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十二章-独一无二-看书网

第一卷第十二章

    苏艾与樊矞道别，快马加鞭地赶到西班牙市场。陈奘早已站在摊前，满脸怒气。苏艾不敢吭声，动手干起活来。陈奘卖件鸡毛服，将钱递给苏艾，道：“你到好，擅离职守，撂下活便去学车，今天生意虽好，可到现在已掉了两件羽绒服，不信你数一数。”苏艾蹲下点数，对帐后果真少了两件，忙道：“对不起。”心里却想：“屁的羽绒服，不就两件鸡毛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真当成了宝贝。”

    这时，又有一个捷克男人来买鸡毛服，陈奘推销，苏艾收钱。苏艾想考车的事，心不在焉，造次之间，给那男人多找了五佰克郎。那男人走后五、六分钟，苏艾才会过神来，脚不点地，追去市场外公共汽车站台，那有捷克人踪影。

    苏艾回到摊位，陈奘叫苦连天，忙道：“两件羽绒服我不让你赔，你找错五佰克郎总该由你负责。”苏艾道：“没关系。”陈奘挥挥手，又道：“算了，算了，都算在我头上，算我今天倒霉好了。”

    七点，市场人流散去，陈奘扭头对苏艾道：“自己做生意有风险，你瞧瞧老缑，丢一次货便白干三月。打工则不同，虽发不了财，但没风险，稳稳当当。我和我爱人都很赏识你，你考虑清楚，要在我里干，最短也得干两年，大家签份合同，你三天后答复我，否则拉倒。”顿一顿，又道：“你放心，我们不会亏待你。”

    陈奘走后，朱勇冷眼旁观，在旁窃笑，缑雄才骂道：“大乌龟，吝啬鬼，打工一天挣三佰克郎，在布拉格能做个鸟事，你看他陈奘，捡根鸡毛当令箭。”顿一顿，又道：“苏艾，你人这么年轻，应该自己去闯番事业才对，何别在此受窝囊气。”

    苏艾的心被陈奘和老缑说得七上八下，闷闷不乐回到家中，伊仁早在厨房做晚饭，苏艾进厨房，将陈奘的话原封不动讲了一遍。伊仁笑道：“陈奘那家伙故弄玄虚，别理他。我不信，一脬尿胀得死英雄好汉！”说到英雄好汉时，故意提高嗓门。

    苏艾觉得伊仁所说不无道理，冷静思考，想：“如果不在陈奘那儿干，当务之急，一是尽快找个摊位，二是认识几个能让自己代销的货主。”虽心里有些惘然，但又想：“伊仁都闯过关了，自己肯定也行。”

    苏艾忽然间想到自己每天进进出出的地铁站，心中一亮。地铁站口有个市场，那里有很多空摊位，离家步行只需五分钟时间，每天可以用手拖车把货拉去，晚上再拉回来。关键是货主问题，伊仁认识几个货主，不知他愿不愿引荐，问道：“伊仁，你认识几个货主，愿不愿绍介给我？”伊仁笑道：“没问题。”苏艾放心下来。吃饭时，苏艾问朱勇道：“能不能把你老板引荐给我？”朱勇与苏艾关系形同冰炭，便守口如瓶，道：“别人对你一点不了解，未必肯拿货给你。”苏艾又道：“你把她电话给我，让我去试试？今后我也把自己认识的货主电话给你，人扶人兴嘛。”朱勇高低不答应，仍道：“我没这个权利。”苏艾没想到朱勇会这样对待他，怏然不悦不乐，强颜欢笑，道：“没关系，布拉格货主多得很。”自己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星期六，苏艾未经请示陈奘，早早收摊，赶到地铁站，了解摊位的事。绕摊区转了一圈，见有个瘦长鼓眼像摊主的中国人，上前搭话，问道：“你是中国人吗？”那人正在看书，抬起头来，答道：“对啊，有什么事？”苏艾道：“我就住在附近，想在这里租个摊位。”那人道：“这摊区摊位多的是，你来便行，每天八十克郎，来得早便可选个好位置，每天摊位都不固定，除了那卖菜和水果的捷克人。”

    苏艾递上只烟，又道：“生意怎么样？”那人摇头，道：“你自己也看见了，生意差得很，只能做附近捷克人的生意，这附近住的都是布拉格郊区的农民，身上没几个钱。”苏艾想：“万事开头难，先在这摊区混混日子，再求今后的发展。”苏艾又与那人闲话家常，得知此人叫郝忠，于是道声谢，悠哉悠哉回家。

    星期天，苏艾跑去伊仁摊位玩，摊区人头窜动，比地铁口摊位生意好很多。下午五时，苏艾帮伊仁将摊上货搬进仓库，两人钻进一家餐馆，吃份西餐，西餐配有糁团，半生半熟，难以下咽，后又喝些扎啤打发时间。伊仁道：“我听说，我们家附近有家桑拿院，要不要去玩玩？”苏艾想：“伊仁这老家伙真是士过三日，刮目相看。”自己也没洗过桑拿，满口答应。

    两人赶回五区地铁站，一路打听，找到桑拿房，一楼有健身房和壁球房，苏艾来到服务台，问道：“桑拿，一小时，多少钱？”服务员道：“一百克郎。”苏艾告诉伊仁，伊仁道：“这么便宜。”苏艾又问道：“男，女，混合。”服务员道：“男，女，没混合。”苏艾放下心来，又问道：“有没有马杀机姑娘？”服务员道：“星期六、星期天没有。”苏艾奇道：“服务业也有双休日，真是！”那服务员指了指壁球室外的电动按摩椅，苏艾、伊仁不约而同地摇头。

    服务员带苏艾、伊仁上二楼，每人发一把厨柜钥匙，指了指桑拿室外淋浴，两人会意点头。苏艾打开厨柜，里面有一根白浴巾，一包洗头液，一块小浴皂。苏艾将衣裤脱光，放进厨柜，浴巾搭在肩上，锁好厨柜，钥匙套在手腕，便和伊仁一块去洗淋浴。

    苏艾、伊仁进桑拿房，早有两捷克男人坐在里面，个个人高马大。苏艾两人都是骨瘦如柴，相形见绌，不免有些羞涩。桑拿室温度很高，苏艾感到人在蒸笼一般，努力坚持半个小时，冲出室外，见一位捷克人泡在冷水缸，自己也跳进另一缸里，顿觉全身麻酥酥的，如针刺一般疼痛难忍，没十分钟，便从缸里跳将出来。洗一下淋浴，躺在按摩室等伊仁，不知不觉睡去。

    伊仁摇醒苏艾，道：“你在打呼噜。”苏艾笑笑，两人穿衣回家。

    晚间，苏艾打电话给陈奘，告诉他自己的决定。陈奘在电话里笑道：“鸡往后刨，猪往前拱，人各有志，我也不能强留。好吧，星期一上午八时，我来点货。”伊仁道：“要是我，把钥匙交给朱勇带去就行了，点什么鸟货。”苏艾道：“没关系，做事应善始善终。”

    星期一，苏艾七点四十分赶到西班牙市场，陈奘早在摊前。两人点完仓库的货，陈奘道：“我们有缘相聚，也算朋友一场，今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打电话找我，我能帮上忙的事，决无二话。我摊上的货，你随便拿去卖，卖完后再和我结帐。”苏艾要了十件女式风衣，又从老缑摊上要一箱麻灰色文化衫，一箱白色文化衫，一箱男女式各半的白袜，一箱男女式各半的白底蓝条裤衩，将超市手推车装了满满一车，陈奘驱车送苏艾到家，等苏艾把货全部搬进公寓，这才离开。

    苏艾用蛇皮袋装了几种商品，用手拖车拉到地铁口摊区，随便找个摊位，开始摆货。市场管理员走来，收了苏艾八十克郎。摊区生意正如郝忠所讲，一个小时，才有一人在苏艾摊上买样小件，和西班牙市场相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苏艾却想：“自己总算走出了这步。”下午，捷克邻居出地铁，经过摊区，和苏艾打招呼。苏艾觉练摊丢人，不好意思。

    晚间，苏艾回家算盈亏，赚了二佰二十克郎，比起给陈奘打工，还少挣八十克郎。苏艾想：“少赚八十克郎算不了什么，毕竟生意有了发端，自己也做了小老板，破题儿第一遭。”心里有些情不自禁，坐在餐桌前，跷起二皇腿，晃来晃去，得意洋洋。

    翌日，苏艾满怀信心早早开了摊，下午七时，一位胖子从苏艾摊前经过，问道：“你是中国人吗？”苏艾点头致意，忙道：“是的。”那男子连说带笑，又道：“听你口音是四川人。”苏艾又点头，道：“请问尊姓大名？”那男子笑道：“我也是四川人，叫李桦，就住在地铁站不远。”别人说，万里遇老乡，两眼泪汪汪。苏艾的确有些激动，忙道：“我是四川人，叫苏艾。”瞧见李桦手里拿着一书，忙问道：“什么书？”李桦道：“金庸武侠小说《天龙八部》”苏艾‘哇’了一声，在国内苏艾看过不少金庸的武侠小说，如《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鹿鼎记》、《笑傲江湖》，那都是盖世无双的小说，早知《天龙八部》是金庸的收山之作，就是无缘得见，今天在国外见到《天龙八部》一书，心喜若狂，忙道：“可不可以借给我看？”李桦道：“我们是老乡，有什么不可以。这样吧，这是第三册，明天这个时候，我把一、二册给你送来。”瞧见苏艾摊上货品零零落落，又道：“这么少的货怎卖，明天，我给你送些衬衣和睡衣来。”李桦说声再见后离开，苏艾出摊位相送，待之以礼。

    次日，郝忠来苏艾摊上拉家常，问了一些生意上的事，又道：“摊区前边有家小超市，有牛肚、猪肚卖，牛肉卖八十多克郎一公斤，猪肉卖六十多克郎一公斤，牛肚、猪肚才卖两克郎一公斤，便宜得很，还不如送给你吃。”苏艾惊道：“有这回事，为什么这样便宜？”郝忠笑道：“老外不吃内脏，不识货。”摇摇头，又道：“谁知道？”苏艾也笑了，郝忠回了摊位。

    晚上七时，苏艾盼到李桦出站。李桦将手上一个蛇皮口袋扔在苏艾摊上，打开包，将两本《天龙八部》亲自递给苏艾。苏艾来布拉格，没电视看，没书看，早已按捺不住。有金庸武侠小说，自然是如获至宝，欢喜雀跃，犹如久旱之逢甘霖。李桦道：“我给你拿了些男式衬衣，男式睡衣，女式睡袍，如好卖，到我家整箱拿。”苏艾道：“我给你打张条。”李桦摇摇手，道：“算了，我们是老乡，打什么条子。”两人互相索要了电话号码，李桦道：“今后，大家互通声气，有来有往。”招招手走出摊区。苏艾收摊，回家吃完饭后，便躲在房里专心致志地阅读《天龙八部》，自不待言。

    星期五，苏艾又去考驾照，樊矞没空不能陪他。苏艾进教练办公室，教练用中文道：“没关系，ok.”将苏艾带到另一间办公室，早有两警察坐在里面，一胖一瘦。苏艾坐下，警察先考图标，再考图示交通规则，如一个不分主路、次路的交叉口，谁先行。高速路停车道的作用等。一共十题，苏艾得了满分，胖警察用英语道：“非常好。”苏艾出门，教练竖起大拇指夸苏艾，又拍拍他的肩。

    接着是路考。苏艾坐进驾驶位，教练坐他身旁，胖警察和一个捷克男孩坐在后排，想必那捷克男孩也是一位考生。苏艾系上安全带，发动汽车。胖警察口述行车路线，教练用手左、直、右比划。汽车拐进小巷，小巷是六边形花岗石铺成的路面，年久失修，地面被汽车磨得凹凸不平。苏艾没减速，汽车颠簸厉害，抖得胖警察‘嗷嗷’轻声地叫。教练意识到苏艾犯的小错误，用中文轻声道：“慢，慢，慢。”汽车开到小巷尽头，胖警察叫道：“好，ok.”教练示意苏艾去后排，换成捷克男孩考试，捷克男孩掉头过来，和苏艾一样，在花岗石路面快速行驶，没想到那胖警察怒发冲冠，将警帽狠狠甩在大腿上，吼得那男孩熄了三次火。苏艾想：“给了小费和没给小费就是不一样。”捷克男孩将车开回学校，考试结束。

    教练对苏艾道：“一小时。”用手指指教学楼，苏艾点头，看那捷克男孩，脸胀得通红。苏艾指指校门外，道：“啤酒。”男孩点头，两人出了学校。苏艾在商亭买两听大包装易拉罐啤酒，递一听给捷克男孩，两人坐在草坪边长椅上喝啤酒聊天，额手称庆，那男孩讲了很多，苏艾一句也没听懂，只是礼貌点头。

    一个小时后，两人上教学楼，教练递给苏艾和那男孩驾照，苏艾喜不自胜，谢了教练，和捷克男孩挥手再见，回到公寓。买一瓶红酒上楼，顺便打开信箱，扔掉箱里一沓广告，见自己有封国内来书，又是一喜。进了家门，将信拆开，看完信，眉头紧锁，信中要求苏艾三人休戚与共，松散性联营也行，期望甚殷。

    伊仁比朱勇离家近，傍晚时分回到公寓。苏艾与他商榷合作之事，伊仁笑容可掬，满口答应，好，好，好，大叫不停，又加重语气，高声道：“合作好，众人拾柴火焰高。”伊仁逢迎附和，唱的尽是高调，说话玄虚得不可捉摸，苏艾也闹不清楚伊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真是假。苏艾道：“朱勇多半不愿合伙。”说曹操，曹操到，朱勇朝出夕归，苏艾出于责任，，又跑去同朱勇商洽，朱勇仍东风吹马耳，无动于衷。苏艾拿他无可奈何，便笑道：“这事不急，别遽下断语，你慢慢斟酌，合也罢，不合也罢，听凭你自个作主，三天后回我话，有充分考虑的余地。”三人吃了晚餐，苏艾回房喝红酒，心中暗骂道：“今天好心绪，全被朱勇给搅了，真煞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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