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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十九章

    晚间，苏艾、伊仁、朱勇吃完饭，朱勇回房理帐，伊仁陪苏艾坐在餐桌边喝红酒。伊仁道：“我打听到一个好消息，捷克正在努力，想加入欧共体，要是成功了，我们能在欧共体所有成员国走动，这件事捷克早已闹得沸沸扬扬。”苏艾想：“要是赚不到钱，捷克就算加入了北约组织也没个屁用。”伊仁又道：“据说，欧共体要求捷克加强对外国人的管理，看来局势有些不稳，不知今后好不好办居留。”苏艾道：“怎么加强对外国人的管理，你说具体点。”伊仁道：“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清楚。”

    苏艾自来布拉格，站要站钱，坐要坐钱，早已被钱搞得晕头转向，赶忙把话岔开，道：“我们能在布拉格安顿下来，已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想想看，在家乡，一个乡村教师想调进城里教书，不知要花多少钱，托多少人情。我们现在生活在捷克首都布拉格，已是不幸人中之万幸人。”伊仁拍桌叫好，红酒漾出酒杯，溅了一桌，又道：“说得好，我们要有破釜沉舟的精神，不管前方的路有多远、多难，也一定要撑下去。”

    苏艾又道：“昨天那两个警察说得真准，今天我把车拖到修车场，那老板要我三万，一分钱不能少。我真倒霉，要白白干三个月，可林一趟损益天差地远，远远不能相抵。”伊仁安慰勉励，笑道：“钱，慢慢赚便是，干事业不能过分计较成败。”苏艾暗骂道：“老东西，说得轻松，又在取笑我。”苏艾大口大口喝酒，借酒浇愁。

    这时，有人‘嘭、嘭、嘭’敲门，苏艾醉眼惺忪，把门打开，原来是两个警察。一个警察掏出个小册子，念给苏艾听。苏艾就算没喝酒，也听不懂几个单词，喝了酒，听得更是云里雾里。那警察念完，问道：“明白吗？”苏艾这句听懂了，摇头道：“不明白。”另一警察伸手指嘴，一张一合，道：“呱，呱，呱，不好。”又伸出手表，指着九时给苏艾看。苏艾的酒意给警察吓醒一半，明白了警察来意，晚上九点后，不能在公寓大声讲话，影响邻居休息，忙道：“明白。”两个警察说声晚安，下了楼。

    苏艾、伊仁谈兴正浓，被警察一搅和，兴致索然，只好各自回屋睡觉。苏艾想：“狗可以乱叫，做爱可以大叫，但人不能大声说话，这就是布拉格。”

    苏艾买车一周，跑去车场领行车证，老板摇头，指指日历上的时间，苏艾一算，叫他再下周去取。回到市场，对面摊上越南人来找苏艾，叽哩咕噜一大堆。瞿坤道：“越南人说，他的文化衫卖五十克郎，你为什么卖三十克郎？”苏艾没吱声，瞿坤又道：“别理他！”苏艾欲言又止，越南人发泄一通牢骚，回了摊位，气得吹胡子瞪眼。

    翌日，苏艾去放摊，管理员守在仓库门前，对苏艾道：“结束了，结束了！”苏艾莫名其妙，跑去找来越南人老阮。阮德利道：“管理员说你，乱扔纸屑，乱扔纸箱，不讲卫生，他收回你的摊位，叫你马上把你仓库里的货搬走，离开市场。”苏艾掏出一千克郎，想塞管理员手中，管理员不收。只好死缠烂打，说尽自己能说的好话，大费唇舌，就差没给她下跪。一个小时，管理员态度仍然强硬，事情没任何转圜。

    阮德利见苏艾受窘，道：“是你对面越南人搞你，你过几天，等管理员气消了，你再来试试？”苏艾心里难受无比，想：“自己刚出了车祸，今儿又丢了摊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时乖运蹇，雪上加霜。”‘屋漏更遭连夜雨，船慢又遇打头风’的痛苦心情涌了上来。这时，苏艾才知道，出门在外，举步维艰，又想：“生活并非坦途，一帆风顺。”和酆军告别，望见对面越南人摇头晃脑、自鸣得意的样子，气得脸色发青，双手握拳，但转念一想：“忍一时之气。”咬紧牙关，拉着手拖车，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市场，又去伊仁哪儿练摊。

    三天后，苏艾去找管理员，管理员态度转变，笑道：“好的。”苏艾想：“越南老阮讲得真准。”立即跑去伊仁市场拉货开摊。

    苏艾从修车场取回汽车，车是修好了，开着总有些不对劲，加油时，车的发动机有异声。苏艾想：“这车没有复原。”心中又是一阵痛。苏艾直接开车去旧车市场索要行车证，旧车市场老板又要他下月来取，苏艾不快，想：“下次带上翻译，问个究竟。”

    当晚，苏艾打电话约文卫西星期六跑可林市场，苏艾想：“要减亏，除了拼命工作，也没有其他好办法。”

    苏艾和翻译胡捷娘找到旧车市场老板，老板说，还没办好，叫下个月再来。胡捷娘要了个电话，两人出车场。胡捷娘道：“苏艾，你没看见你车是德国牌照吗？”苏艾道：“这方面我不懂。”胡捷娘又道：“你的车多半是黑车，下次来十有八、九同样拿不到行车证。这样，下次我先打电话问问，用不着这么辛苦跑来跑去。”顿一顿，又道：“要是你不出车祸，我们还可以跟车场打打官司，要求退车。”

    苏艾回到市场，将事情告诉瞿坤。瞿坤道：“就算你的车完好无损，也不一定能退车。上次，我们买了辆旧车，开回去第二天便坏了。我和吴跃忠将车开回去，要求退车，好说，歹说，那老板就是不退。气得吴跃忠扔下车便走。你买车时，没签协议，别人不怕你。”苏艾听瞿坤如此讲，彻底灰心丧气，自认倒霉。

    这日，苏艾开车去放摊，途中有人出了大车祸，警察指挥所有车拐进小巷，苏艾从没在小巷开过车，犹如瞎子—般，跟着前面的车走，开到一个小十字交叉口，车流一分为三，苏艾停下车，不知何去何从，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苏艾只有选择直行，想：“布拉格不大，我乱开一阵，总会找到自己熟悉的路。”苏艾随意开了一个小时，终于上了熟道。

    一月后，胡捷娘打电话问车场，行驶证还是没办法，苏艾彻底绝望。朱勇也花三万克郎，买了一辆旧拉达越野车，越野车屁股特长，装货比苏艾的车实用。

    星期六，苏艾、伊仁、朱勇、文卫西四人约好去跑比尔森，苏艾的车主要让伊仁、文卫西坐，朱勇主要拉货。投明，苏艾车在前，朱勇车在后，迎着曙光出了布拉格，半小时，天色变得朣朦，霎间，下起小雨。一个岔路口，文卫西记不清该怎么走，叫苏艾停车，拿出捷克地图翻阅。

    这时，一辆面包车停在苏艾车旁，黑大个子司机问道：“你们去哪？”苏艾道：“我们去比尔森。”黑大个子又道：“我也去比尔森，同路，你们跟着我好了。”面包车引路，苏艾、朱勇紧跟，一路前行。又到一个十字路口，领路的面包车突然刹车停了下来。苏艾紧急刹车，只听得车尾‘砰’一声巨响，刹那间，三辆车撞在一起。

    大家下车，黑大个子问朱勇道：“你干吗不刹车？”朱勇道：“我在洗挡风玻璃。”文卫西道：“需不需要报警？”黑大个子问了苏艾、朱勇，结果三辆车都是第三者保险，道：“报个屁警，我们走吧。”

    幸好三辆都能开，不久，便到了比尔森市场，放好摊。黑大个子来找朱勇，道：“我的车修好可能要花五千克郎，你给我五千，也把电话给我，多退少补。”朱勇很不情愿，磨磨蹭蹭，数了五千克郎赔偿给黑大个子。黑大个子道：“我叫徐志铭，上海人。今天有幸认识了你们三位朋友。”哈哈大笑，回去练摊。

    回布拉格时，雨过天晴，天空涌出一轮红日。伊仁坐苏艾车上道：“苏艾，你的修车费也应由朱勇赔偿。”苏艾笑道：“他愿意出就出，不愿意就算了。”顿一顿，又道：“我和朱勇是不是烧错了什么香？我买车回来不久就出事，朱勇也是。”

    回到寓所，伊仁和苏艾在餐桌上闲聊，朱勇过来，脸色惨白，对苏艾道：“你的修车费我出。”叹声气，叫苦连天，又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比尔森一趟，我赚了一千二百克郎，已赔了五千，还不知苏艾的车和我的车修理费要多少，真是亏得惨啊！是不是我家祖坟埋得不对？”伊仁笑道：“朱勇你说严重了，别那样讲。这是意外，慢慢大家都会好起来的，我相信。”

    朱勇掏出一万克郎，递给苏艾。苏艾道：“钱我先垫着，等修了，再说。”朱勇道：“多退少补。哎，原来出国时，还做梦发大财，现在可好，亏得脱裤子，来捷克花的一万美金不知何日能赚到，苦啊！命苦啊！”将钱放在餐桌上，转身回了房间。伊仁将钱推到苏艾跟前，忙道：“没关系，早也是给，晚也是给，收下吧。”苏艾想：“上次那修车场太远，不知道胡捷娘能不能帮忙找个近点的。”于是，拨通胡捷娘电话，胡捷娘道：“布拉格，星期六、星期天工作的修车场很少，让我想一想，晚些时间打电话给你。”十五分钟后，胡捷娘回话道：“我想起来了，离你练摊的市场不远便有一家，明天早晨九时，我们在你做生意市场对面地铁口见。”

    翌日，苏艾、胡捷娘见面，胡捷娘笑道：“苏艾，你真行，没几天又出车祸，接二连三。”苏艾道：“是朱勇撞的我。”胡捷娘道：“那好，叫朱勇出钱。”苏艾道：“他已给了。”修车场很近，五分钟便到。胡捷娘找到老板，老板中等年纪，却长得高大伟岸。苏艾瞥见胡捷娘与老板谈话间，秋波电闪，脸上涌出笑容，不好插嘴。老板检查了车，道：“一个大灯五千克郎，修前盖，右叶子板两千克郎，修尾箱和尾灯五千克郎。”苏艾对胡捷娘道：“尾灯不值几个钱，能不能少点？”老板道：“尾箱结构复杂，难修，我们得用木捶慢慢敲回去，很费工时。我开的就是最低价，你取车时，我们会用微机，给你打出费用明细单。”胡捷娘翻译后，补充道：“修尾箱的确难，我也修过。”老板要了胡捷娘电话，道：“一周后，来取车。”苏艾、胡捷娘出车场，胡捷娘道：“是朱勇出钱，干吗为他讲价？”苏艾道：“我们是老乡，不用那么狠。”胡捷娘笑道：“算我对朱勇狠好了。”

    一周后，苏艾取车，老板收他一万一千五百克郎。苏艾想：“朱勇那叫苦连天的样子，少收他一千五百克郎，别人说，吃得亏，打得堆。自己加上翻译费，不过亏一千八百克郎，就算那天没去跑比尔森。”

    这日，苏艾和酆军在摊上闲聊，林凤喜带一位中国女人走来，苏艾很远便认出是他认识的好朋友何雯，两人几个月没见，久别重逢，格外亲切。苏艾喊道：“何雯，是你。”何雯走近，笑道：“苏艾，是你。你现在怎么没去跑熬什特罗瓦？”苏艾与何雯不期而遇，羞答答道：“星期一至星期五，我在这儿练摊。星期六、星期天和朋友跑小城市跳蚤市场。”何雯惊道：“哇，苏艾，你好棒，这么快学了车，买了车。”何雯一席话，说得苏艾脸颊发烫。苏艾道：“何雯，我请你吃饭？”林凤喜呀声道：“苏艾，好自私，只请她，不请我？”何雯道：“今天我有事，改天吧。”又对酆军道：“苏艾是我朋友，刚来布拉格没多久，他有什么困难，你帮得上忙的，多多关照他。”酆军忙道：“没问题。”林凤喜、何雯还没走出摊区口，林凤喜扭头叫道：“苏艾，何雯听说你在这儿，专程来看你。”苏艾笑着点头，目送她俩远去。

    苏艾去敲朱勇、伊仁的门，屋子里空无一人。正在想如何打发时间，文卫西来电话，道：“苏艾，我刚从外地市场回来，你想不想去布拉格王宫玩？”苏艾道：“没问题。”文卫西道：“那好，我赶来你家地铁站。”苏艾将车开到地铁站停车场，买一个汉堡，将就一顿。半小时，文卫西到，两人去王宫。

    布拉格王宫在一座山峦之巅，上山是一条花岗岩石铺成的陡峭狭隘的小路，苏艾挂上一档，才爬了上去。王宫不收门票，苏艾入内，没看见高大的建筑，面积也是奇小无比，惊道：“原来这么小。”不过王宫依山傍水，别有天地。

    苏艾、文卫西走进大厅。大厅的墙面、立柱和天蓬图案色彩艳丽，雕饰精美，人物塑像造型生动，栩栩如生。整个大厅显得气势恢煌，光彩夺目。乐队正在演奏德熬侠克的交响乐《来自新大陆》，不同凡响；游人比肩接踵，络绎不绝。苏艾他们没有停留，尽情浏览，五分钟便出了大厅。

    大厅对面是巉岩堡坎，石栏杆旁有几台投币望远镜。苏艾、文卫西一人一台，投币凝眸骋目布拉格逴景，居高望远，重峦叠嶂似的五彩房顶，参差错落；查理大桥下，伏尔塔瓦河碧波荡漾，景色撩人，风物如画，猗欤休哉！顿时荡涤胸襟，心旷神怡，喟叹不虚此行。堡坎迤右，有一座巍巍高塔，至为壮观。苏艾正在兴头上，叫道：“文卫西，我们去登塔！”文卫西道：“我饿了，先吃饭。你看，对面有家国王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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