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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十三章

    伊仁与朱勇鸭子足板一联，钻进朱勇房里咕噜，上楼去梯，釜底抽薪。苏艾想：“老狐狸这个狗头军师说不定又在扇阴风，点鬼火，调三窝四，裤裆里放屁，串通一气。”半小时，伊仁、朱勇事谐之后，笑眯眯来到苏艾房里。伊仁使坏，从中作梗，声称道：“我们的意见，只要你书面承诺接受国内董事会的领导，我认为三人合作肯定是件好事。”苏艾识破伊仁伎俩，忙表明心迹，据理力争，叫道：“要我书面承诺接受国内董事会领导也可以，先决条件是你们两人的钱必须存入公司帐上。我遵守约言，以身作则，身体力行，先将钱存入公司，你俩一人管钱，一人管帐，责有攸归，各尽所能，三人同时签字，方可支钱。这样约法三章，无隙可乘，以杜流弊。”伊仁无理强辩，不依不饶，忙道：“权且如此，我觉得钱存不存入公司帐上是件细枝末节的小事，这条理由有些牵强附会，风马牛不相及，不能与接受国内董事会领导一事相提并论，混为一谈。”

    苏艾蓄志不与伊仁、朱勇二人为伍，心中叹道：“还没上床就争被盖。”想：“资金是公司的生命。”于是斩钉截铁地道：“断无此理，钱存公司入情入理，循名责实，不容置辩。这是原则问题，没有回旋的余地。不这样做，国内董事会形同虚设。我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决不反复，何去何从，你们听便。说穿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点诚意都没有，合作个屁，恕难苟同。我有言在先，既然大家意见相左，从今以后，对大家合作之事，概不议论。”又想：“两个家伙打如意算盘，挟天子以令诸侯，设圈套让我当傀儡，没门。”朱勇叹道：“人心比天高，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伊仁也道：“拾了只钉头，就想打杆大枪，不知自量。”双双出了苏艾房间。

    三人龃龉，各持己见，针锋相对，难予统一。苏艾虽持之有故，言之成理，也是孤掌难鸣，独木难支，第二次合作不欢而散。苏艾年轻气盛，想：“自己胸怀坦荡，敢布腹心，问心无愧。人正不怕影子歪，不合作更好，听其自然，省心。”后又嘟哝一句，叹道：“一人不抵二人计，三人肚里各唱一本戏。”

    没多久，伊仁探头探脑，钻进苏艾房间游说，关上门，席地而坐，逢迎道：“朱勇显然不愿合伙，我们也别勉为其难，何必计较这些细节，用不着惹闲气，请息怒消气，姑置勿论。”苏艾叹道：“锣齐鼓不齐。”伊仁提高嗓门，大叫道：“我一直认为合作好，人多主意多，互相也有个照应，相辅而行，所谓单则易折，众则难摧，只是我们于今连一个好口岸的摊位都没有，难于实行。”苏艾忙道：“这事如汤沃雪，易如反掌，要么出中介费央托翻译，要么自己找，亦无不可。”伊仁道：“自己怎么找？”苏艾便把自己如何找摊位的设想说了出来，道：“捷克有三条地铁线，我们赶乘其中一条地铁，每个站下车，只消看两佰米之内，有没有摊区，有没有商亭、商店出租，没有过不了的火焰山。”伊仁显得很兴奋，拍案叫绝，大声道：“这不失为一个办法，一时无出其右，我现在练的摊区也是无意之中发现的。”

    翌日，苏艾、伊仁起个大早，按昨晚商量好的办法，去跑地铁A线，从早晨七点至晚上十点，马不停蹄，才跑完所有出口，两人都是累得皮耷嘴歪。有是有摊区，可早已人满为患，有是有商亭，有是有商店，就是没一个出租。

    第二天跑B线，第三天跑C线，终于在C线一出口，发现一个好口岸摊区，里面有不少空摊位。两人喜出望外，急急忙忙跑去找管理员，管理员是个纯种捷克人，苏艾一开口，那管理员便道：“中国人，不。”伊仁道：“可能他要小费。”苏艾道：“那没事，明天我带两千克郎在身。”

    第四天，苏艾、伊仁各提一个蛇皮袋，高高兴兴去那摊区放摊，苏艾找到管理员，将两千克郎塞进他的衣兜里，那人将钱还给苏艾，仍道：“中国人，不。”苏艾回头告诉伊仁此事，伊仁道：“别管他，我们先把货摆上，他再来，多给他一千克郎。”

    没多久，市场来了两个警察，一个警察道：“中国人，不。”两人只好灰溜溜离开市场，苏艾心里嘀咕，莫名其妙。

    苏艾、伊仁去摊区对面小花园坐下，苏艾抽烟，伊仁道：“肯定是摊区管理员不喜欢中国人。”苏艾道：“为什么？”伊仁耸耸肩，没有回答。伊仁又道：“你发现没有，这个摊区没有越南人和吉卜赛人。”苏艾耸耸肩，也没回答。

    伊仁笑道：“管他的，就算天塌下来也当个屁事，我们先去痛痛快快吃一顿再说。”苏艾起身，两人提着袋子，沿街找寻，钻进一家西餐馆。找个空桌坐下，苏艾招呼小姐，那小姐看他一眼，又去招呼其他客人。半小时过去，餐馆进进出出不少人，服务小姐始终没理睬苏艾二人，根本不打算奉上菜单。伊仁道：“听人说，欧洲人种分三六九等。”伊仁的话触及苏艾内心深处，心中顿时冰凉，犹如冷水浇身，像是遭受了无形的打击，想：“惨啊！”

    两人出得西餐馆，赶地铁回终点站，买两份烤鸡吃下，掮袋回家。苏艾道：“明儿，我们去跑有轨电车线？”伊仁低声道：“我太累了，下周再说。”顿一顿，又道：“我们来布拉格太晚，想找一个好摊位尤如沙里淘金，谈何容易！”苏艾有气无力回房，打开电视，躺在床上，电视又在放《你需要只合法的枪》，接下来是《绿卡》，讲一位俄罗斯女人，到法国后，爱上了给她打扫清洁卫生的法国男人，几经周折，拿到了绿卡的故事。

    苏艾望着电视发愣，那有心思想合法的枪和绿卡的事，钱逼得他双脚跳。苏艾想：“只要功夫深，铁杵也能磨成针。三条地铁线虽没见成效，布拉格还有那么多有轨电车线，公共汽车站，长途汽车站，总会有办法，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对未来信心十足，又想：“国内领导三令五申，要求三人合作，何不再做做朱勇的工作，所谓，众擎易举，一木难支，但目前朱勇的态度，不仅没合作的诚意，而且说三道四，真是狗咬乌龟，不知从何处下口。一盘散沙啊！”想到此，苏艾心灰意冷。

    翌日，苏艾想起步行街广场旁有一摊区，人流涌动，肯定生意不错。又没去放摊，干脆去步行街摊区瞧瞧。苏艾把摊区转遍，只有一个亚洲人，便上前问道：“你是中国人吗？”那男子忙道：“是的，有什么事？”苏艾道：“这摊区能不能租到摊位？”男子道：“我和管理员很熟，带你去，你给他点小费，我想不成问题。你准备卖什么？”苏艾道：“服装。”那男子笑笑，指着自己摊位上的货，又道：“你看看我卖什么？这儿只能卖游人的钱，服装肯定不行，我试过卖文化衫，销得也不好。”

    苏艾心一冷，强装笑脸，问道：“生意怎么样？”男子道：“还不错，这些货是我家人从国内发来的，利很高。”说着拿起摊上一条手链，又道：“这手链发到布拉格，成本是八克郎，我卖一百克郎。”苏艾心中一惊，叫道：“这么高的利润！”那男子又道：“我在一个摊区卖过工艺品，生意还不错，你去试试，看能不能租到摊位。”在帐本上写一个地址，扯给苏艾，苏艾拿出地图，那男子在上面打个圈。又道：“你出了地铁站，问问捷克人，这摊区离地铁站口只有五佰米。”苏艾想：“自己和伊仁找的是两佰米内，所以才没发现。”

    苏艾谢了那中国人，进B线地铁，猛想起：“我没问那中国人姓名和电话。”又想：“步行街还有可能去，下次。”中国人说那地方离步行街只有三站路程，一会便到。苏艾找到摊区，位置在一小广场边上，广场上有玻璃造型喷泉，摊区小巷对面，有一超市，苏艾进去，比西班牙超市小不了多少，摊区有四个空摊位，苏艾欣喜若狂，忙去问一位捷克摊主，苏艾指着一空摊，道：“租。”那捷克人道：“明天，八时。”苏艾谢了那人。超市外有三个商亭，两个卖服装，一个卖快餐。

    苏艾买份汉堡，一杯可乐，仔细打量两个商亭的货，两个商亭都没卖中国货，苏艾更是喜不自禁，坐到小广场长椅上，观察摊区的人流量，并不比西班牙市场差。苏艾在小广场坐了整下午，这才回家。

    晚间，苏艾将喜讯告诉伊仁，伊仁不冷不热，老气横秋，懈气道：“明天我有事，你去帮我租一个摊位好了。”苏艾心中骂道：“懒虫，雷声大，雨点小。”又想：“最好带个翻译去。”赶紧打胡捷娘电话，胡捷娘很不高兴，吵道：“苏艾，你不知道捷克晚上九点后不能打电话吗？”苏艾真不知道有这规矩，忙解释道歉，胡捷娘顿一顿，道：“好吧，明天七点五十分准时赶到。”

    次日，胡捷娘捎苏艾找到管理员，他们聊了一会。胡捷娘道：“管理员说，这个摊区只能卖蔬菜，水果，工艺品和竹器之类的东西。我问为什么，他说，一直是这规定。”等那管理员走开，胡捷娘去问一卖水果捷克人，又道：“捷克人说，那两个卖服装商亭就是管理员自个开的，所以他不愿将摊位租给其他人卖服装，捷克人也不行。所以，摊区每天都有空摊位。”顿一顿，胡捷娘笑道：“苏艾，不是这原因，这么好的摊区中国人早就来了，还轮得上你？”

    苏艾问道：“有没有其它办法？”胡捷娘耸耸肩，道：“没办法。这样吧，我托朋友帮你找摊位、商亭和商店，免得你瞎折腾。”苏艾空欢喜一场，付了翻译费，耷着头，颓然而返，蔫不瓜唧来到伊仁摊区，告诉伊仁实况，伊仁笑道：“我就怀疑，天下居然会有这等好事。”苏艾心中暗骂：“你知道个屁！”苏艾不想和伊仁多说，独自回到家里，忽然想起另一位翻译兰卡，想：“自己还有一个兰卡翻译的电话，何不试试，多一个人找，多份希望。”苏艾打通兰卡电话，告诉她自己是范禾的朋友，兰卡道：“没问题，我这方面消息很多，有合适的，马上通知你。”

    又过两日，胡捷娘打电话告诉苏艾，有一个商店出租，叫苏艾去看。苏艾约上伊仁，两人将地址给出租司机看。出租车将苏艾、伊仁送去一个陡峻的山腰，两人下车，找到那商店。商店在汽车终点站旁，隔壁还有个小超市，商店、超市周围分布着七、八幢楼。苏艾道：“这商店位置不好，只能做七、八幢楼人流的生意。”伊仁也道：“我也觉得此商店不会出生意，不过，这儿山清水秀，让人流连忘返。”两人在商店外站了整整一个小时，只有两、三个老太太蹒跚地从商店门前经过，人烟稀少。

    离商店不到十米，有家啤酒馆，啤酒馆外摆了五、六张长条矮桌。苏艾、伊仁站累了，去长条桌坐下闲聊，要了两份快餐、两瓶啤酒。

    伊仁道：“上次我告诉你河南人办公司一事，河南人嫌注册公司费用太高，和荣晟正在扯皮，荣晟对我说，如果河南人不兑现承诺，他不会把公司批文和三个绿卡寄去中国。”苏艾好奇道：“注册公司费用多少？”伊仁道：“十八万克郎，有发票。”苏艾笑道：“注册公司按三万克郎算，能赚十五万克郎，相当于四万五仟人民币，加上别人酬金五万，举手之劳，净赚九万五，荣晟也够狠的。”伊仁淡淡一笑。

    翌日，苏艾去地铁口开摊，下午两点，樊矞来摊区玩，见面便问道：“苏艾，拿到驾照没有？”苏艾笑道：“怎么捷克驾驶证像中国身份证？”樊矞道：“捷克和中国驾照管理不一样，出了交通事故不扣分，每年也不严审，一旦拥有驾照，终身有效。”苏艾道：“那太好了！”跑去买两瓶啤酒，樊矞道：“我们公司从国内发来一个四十尺集装箱的男式睡衣和女式短袖、短裙便装。”拿出几套样品，又道：“如果你要，我可以便宜给你，你拿去加点价转批。男式睡衣是德款，六十克郎，女式便装四十克郎，这可是趸批买进的价钱。”

    苏艾看样品，男式睡衣有圆领和鸡心领两种，颜色也有枯草色暗花、孔雀蓝暗花两种。女式便装一个款，颜色也有白底黑圆点、紫底黑圆点两种。自己刚做生意，不太熟悉，只是觉得价格便宜，道：“我现在和伊仁合伙，你把样品留下，晚上，我和伊仁商量后，给你回话。”樊矞道：“好吧。”顿一顿，又道：“你想不想买旧车，我知道三个旧车市场，我带你去。”苏艾点头，两人收摊，将货拖回家，又赶地铁，去逛旧车市场，三个旧车市场跑完，苏艾没相中一辆汽车，两人只好分手，各自回家。

    晚间，苏艾把中水公司样品给伊仁看，苏艾道：“我们练摊只能混口饭吃，如能打破现状，边练摊边作二批，两件事并行不悖，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伊仁笑道：“好，好，好，作二批虽有风险，但值得一试，这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完全赞成你的想法，要想捉大鱼，就要有劈波斩浪，敢于下海的勇气。”吃完饭，苏艾打电话给樊矞，接着和伊仁马不停蹄赶往九区中水公司。两人跨进公寓，吓一大跳，每个房间都堆着货箱。三人聊会天，苏艾问伊仁道：“我们每样货进多少？”伊仁心中无数，笑道：“你拿主意。”苏艾思考一阵，对樊矞道：“这样，睡衣和便装各批购二千伍佰美金的货，你借我一个计算器，我算算该是多少箱货。伊仁，你的意见？”伊仁想了半天，才道：“睡衣多进一点。”苏艾道：“好吧，睡衣三千，便装两千。”伊仁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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