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十五章-独一无二-看书网

第二卷第十五章

    李桦弄了满满一桌菜，开了啤酒。吃饭时，李云萍道：“你家乡人伊仁给李桦讲，你到熬什特罗瓦批的货，是你们两人进的，你出完货，没给他分红，他徒劳无功。”苏艾没想到伊仁会倒打一耙，笑了笑，辩白道：“那是伊仁凭空捏造，本无其事。”于是把事情来龙去脉述说一番，湔雪冤枉，后叹道：“遇大事，惜身而避；闻小利，亡命而来。”李云萍道：“他怎么在背后诋毁你，到处散播谣言，你们还是老乡！”李桦插嘴道：“在背地里挤兑别人的人到处都有，不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每个人均非尽善尽美，苏艾你也无须挂心，用不着去想这些稀松的事。做人要有恢廓的胸襟，素相友善。中国人说，合伙做生意比两个男人讨一个老婆还难，这已是众所周知的不易之论。既然大家是同乡，应互相体谅，能饶人处且饶人。常言道，饶人不是痴汉，痴汉不会饶人，公道自在人心。”李桦百般劝解，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苏艾也笑道：“有理无理，全在众人嘴里，众口铄金”不再多言。

    苏艾心中忧悒，喝得过量，带醉，晃晃悠悠回到公寓，想：“伊仁是个两面三刀的人，混淆黑白，颠倒是非，自己与他合伙，今后一定吃亏。”在K里大声道：“明人不作暗事，真人不说假话。”越想越烦，打开罗蛙电视，又是‘你需要只合法的枪’，再看看其它两个电视台，也没有自己喜欢的节目，关上电视，躺在床上跷个二皇脚。间或想起匈牙利女人，虽不漂亮，但对人诚恳，又没贪心，床上颇有趣味，但熬什特罗瓦距布拉格三百多公里，路途遥远，苏艾隔靴搔痒，有心无力，和衣睡去。

    日月推移，又是一周。星期天，苏艾到伊仁摊上玩，正遇广东人文卫西也在哪里。苏艾早听伊仁讲，文卫西比他们三人早半年来捷克，一边做小生意，一边上查理大学，学语言，在中国人圈子里，他捷语算比较好的。苏艾道：“你能考入查理大学深造，真不简单！”文卫西笑道：“查理大学一年学费一千美金，只要付钱，谁都可以读。布拉格也有教会办的英语培训班，不收费。”苏艾想：“自己英语口语太差，有机会定去教会培训班，学习学习。”文卫西又道：“我现在正在学车，学出来再买辆车就好了，用不着提个大包，赶火车去小城市卖货，东奔西窜。”

    午时，市场萧索，伊仁开始收摊，苏艾、文卫西帮他把纸箱送进仓库。仓库旁边便有一家啤酒馆，三人进去喝酒，要了三份牛肉汤和馒头。文卫西问苏艾道：“听老伊讲，你在跑熬什特罗瓦，哪里生意怎么样？”苏艾道：“熬什特罗瓦靠匈牙利、波兰边界，是三国批发市场，批货生意好，零售生意一般。”文卫西道：“熬什特罗瓦我还没去过，有机会带我去跑跑。”苏艾道：“没问题。”三人又继续喝酒。

    苏艾、伊仁、文卫西出了啤酒馆，在街上蹓跶，不远处，有一座富丽堂皇的教堂，三人迈步进去。教堂里，一位身着珍衣的男人正在主持什么仪式，现场教徒足有百人。后几排有空位，苏艾、伊仁、文卫西入坐最后一排，想看个热闹，不少捷克人扭头睇三人一眼。文卫西道：“我们是异教徒，进来会玷污圣洁，亵渎神灵，走吧。”三人又溜出教堂大厅。

    下午五时，大家散去。苏艾、伊仁在地铁口买菜，菜亭旁正在装修商亭，瞧见一位小个子女人守在哪里指挥，忙过去答话。伊仁用川汤普通话问道：“你是中国人吗？”那女人抬头望两人一眼，漫不经心，不耐烦道：“是啊！什么事？”苏艾道：“我们就住在附近，刚从四川出来，希望多多指教。”那女人道：“我是温州人，也住在这附近。”这时，一位三十五岁左右，身材矮胖的中国男子从商亭背后乐呵呵地走了出来，笑道：“哦，四川人，什么时候出来的，我以前怎么没碰见你们。”伊仁报了自己和苏艾的姓名、地址，说了些荣幸相见之类的客套话。那男人又道：“我叫邹兴昌，我爱人叫郑娟，我们都是温州人，一年前，从匈牙利过来，就住在你们前头一个小区，我们是邻居。”

    邹兴昌递只烟给伊仁，伊仁摇头，又递给苏艾，点燃，坦率道：“这个商亭原来是卖菜的，我花了十万克郎买下，这里生意不好，才这么便宜，换个生意好的市场，这么大的亭子，少说也要卖四十到五十万克郎。”顿一顿，又道：“反正我老婆没事，买个商亭做点小生意，混混时间。卖菜的商亭，卖服装不方便，所以，我自行设计，土法上马，把亭子前面全部镂空，稍稍装修一番，戛戛独造，物尽其用。”苏艾要了邹兴昌电话，约好以后互通有无，常来常往。

    翌日，苏艾放摊，便去邹兴昌商亭闲话家常，增进彼此之间的了解。晚上，苏艾最早一个回到家，进厨房准备晚餐。伊仁一进门便嚷道：“我已经把邹兴昌的详情打听得一清二楚，他是温州在匈牙利的一个蛇头，从温州偷渡中国人到欧洲。有一次，带三十二个中国人偷渡去比利时，每人偷渡费用是十二万人民币。他表弟在国内帮他收款。按规矩，偷渡者到岸后，给国内亲人打电话，国内便立即付钱。他表弟来了个窝里反，黑吃黑，收款后，逃之夭夭，不知所终。”伊仁叹道：“唉！东家种竹，西家出笋。”顿一顿，又道：“邹兴昌这回受到重创，亏了近两佰万人民币，从此大挫锐气，一蹶不振，便从匈牙利躲到了布拉格。别人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邹兴昌银行还有几个钱，他天天进赌场，还带白种小姐回家，和他老婆共睡一床，长乐未央，骄奢淫逸，挥金如土。没多久，坐吃山空，家道败落，只有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苏艾道：“邹兴昌模样老实巴交，真是凡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想：“伊仁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到哪都是查户口的警察，遇事生风。”又想：“邹兴昌虽是个蛇头，但从表面上看，心性粗犷豪爽，待人敦厚，没半点虚伪。”

    苏艾在地铁口市场放了两个月摊，由于生意太差，终于坚持不住，跑去伊仁市场对伊仁道：“我地铁口生意太差，我想在你这个市场租个摊位？”伊仁满脸不高兴，嘴里却道：“没问题。”旋即带苏艾去找管理员落实此事。这个市场有两大片，因为苏艾、伊仁商品种类差不多，苏艾每天放摊都尽量和伊仁不在一个片区。

    这日，苏艾摊上来一个陌生中国男子，脸色苍白，问苏艾道：“你是中国人吗？”苏艾道：“是的，四川人。”苏艾递只烟给他，那男子摇手示意不抽。男子道：“我是浙江人，从中国偷渡到了德国？”苏艾一听偷渡，好奇问道：“我都听过好几次偷渡了，到底如何偷渡？”那男子道：“蛇头弟兄带着你乘车去到边境，大家便下车，不过海关，只过军人戍守的边防哨所，蛇头弟兄每次都给守边军人付些钱，他们熟得很，有时，我们还能在哨所吃顿饭再走。每个人不仅要带吃的干粮，还要帮蛇头带白粉。在穿越森林时，有人病了走不动，蛇头弟兄见无利可图，有可能掏抢将他打死。”苏艾哦一声，惊道：“这也太狠了。”男子又道：“我从越南过的关，一路走欧洲国家边防，最后到了德国。”苏艾又是一惊，叫道：“这要走多少国家。”男子又道：“到了德国后，我给中餐馆打黑工，半年后，被警察逮住，关进集中营。集中营虽没自由，但不劳动，有电视看，吃得也不错。”苏艾想：“还是自由宝贵。”

    那男子顿一顿，又道：“集中营做一种测试，要求每次说的都一样，决不反悔。”苏艾道：“什么测试？”男子不语，又道：“这种测试很难，非一朝一夕之功，不易蒙混过关。”咳声嗽，又道：“我做出了测试，德国人发了一本红十字护照给我。”说着，掏出一本护照递与苏艾。苏艾仔细翻阅，叫道：“好精致！”那男子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又道：“凭这个护照，我每月能在德国领到五佰美元生活费。”苏艾道：“不少了。”后又想：“他生活在德国，五佰美金可能少得可怜，说不定只够吃饭，碰女人钱都没有，没意思。”

    那男子又道：“我这个护照能在欧洲各国走动，但不能工作，不能做生意。”苏艾反诘道：“为什么？”那男子又不回答他，继续道：“原先，持这种护照的中国人不敢回中国，现在好了，去年，我回北京，和家人见了一面。”苏艾听得云里雾里，正想追问持这个护照不能回中国的原因，那男子却道：“时间不早了，不好意思耽搁你这么长时间，我这就告辞，大家后会有期。”那男子离去，苏艾望着他背影，寻思：“这男子怎么了，有德国红十字护照，脸色却像死人一般。”

    又过两日，一个戴眼镜的大个子中国男人来到摊位。那男人道：“他是美国人，有个姐姐在布拉格开了一家公司，所以，他从美国飞来玩几天。”苏艾一听从美国来，十分好奇，对那男人另眼看待，跑去买回两杯咖啡。

    男人又道：“你想不想去美国？”苏艾心跳加快，呼吸困难，嘶哑道：“想去。”男人又道：“这不难，我有办法。我从美国带一位女人来布拉格，与你假结婚，她便可以带你去美国。到美国后，你俩必须住在一起，接受移民局调查。这期间，那女人会告诉你，她身上什么地方长有痣，喜欢什么香水，穿什么颜色内裤，你才能通过移民局的调查。”苏艾想起电影《绿卡》，里面便介绍了怎么测试，诺诺点头。

    男人又道：“所有费用为两万美金。”顿一顿，又道：“你我萍水相逢，第一次认识，互相都不了解，不过，你放心，我姐姐在布拉格对两万美金担保。”男人掏出姐姐名片，便走了。

    晚间，苏艾把此事告诉伊仁。伊仁笑道：“前几天，一个中国人对我讲，一万美金可以去法国，这事玄得很。”苏艾被泼了一盆冷水。

    次日，苏艾不甘心，打出租找到名片上地址。果真有一位中国女人开了一家批发公司，那女人和她弟弟一样高大。苏艾假称要进货，女人带苏艾上楼，介绍她公司的商品。苏艾从批发公司出来，赶地铁回摊区，心里还是没准，又想：“自己银行也没有两万美金。”只好把此事搁下，今后再说。

    又过两日，文卫西打电话来，要求苏艾带他跑趟熬什特罗瓦，苏艾答应了他。星期四晚上，苏艾去李桦家，要了两箱杏色男式睡衣，一箱圆领，一箱鸡心领和一箱女式白底红圆点睡袍。李云萍不让苏艾打条，还道：“男式睡衣给你八十克郎一套，女式睡袍给你五十克郎，如果好卖，就照这个价结帐；如果不好卖，你可以自个拿主意，降价销售，回来告诉我一声，我给你降批发价。熬什特罗瓦这么远，搬来搬去太累，这些货都是我们从国内发的货柜，多赚一个少赚一个没关系。”苏艾将三箱货叠在手拖车底座上，用橡皮筋绳索捆好，谢了李云萍，迳直回公寓，一切准备停妥。

    星期五晚上，苏艾赶去中心火车站，与文卫西会合，两人偕行乘十一点火车去熬什特罗瓦。苏艾、文卫西锁上包间，呼呼大睡，不料睡过头，火车停在波兰边境，边防军人上火车查护照，叫醒苏艾、文卫西，两人慌忙下了火车，正遇从波兰方向开来，一列火车驶进捷克，苏艾、文卫西爬上火车，文卫西告诉列车长，两人睡过头一事，列车长笑笑，没要两人补票。还好，凌晨五时便到熬什特罗瓦火车站。

    六时，苏艾、文卫西放好摊。苏艾看看文卫西的货，感到与众不同。有近一百个品种的工艺打火机，有厕所香水，有万金油、风油精和云南白药。万金油、风油精、云南白药都是地道中国货，文卫西怕捷克人不懂，翻译了一张捷语说明书。

    九时，苏艾正在整理被顾客翻乱的货物，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中国人，你好！”苏艾抬头，是匈牙利女人，忙道：“你好！”匈牙利女人用中文又道：“老板，打工？”苏艾点头，匈牙利女人便从摊板下钻了进来，站在苏艾、文卫西两人之间。文卫西问道：“给她多少钱？”苏艾道：“两佰克郎。”文卫西笑道：“不贵嘛。这样，我们每人出一百克郎，叫她帮我们卖货。”苏艾道：“那也好。”给匈牙利人指指自己摊上的货，又指指文卫西摊上的货，用捷语问道：“全部，没关系？”匈牙利女人用捷语笑道：“没问题。”开始为苏艾、文卫西两人卖货。

    文卫西问苏艾道：“看样子你俩很熟，上过床吗？”苏艾点点头。文卫西又道：“多少钱一炮？”苏艾道：“只要请她打工，请她吃饭，打炮免费。”文卫西笑道：“我们两人请她吃饭，可不可以？”苏艾也笑道：“又不是合伙做生意，有什么不可以。”两人哈哈大笑。

    十一点，匈牙利女人忙着给苏艾、文卫西收摊，两人各付了她一百克郎，三人进城吃中午，文卫西道：“和中国人住一个旅店，影响不好，我们另找一家，好不好？”苏艾道：“好啊，你捷语好，你给她讲，叫她带我们去便是。”文卫西问了匈牙利女人，后又道：“她知道一家旅店，离我们做生意的市场不远，比中国人住的这家便宜，越南人都住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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