忍着。”又想：“发财机会肯定有的，只是需要时间。”苏艾胡思乱想到五时，又睡。

    时光如箭，不觉又是一月。晚上，兰卡翻译打电话，道：“苏艾，八区巴末夫嘎地铁站、有轨电车站、公共汽车站、长途公共汽车站之间一条通道上，有一个商亭要出租，你先去看看，满意，打电话给我，我约亭主出来签约。”苏艾有些激动，语无伦次，道：“好，谢谢你。明天，我看。”

    翌日，苏艾起个大早，去巴末夫嘎找到那商亭，坐在商亭对面草坪路缘石上，掏出个小笔记本，凡是有人经过商亭便画上一笔，五人画成一个正字，饿了吃些自己带上的辣味德国牛肉大肠。晚上八点，天大黑，基本没人经过商亭这才回家。

    第二日，苏艾去瓦茨拉夫大街，选一个捷克服装店，站在店外人行道上，统计人流量，直到九时商店关门才离去。回到家，饭也顾不上吃，便坐下来合计汇总，再和巴末天夫嘎比较。两处人流量相差无几，使苏艾大吃一惊，打消以前所有顾虑，高兴的心情无法形容，马上打电话给兰卡，请她约亭主明天签约，福至心灵，胸有成竹。十五分钟后，兰卡回话，约好第二天十时在商亭见面。苏艾进到伊仁房间，道：“明天，我要去租个商亭，你也去，帮我参谋参谋。”伊仁满口答应。

    天光，苏艾穿上从国内带来的云灰色西服，系一条蓝花领带，手提棕榄色真皮公文包，和伊仁提前动身去见兰卡。苏艾、伊仁早到，在草坪旁长椅上坐下。这正值布拉格七月，草坪绿绒如茵，玫瑰争奇斗艳，一条人工铺成的花岗岩石通道蜿蜒曲折，远处，公共汽车穿梭不停，近处，有轨电车叮叮当当。伊仁叹道：“这里环境真美！”苏艾指给伊仁看商亭，伊仁见每趟地铁，经过商亭的人流如潮，尖叫道：“好，这商亭准能出生意。”又问道：“一月多少钱？”苏艾道：“五百美金，不包括电费。”伊仁低声道：“价格也不低，可租到小商店了。”

    九点五十，兰卡到了。半年前苏艾便听范禾翻译讲，兰卡是捷克驻中国大使馆翻译，好生敬意。今天第一次见面，苏艾认真打量，兰卡身高一米七左右，有些发胖，大黑边眼镜里有一双鼓眼睛，容貌安详，和易近人。九点五十五，亭主到，是个男人。约三十五岁左右，穿一双破旧皮鞋，身高一米八五以上，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有些英气。大家互相介绍，苏艾觉得亭主对人和气，亭主也告诉兰卡，他对苏艾有好感。

    苏艾道：“我们签协议？”兰卡开始读亭主早已拟好的契约内容，包括，租期暂定一年，每月提前交费，损坏商亭照价赔偿等。苏艾没意见，签上字，同去附近的公证处公证后，又回到商亭。亭主打开门，叫苏艾检查商亭是否完好无损，将钥匙交到苏艾手中。这时，胡捷娘带一位脸色发黄中国女人来看亭，见苏艾、兰卡捷足先登，气得转身而去。苏艾想：“胡捷娘今儿怎么了，招呼也不打一个。”亭主与苏艾握手，拖着破皮鞋去了对面的电车站。

    苏艾道：“兰卡老师，感谢你帮我找商亭，我请你吃饭。”兰卡道：“吃饭便免了，你的诚意我心领了，我们已有成议，去对面咖啡馆坐坐。”三人进店坐下，苏艾递给兰卡五百美金介绍费，三百克朗翻译费。兰卡只收了五百美金，道：“苏艾，你是我介绍的第十一位来看商亭的中国人。前十位，无论我怎么讲这商亭能出生意，他们都嫌亭租太贵，不愿下手，还是你有眼力，大刀阔斧，办事果断。”苏艾忙道：“兰卡老师，听别人讲，你找商店也挺厉害，有合适的，也给我介绍一个。”兰卡道：“没问题。”喝了咖啡，说了些客气话，起身离去。

    苏艾、伊仁见咖啡馆也卖西餐，吃了份牛排，开车回家。伊仁道：“五百美金虽有一定风险，但我觉得值。做生意，不冒点风险怎行。”苏艾道：“伊仁，你放不放摊，我开车送你。”伊仁道：“那个鸟摊只能混口饭吃，不放也罢。我们回家买些红酒，庆祝一番。”

    晚间，苏艾三人大碗吃肉，大碗喝酒。陈奘来电话找苏艾，道：“我爱人现在不断从国内发货柜，也接别人货柜二批，西班牙超市那个摊位，对我们已没了意义，准备转让出去，我第一个便想到你，五百美金不贵吧？”苏艾笑道：“那可是布拉格最好的摊位，不贵。”陈奘也笑道：“你最好明天回我话，七、八个中国人在抢。”苏艾放下电话，高兴得忘乎所以，暗想：“真是好事成双，财富逼人；山不转水转，河不弯水弯。”

    苏艾回到餐桌上，朱勇道：“哦，苏艾，我忘了，你家里来了信。”起身回屋，取信交与苏艾。苏艾喜上加喜，刚拆开信封，胡捷娘打来电话找苏艾。胡捷娘道：“苏艾，今天真是气死我了。我和兰卡都和亭主约好十一点见面，带中国人去看商亭，可没想到，兰卡使诈，打电话给亭主，说她有事，需要提前一个小时见面，结果，我冤枉跑一趟，你说，气不气人？”

    苏艾没吱声。胡捷娘又道：“不过，你租到亭子，我为你高兴。”苏艾道：“胡老师，如果今后商亭生意好的话，我请你吃中餐。”胡捷娘在对面格格笑了，道：“那好，就这样吧。”苏艾放下电话，心想：“有好事也不先通知我，真是！”

    苏艾又回到餐桌上，拆信细看，信中又要求苏艾三人合作，松散性联营也行。苏艾皱起眉头，想：“朱勇压根不合作，当然不成。伊仁虽自私自利，但愿意合作，不妨两人再试试。”便对伊仁吹糠见米，开门见山，道：“国内仍要求我们合作，你看如何？”伊仁拍手称快，连声说好，叫道：“我一直认为合作好，大家可以互相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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