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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十四章

    樊矞算出箱数，苏艾付了美金。三人将货搬进楼下樊矞租的小货车，跑了三趟，才将货全部送到苏艾、伊仁公寓。女式便装放伊仁房间，男式睡衣放苏艾那里。樊矞走时，苏艾看看表，已是深夜两点，不知搬货是否影响了邻居的休息。

    翌日，两人都把新进的货，各自拿去摊上零售。苏艾、伊仁约定，男式睡衣卖一百二十克郎一套，女式便装卖八十克郎一套。苏艾一天下来，睡衣走了五套，便装走了两套，第一次尝到买断货利润高的甜头。

    晚间，伊仁回家，他那里，睡衣走了八套，便装走了五套。苏艾以为伊仁和自己一样心喜，却不知伊仁为何板着脸。伊仁道：“我们进这批货有问题，简单从事，太过草率。”苏艾一惊，忙问道：“什么问题，我怎么没发现。”伊仁道：“男式睡衣，有些上装与裤子颜色和花纹不一致，女式便装上面的圆点有窜色，想必是印后未干，便叠在一起造成的。”顿一顿，又道：“昨晚我就怀疑，别人男睡衣批一百至一百二一套，樊矞只批六十克郎一套，便宜无好货。”

    苏艾、伊仁赶紧开箱，果真如此，睡衣开三箱便整整一箱有问题，便装开三箱一半有问题，说来也怪，苏艾早晨拿的十套睡衣，十套便装都没问题。苏艾有些急，心里直打鼓，忙打电话给樊矞，樊矞道：“我知道，男睡衣有三分之一有问题，女便装有二分之一有问题，本应该好、坏分出来，各批各的价，但这样太麻烦，太累。”伊仁低声道：“叫他降价。”苏艾把伊仁意思告诉樊矞。樊矞又道：“男睡衣再降，我要亏本。女式便装降十克郎，这已是最大限度。”苏艾没吱声，樊矞道：“如果你们确实销不了，再打电话给我。”

    苏艾谢了樊矞，回屋躺在床上想：“既然进了货，便要勇于负责，千方百计把货处理掉，在樊矞面前建立起信誉。男式睡衣、女式便装都是德国款，销路肯定没问题，只是价格高低而已。”

    十点，伊仁敲开苏艾的门，道：“苏艾，这批货我就不参与分红，任凭你处置好了。”苏艾知伊仁临阵脱逃，和尚脑袋涂油，耍滑头，推卸责任，心里鬼火冒，叹道：“莫学灯笼千个眼，要学蜡烛一条心。”起身出屋，当着伊仁的面，将房里的便装，三下五除二全部搬进自己房间，伊仁也来帮忙。

    当晚，苏艾彻夜难眠，想：“伊仁投机取巧，不愿共担风险，尝鼎一脔，见微知著，不知往后合作的路怎么走，于是忧心忡忡，如果不能合作，又怎样给国内交待。”苏艾左右为难，不知何时睡去。

    苏艾苦思三天，终于想到一个办法，何不去熬什特罗瓦撞撞运气？主意一定，星期五晚上，苏艾装了满满三个蛇皮袋货，搭乘火车去熬什特罗瓦零售、批货。这天，赶火车人很多，苏艾找到座位，被两个中年白种女人夹在中间，时不时，传来两妇人身上的热气，惹得苏艾动了春情，泛起一阵胡思乱想，而身体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熬什特罗瓦市场对苏艾已是轻车熟路，星期六上午，男式睡衣没问题的，批九十克郎，零售一百二十克郎；有问题的，批六十五克郎，零售八十克郎。女式便装，没问题的，批五十克郎，零售六十克郎；有问题的，批三十五克郎，零售四十五克郎。

    苏艾一个小时下来，批零走了一袋货，来了个开门红，以前的担忧一扫而空，像吃了一粒定心丸。苏艾有些喜形于色，哼起中国小曲。苏艾正手忙脚乱，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白种女人，用中文问苏艾道：“中国人，雇不雇人？一上午，两百克郎。”苏艾抬头细看，那女人浓眉，小眼，高鼻梁，骨瘦如柴，一点也不好看，心想：“半天两百克郎不算贵，多批多卖几件货便出来了，自己捷语特差，有她帮忙省事。”于是答道：“ok.”

    那白种女人猫腰从摊位桌底钻了进来，亲了苏艾一下，便开始帮苏艾卖货。苏艾坐在货袋上点一只烟，那女人向苏艾要了只，也点燃。白种女人卖货非常努力，凡有人从摊前经过，她都笑脸相迎，热情招呼。生意好时，苏艾帮她翻颜色，觅尺寸，她却不让苏艾插手，叫苏艾在一旁休息。十一点，批零又走了一包。

    两人收摊，白种女人帮苏艾拖着剩下的一包货，进城吃饭。苏艾叫了两份牛排，开了一瓶红酒。那白种女人几杯酒下肚，用中文道：“中国人，喜欢。”时不时，伸手摸摸苏艾的头和脸蛋。大庭广众之下，苏艾窘得脸红，正色道：“不好。”

    过了好一会，苏艾道：“我叫苏艾，你？”那女人道：“我叫‘批’。”苏艾想不到居然有中国人这样教她，笑出声来。那女人又要了瓶红酒，酒足饭饱之后，左手握成拳头，右手拍打左手大指拇和食指处。苏艾知是造爱的意思，虽不太喜欢她，可来捷克这四月，只碰过一次女人，心里痒得很，问道：“多少钱？”那女人道：“不，钱，吃饭。”苏艾点头。

    苏艾在鞠婧带他去的饭店租个单间，那女人比苏艾长七、八岁，房事娴熟，先给苏艾按摩，接着轻轻吟唱，变化多端。苏艾魂销天外，一觉睡到晚上七时才醒，进卫生间洗个澡，跟那女人匆匆下楼。

    吃饭时，那女人用英语、中文、捷语对苏艾讲了很多。苏艾知道她是匈牙利人，三十五岁，为什么来熬什特罗瓦，那女人可能说过，只是苏艾听不懂。那女人要看苏艾绿卡，苏艾掏给她。匈牙利女人用英语道：“你有老婆。”苏艾脸红脖子粗。匈牙利女人又道：“很多中国人没有妻子，骗人。”

    吃完饭，苏艾陪匈牙利女人去迪斯科舞厅。匈牙利女人热情奔放，挤进舞池，婆娑起舞，苏艾坐在一旁喝啤酒。和苏艾打过麻将的上海人扈迨端着杯酒，坐到苏艾桌前，道：“那匈牙利女人是一位越南人的老婆，她和熬什特罗瓦所有做生意的中国人都上过床，时间久了，能讲几句中国话。”扈迨这么说，苏艾觉得很没面子，但又想：“自己国内有老婆，和她只不过玩玩，不用当真。”苏艾讨来扈迨绿卡，婚姻一栏果真与自己填的捷语不一样，心中奇道：“扈迨年近四十，居然是未婚。”

    匈牙利女人尽情欢乐，跳得满头是汗，直到十一点舞厅打烊。回到旅舍，苏艾问道：“你，老公，越南。”匈牙利女人道：“越南，不好，打。中国人，好，不打。”两人不必多说，又上床搂在一起，匈牙利女人不断变换方法，使出浑身解数，不啻为风月场中的老手。

    翌日十时，苏艾叫匈牙利女人降价把剩下十几套货全部处理掉，折好空拖车回布拉格。匈牙利女人问道：“布拉格好不好？”苏艾想：“虽然匈牙利女人笃实敦厚，可将她带回布拉格同住一室，要是伊仁、朱勇写信回国，让自己妻子知道，会吃不了兜着走。”没有回答匈牙利女人问题。匈牙利女人陪苏艾乘电车到火车站，道：“下周，七点，ok.”苏艾点头，下电车与匈牙利女人挥手。

    苏艾回布拉格，天下起蒙蒙细雨，伊仁、朱勇在家做饭。朱勇见苏艾提着个空拖车，喜气洋洋，便问道：“哇，货卖得不错？”苏艾道：“还可以。”伊仁道：“我认为这货是可以卖的，至少不会亏本。”苏艾暗骂道：“屁眼嘴。”伊仁笑盈盈凑近苏艾，又道：“樊矞两样货在熬什特罗瓦能批多少钱一套？”苏艾想：“既然你已退出了，问这干吗。”应声道：“一般。”

    苏艾进房放手推车，朱勇跟了进来，问道：“我也拿两套样品去，有人要，我帮你推销。”苏艾道：“没问题。”朱勇又道：“你准备每套加多少钱？”苏艾略略思考，道：“不选货，睡衣每套加十克郎，便装每套加五克郎。”朱勇笑道：“ok.”

    星期一，苏艾拖着货去地铁口开摊，一天虽然赚不了几个钱，但一想，一个人呆在家里反正也没事可做，把当天伙食费、住宿费挣到手也不错。没生意时，苏艾要么去郝忠摊上聊天，要么拿出《天龙八部》小说，细仔阅读，时间过得很快。

    晚上，朱勇说，有个中国人要五箱睡衣，五箱便装。苏艾让朱勇随手取十箱货，帮他搬进房间。伊仁退了有问题的货，两人结帐。

    星期五，苏艾日不暇给，又去熬什特罗瓦。早晨七点，苏艾刚找到摊位，还没来得急开摊，便见匈牙利女人笑咪咪走了过来，叫她去买两份早餐，苏艾问道：“你，为什么，来，熬什特罗瓦？”匈牙利女人似有难言之隐，半天才用捷语道：“我老公是黑社会，每天喝酒很多，打我。”说着挽起左手衣袖，苏艾见小手臂上有四、五处刀伤，这时匈牙利女人抽咽起来，潸然泪下。苏艾也怪自己多嘴，没事找事，拍拍她肩，忙道：“没关系。”

    两天后，苏艾还是空手回布拉格，朱勇把上周十箱货与苏艾结了帐，又要了三十箱。

    星期一，李桦从摊前经过，苏艾道：“我把上次货款给你结了。”李桦道：“你慌什么，也没几个钱。”顿一顿，又问道：“星期六、星期天不见你人影，去哪玩了？”苏艾便将买断樊矞货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李桦。李桦道：“还有多少？”苏艾道：“可能近二佰小箱。”李桦又道：“这样，星期四，我要租大卡车去熬什特罗瓦批文化衫，到时，我驱车到你哪里，把你的货也带去。”

    星期四，夕阳西下，苏艾将货搬上李桦卡车，随车去了熬什特罗瓦，星期天上午九时，便将货全部批光，经营这批货大获全胜，一颗心像石头落地。想将收益一半给李桦，李桦却坚持不受。苏艾道：“我坐火车回布拉格。”李桦道：“那也好，不过身上带有钱，可得小心。”苏艾钻进卡车驾驶室，将货款放进出国时母亲缝制的背心中，锁好拉链，跳下卡车。

    苏艾赶火车是假，觅那匈牙利女人是真，遛完几百个零售摊位，都不见匈牙利女人的踪影。出市场，苏艾将匈牙利女人的地址给出租司机看，上了汽车后座。司机开车到熬什特罗瓦二区郊外，停在一幢旧公寓前，带苏艾走上三楼，敲开匈牙利女人的门，问苏艾道：“好？”苏艾答道：“好。”出租司机才放心离去。

    匈牙利女人拉苏艾进门。苏艾道：“为什么，不，来？”匈牙利女人指头道：“痛。”苏艾摸摸她脑门子，还有些烫手。匈牙利女人问道：“咖啡还是茶？”苏艾道：“咖啡。”匈牙利女人冲杯咖啡，拉苏艾上床，苏艾摇头道：“你，病。”匈牙利女人道：“没关系。”将苏艾搂入怀中。

    匈牙利女人问道：“布拉格好不好？”苏艾仍不想带她去布拉格，给了她五百克郎，道：“医生。”这便下楼，缓步行了半个小时，才乘出租车去了火车站。

    回布拉格的火车上人很多，苏艾也不知撞上了什么节日。苏艾同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同坐一排，那妇人请苏艾吃炸无骨猪排，苏艾谢绝。那妇人又指了指座位对面两个妙龄白种美女，贴苏艾耳边低声道：“性服务小姐，要不要，我帮你讲？”苏艾审视两位姑娘，朱唇皓齿，心中荡漾，想：“自己身上带这么多钱，别生出什么枝节。”摇头道：“不。”那妇人又写了个地址给苏艾，道：“需要帮助来找我。”苏艾收下地址，点头还礼，心想：“原来她是个鸡鸨。”没想到，两个女子还没到布拉格便下了车。苏艾观赏窗外沿途风景，和各式各样的农家小别墅。绵亘数百里，铁道两旁很远才有庄稼，耕地起伏陂陀，但没山，适合机械耕作。小麦瘦小低矮，不能跟中国精耕细作的庄稼相比。火车站，苏艾与那妇人挥手告别。

    回到家中，朱勇道：“我再要伍十箱货。”苏艾压抑住内心喜悦，打开卧室门，让朱勇看个明白，房间空荡荡无一箱货。朱勇叹道：“早知道，上次应多拿几箱。”伊仁也探头张望，啧啧称羡，拍手叫好，嚷道：“好，我一直认为，樊矞的货虽有些问题，但价格低廉，也是优势，不仅不会亏本，说不定，还能赚钱。”苏艾心中暗骂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真是只老狐理。”

    晚间，樊矞打电话问货走得怎么样，苏艾便将那妇人地址的字母念给樊矞，一个小时后，樊矞打电话道：“这些字母，既不是捷语，也不是英语，我不能翻译。”苏艾想：“那妇人捣什么鬼！”将纸条往垃圾筒里一扔。

    苏艾接连体养生息三个周末。星期天上午，李桦打电话来，请苏艾到他家做客，吃顿家常便饭。苏艾向着李桦公寓，一路打听，很容易便找到了李桦住处。进门。李桦介绍他的爱人李云萍。谈话中，苏艾得知，李云萍是北京人，与李桦在读大学时相识。苏艾要与李云萍结帐。李云萍道：“你生意还没上手，如果缺钱周转，手头不宽裕，随便什么时候结都行。”苏艾坚持说自己不缺钱，与李云萍结了货款。李云萍又道：“今后，我们有货，都给你备一份，你和李桦是老乡，算你最低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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