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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十六章

    苏艾、文卫西、匈牙利女人出了西餐馆，三人去了另家旅店，租了两张床的套房，苏艾对文卫西道：“你们俩先睡。”自己进卫生间洗澡。

    苏艾从卫生间出来，见匈牙利女人坐在文卫西床上哭哭啼啼，忙问小文道：“出了什么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哭了？”文卫西道：“她说，她和越南人的小孩，上周流产了。她说，原来她吸海洛因上了瘾，现正在吃一种替代的戒毒药。”苏艾不快，道：“这两件事与我俩都无关，干吗在我们面前哭。”文卫西道：“算了，女人，哄哄便没事，我们每人出五佰克郎，保证让她笑起来。”苏艾道：“看不出来，你小文还是一个情种。”从腰包掏出五佰克郎递给匈牙利女人，匈牙利女人收下一千克郎，仍未止泪。苏艾开玩笑道：“小文，你告诉她，再哭便把她扔出去。”文卫西告诉匈牙利女人，匈牙利女人收泪，进卫生间洗澡后，上了苏艾的床。

    翌日，苏艾、文卫西、匈牙利女人又去卖货。收摊前一个小时，苏艾用批发价零售，将剩下一点点货销完。苏艾、文卫西和匈牙利女人拥抱分手，回布拉格。火车上，苏艾见和自己同过车箱的女性服务生从门前经过，对文卫西道：“刚才过去的那漂亮小姐是火车上的鸡。”文卫西话也没答，追了出去。十五分钟后，文卫西回包厢，骂道：“妈的，小鸡婆，她要两千克郎，我出一千伍佰克郎都不干。”“我问她在什么地方做，她说，在便所里。太臭，算了。”

    苏艾回到公寓，疲惫不堪，倒床便睡。伊仁敲门吵醒苏艾，在门外叫道：“苏艾，快起床，温州人邹兴昌请我俩去他家吃饭，还说幸勿推辞。”苏艾梭下床，揉揉睡眼，踉跄地走进卫生间，洗泡冷水脸，便和伊仁应邀前往邹兴昌家。

    苏艾、伊仁进屋，邹兴昌夫妇古道热肠，把伊仁、苏艾奉为上宾，让进客厅。伊仁三头两面，拿出他看家本领，对郑娟卑躬屈膝，胁肩谄笑。又用三寸不烂之舌，攀亲道故，赞语不断。苏艾不玩这些庸言庸行，大大咧咧往客厅沙发一坐，想：“伊仁真会做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客厅里，一位中国男子不拘形迹，正全神贯注地打电子游戏。郑娟请苏艾、伊仁吃梨，道：“这梨可是邹兴昌花高价买来的。”苏艾、伊仁不解。邹兴昌心胸开阔，从厨房笑咪咪走了出来，忙解释道：“捷克这地方与我们中国不同，土地有的是，郊外农民的果树，有人在，你也可以去摘水果。他们吃不完，也卖不完，只要你不损坏果树，便没人管你。”顿一顿，又道：“今天，我从外地回来，瞧见路边有梨树，便停了车，爬上树摘梨，一不小心，将三万克郎买的西服，撕了碗那么大一个洞，嘿，嘿，真是得不偿失。”大家哄堂大笑。

    客厅那玩电子游戏的男子扭头对苏艾道：“我叫钱生，哈尔滨人，你们好！”苏艾、伊仁点点头。这时，郑娟叫钱生去买鸡精，钱生下楼。郑娟忙对苏艾道：“如果钱生向你们借钱，你们可千万别答应他。”苏艾、伊仁迷惑不解。郑娟又道：“钱生是九一年初，第一批到捷克的中国人，算是拓荒者。中国人中头三个知道熬什特罗瓦市场的人，其中就有他钱生。说钱生，先说他朋友沈权。沈权九一年来布拉格，其他中国人忙生意，他可好，去学捷语，很快认识不少捷克人，从捷克人口中得知，捷克边境城市熬什特罗瓦有一个捷克、匈牙利、波兰三国批发市场。那时，中国人从国内发货柜来布拉格，却不知到什么地方去批货，卖货。沈权其人能力出众，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生财有道，便对中国人讲，他认识捷克大公司的人，可帮他们批货。中国人刚来布拉格，两眼一抹黑，只好将销售上的事委托给沈权。每周星期四，沈权便租四、五辆大卡车，将中国人的货，从布拉格运去熬什特罗瓦。中国人把鸡毛服给沈权八佰克郎一件，他批一千五；皮衣一千克郎一件，他批两千五，太空棉服、纱洗衬衣也是如此，因人成事，小往大来，比货主还赚得多，半年便大发了。后来，又第一个在布拉格开服装商店。一年下来，沈权轻而易举地赚了七、八百万美金。以后，每年从国内发几十个货柜到布拉格，算得上布拉格铁中铮铮的人物。”

    顿一顿，又道：“嗳，女人变坏就有钱，男人有钱就变坏。沈权在红火时，开的是最新款的德国宝马跑车，想玩女人，便去迪斯科舞厅包中学生过夜，车能装多少，便包多少。每天进赌场，挥霍二十万美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夜夜春宵，天天行乐。一位捷克记者把沈权豪赌的事披露在报纸上，捷克人看后，心痛得捶胸跺脚，不理解中国人为什么这样富。此事成为轰动一时的热门话题。”

    郑娟呷口茶，又道：“钱生和沈权是好朋友，晚几个月到熬什特罗瓦批货，一年下来，也赚了二、三十万美金。沈权第一次带钱生去赌场玩，钱生一晚上赢了两万多美金，从此被拖下水，上瘾离不开睹场，旁若无事。别人说，赌场见到新手，要千方百计先让你赢钱。赌场的人是怎么说的，不怕你赢钱，就怕你不来，因为久赌必输。钱生就是个好例子，第一次赢了钱，想：‘我做生意一个月才赚两、三万美金，还不如赌一晚。’天天进赌场，赢了还想再赢，输了又不服气，折腾一个月，家财输得精光。哎，你说钱生这人，输光了钱，便不去赌场，把赌给戒了，做点小生意，把日子过好也不错。他可不，天天去赌场看别人赌钱，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布拉格赌场，只要你出示中国护照，赌场便发一百五十克郎赌牌给你，一包万宝露香烟，酒水免费。你们想想，中国人在赌场输了多少钱。钱生寄居我家，睡在客厅沙发上，我老公不收他一分钱房租，他仍要每天晚上去赌场领一百五十克郎赌牌，要么小赌两把，要么将赌牌与赌桌上的中国人兑成现钞，买些面条回家。哎呀，你们没亲眼见到钱生那副德性，吃面时，连油都舍不得放，像这种男人还不如死了的好。不务正业！”

    郑娟吆喝一口茶，又道：“你们俩可别借一分钱给钱生，那可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如果借他一次，他天天都要缠着你要钱，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赌徒比艾滋病人还可怕。我那男人也好赌，说不定那天便和钱生一样。”邹兴昌从厨房探出个头，嘿嘿大笑，忙道：“怎么说钱生，又扯上我。我和钱生不一样，钱生没定力，我有。”郑娟呸一声，骂道：“你有屁的定力！”大家哄堂大笑。

    钱生买回鸡精，不一会，大家吃饭。邹兴昌弄了不少海鲜和温州特色菜，琳琅满目，招待甚殷。宴席上，郑娟语重心长对钱生道：“老弟，姐劝你，还是把赌给戒掉，找点小生意做，重新开始。”钱生正色道：“姐，你可别开口是赌，闭口也是赌。你不知道，那是商人与商人之间的战斗！”邹兴昌忙道：“我们吃菜，喝酒，别说那些不愉快的事。”

    酒过三巡，钱生上了兴，便冲起他进赌场的事，道：“那天我出门去卡西罗，一群老鸹从我头顶‘哇、哇’掠过，一坨屎正好掉到我肩上，这可是难得的好兆头，我想：‘今天祥瑞，肯定有鸿发。’果不其然，当晚，我押二十七点，铁球扑地一下便掉到二十七点，神机妙算，真他妈灵验！”钱生啜口啤酒，又大声叫道：“当晚，我过五关，斩六将，赢了两万多美金，吉星高照。”钱生讲得头头是道，喜悦之情全写在在脸上。郑娟凑到苏艾耳边，低声道：“别听他瞎吹，最近，他把自个唯一的财产，一辆半新旧斯柯达小汽车也送去了旧车市场，准备换成钱在赌场最后一搏。我看，搏输了，连汽车也没有，想做点小生意都难。”

    斯须，钱生情绪低落，又道：“我后来输钱，可能是上了女人，坏了手气。我告诉你们，要赌可千万不能碰女人，一碰准倒霉，这可是至理名言。”后又用手打自己的脸，狠狠道：“自己知道沾不得女人，真该死，真该打。”苏艾心里好笑，想：“自己手气不好，扯上女人干吗，真是！”邹兴昌忙道：“钱生，过去了的事就算了，大家吃菜。”又对苏艾、伊仁道：“你们是四川人，吃惯了麻辣味，温州菜合不合你俩口味？招待不周，还望海涵！”温州菜是甜酸味，苏艾、伊仁自是吃不惯，伊仁笑道：“想不到，温州菜如此好味道！”邹兴昌笑道：“我这人应时对世，放达不拘，善与人交，上交不谄，下交不欺，讲点江湖义气，刚亦不吐，柔亦不茹，仗义疏财，结交了不少朋友。”

    第二周，苏艾和文卫西又约好去跑熬什特罗瓦。苏艾去李桦家结帐，又拿了三箱货。星期五晚上，文卫西打电话来讲，他有要紧的事，不能去熬什特罗瓦。苏艾想：“货都已拿回家，一切准备停当，自己一个人去好了。”

    苏艾登上去熬什持罗瓦的火车，一个人反锁间包厢，照旧蜷曲大睡，醒来，天光还早，看表，离熬什特罗瓦还有约一个小时路程，坐起，望着窗外晃动的电线杆入神。一个小时后，终于到了熬什特罗瓦站，无奈天公不作美，下起零零星星的雨夹雪，风雨潇潇，冷飕飕的。苏艾买了一张大棚里的摊位票。他摊位旁边，有一位漂亮的中年妇人主动与苏艾搭讪。那妇人道：“我，没有，VPS。警察，来，你说，我的，货，是，你的。”担心苏艾不明白，还不停用手比划。苏艾仔细打量那女人，又大又亮的兰眼睛，眼眶很深，鼻梁较高，嘴唇乌红，皮肤雪白；一头乌亮的雄狮鬘发，一丝不乱。虽人到中年，还是那么楚楚动人。苏艾想：“只是个顺水人情，答应她好了。”忙笑道：“没关系。”那妇人巧笑嫣然。

    苏艾拿出两套睡衣，一件睡袍样品，开始做生意。不一会，有一个白种人拿出摊位票给那妇人看，窘得妇人脸红，痴痴望着苏艾。苏艾将自己样品叠在一起，将一半摊位让与她。苏艾发现妇人口音很特别，问道：“捷克人？”那妇人道：“不，波兰人。”苏艾恍然大悟，这妇人五官与捷克人不一样，只是说不出究竟。

    妇人生意很差，基本上在帮苏艾买货。他丈夫、儿子、女儿也在市场做生意，丈夫、儿子手里提着编织袋，到处叫卖；女儿卖草帽，长得非常美丽。

    天气不好，苏艾生意却好，一上午，苏艾卖完三袋货，和波兰妇人告别，去市场各处转游，没见匈牙利女人踪影，想：“去不去匈牙利女人住所？”但看见这么差的天气，苏艾便没了心情，回了布拉格。

    又过一周，苏艾打电话给文卫西，文卫西要去其它城市，又不能与苏艾同往。苏艾想：“呆在家没事做更无聊，况且，熬什特罗瓦一趟赚得比布拉格摊位一周还多。”又去李桦家拿货去了熬什特罗瓦。

    苏艾摆好摊，上次那个波兰妇人笑容可掬地走到他身前，苏艾赶紧分了一半摊位给她。半个小时后，匈牙利女人也来到摊前，问道：“老板，打工？”苏艾道：“ok.”一会，匈牙利女人指着波兰妇人背道：“不好。”苏艾道：“没关系。”一会，匈牙利女人又道：“波兰人，穷。”苏艾还是道：“没关系。”匈牙利女人嫣然一笑。

    十时，波兰妇人丈夫来到摊前，和波兰妇人叽哩咕噜，对苏艾指指点点，好像说她女儿漂亮，匈牙利女人是个妓女，中国人不好。苏艾也拿不准是不是谈论自己，并不十分在意。可匈牙利女人恼羞成怒，和波兰女人的丈夫大吵大闹。苏艾听不懂，劝匈牙利女人息怒。波兰妇人见如此光景，欠疚地谢了苏艾，离开摊位。

    从市场进城的路上，苏艾、匈牙利女人遇见一对捷克夫妇，那男人又对苏艾指手划脚，苏艾只听懂三个字：‘中国人，不好，妓女。’匈牙利女人对苏艾道：“捷克人，不好，胡说。”苏艾想：“匈牙利女人又没把自己卖钱，干吗说别人是妓女。”两人进餐馆吃顿饭，苏艾租间房睡个午觉，才回布拉格。

    有些中国人星期六回布拉格后，晚上又上货去熬什特罗瓦。苏艾想：“跑两趟太累，做生意干吗要拼命。”星期天呆在家里调整修养。寻思：“自己与伊仁货源差不多，在同一个市场做生意，总不是个办法。”又想到生意停滞不前，每天只能混口饭吃，焦头烂额。

    星期一，苏艾没去放摊，又去地铁C线瞎逛，而且将每个地铁口范围扩大为五百米。结果，离家五站处，又发现一个市场，比伊仁那市场大三、四倍。摊区前面部份全是商亭，后面部份全是摊位。苏艾先去逛商亭，发现有个商亭紧闭着门，门前贴一张纸条，写了一句话，下面有电话号码。苏艾想：“会不会是出租商亭的广告？”一阵心奋，苏艾赶紧掏出笔记本，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记了下来。

    接着，去逛摊位，在最背后一个角落里，有两个不起眼的摊位，一个在卖文化衫，一个在卖皮带、皮鞋，像是中国人，便问道：“你们是中国人吗？”那个卖文化衫男子又高又胖，大眼，尖鼻，小嘴，虎头虎脑，笑道：“是的，我是北京人。”指指旁边摊位，又道：“他是福建人。有什么事。”苏艾递烟过去，两人都不抽。苏艾道：“你们知不知道，这个市场能不能租到摊位？”福建人道：“我叫严福生，其它地方能否租到摊位，我不清楚。不过，我和弟弟新租了个商亭，正好准备把现在这个摊位转让出去。我这摊位是从别的中国人手中接过来的，别人收了我一千克郎转让费，你想要，我可以一千克郎转让给你。”苏艾想：“晚上打电话给翻译，看那商亭是不是要出租，这个摊位也答应下来，做两手打算。”忙道：“没关系，明天我来接摊位。”严福生道：“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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