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十一章-独一无二-看书网

第一卷第十一章

    次日收摊，陈奘说他家皮夹克赚了一笔钱，他爱人要请大伙吃顿饭。苏艾上车，十五分钟便到九区一幢公寓，刚停好车，正好遇见陈奘的爱人澹伮。陈奘介绍道：“这是苏艾，这是我爱人。”澹呶笑容可掬，给苏艾点点头。苏艾瞄了一眼澹伮，身高一米七左右，五官、衣着朴素，不像是那种风骚浪荡之人。

    三人挤进小电梯，澹伮的胸与苏艾的胸紧紧相贴，吓了苏艾一跳。澹伮胸前传来阵阵热浪，苏艾心‘嘣、嘣、嘣’地乱跳，脸色微微泛红，想躲，可身后被陈奘死顶着，动弹不得，心想：“真是凡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还好，陈奘家住在三楼，眨眼便到。

    进屋，客厅沙发上早已坐着捷克人一男一女，陈奘介绍道：“两位捷克人是帮我爱人批货的雇员，是对夫妻。”又对那二十五岁左右的女子指指苏艾，用捷语道：“嘎马那特。”意思是朋友。那女人从沙发上蹦起，搂着苏艾便亲，苏艾不仅涨红了脸，还涨红了脖子。

    陈奘叫苏艾在客厅休息，进厨房为赵勇帮忙。澹伮给苏艾泡茶，又从冰箱里端出一小篮猕猴桃，切了几个，叫苏艾用勺挖着吃。苏艾起身给两捷克人递烟，两人都指着茶几上不同牌子的香烟，婉言谢绝。澹伮忙道：“欧洲人自己抽自己的烟，他们夫妻也是如此，你抽你的，甭管他们。”

    陈奘、赵勇从厨房将大盘小盘，大盆小盆的冷热菜端上，摆了满满一桌，也准备了一瓶大红方洋酒，一箱德国黑啤。苏艾要了瓶黑啤，酌满一杯。吃饭间，时不时见赵勇往澹伮碗里挟菜，陈奘视若无睹。六人酒足饭饱，坐到客厅听澹伮清唱中国歌曲。陈奘端着酒杯，凑到苏艾身边，道：“我爱人不仅歌唱得好，而且进卡西罗赌钱，手气也好。她进卡西罗只带两千克郎在身，只押轮盘上红与黑，每次都能赢三、四千克郎。”苏艾没进过卡西罗，似懂非懂。澹伮唱完一曲，笑道：“唱得不好，只不过抛砖引玉，苏艾，你来一首。”苏艾本身内向，连连摇手，忙道：“我不会。”澹伮又接着唱，歌声引起苏艾思乡之情，顿时思绪联翩。聚会到十一点，大伙散去，陈奘用车送苏艾，那捷克女子在她丈夫车里给苏艾做个飞吻，苏艾不敢还礼。

    星期三下午一时，苏艾将生意委托给老缑和朱勇，自己赶去学车，两点半到达老师指定的地方，三点教练准时来到。苏艾上车，教练用手比划前进方向，让苏艾自个体会，自个开车。行至一红绿灯口，红灯苏艾刹车。绿灯时，苏艾因离合器与油门配合不好，几次都不能将车开走，后面一辆捷克车，先是打远灯，接着又按喇叭，搞得苏艾心慌。教练冲下车，与后面车上的捷克人争吵，手不断指车顶学习标志。苏艾虽听不懂，但也明白教练的意思，没想到平时和蔼可亲的教练，也有如此大的脾气。

    教练骂了一顿，上车用中文道：“没关系，慢。”苏艾等到第二次绿灯，才将车开走。

    按教练指示的路线，苏艾将车开进一个小巷，远望见一个捷克小女孩等在路边，接近时，教练道：“停车，一样，学生。”又指指后座，苏艾会意，下车进了后座。小女孩上车，教练用中文道：“启动，一挡。”见没动静，又道：“启动，一挡。”苏艾在后座笑出声来，教练恍然大悟，换成捷语教学。途中，苏艾见教练有时故意去摸小女孩的手。小女孩将车开到苏艾上车的地方，教练扭头道：“星期五，三点，ok。”苏艾点头，下车，看看表，下午四点，自己学习了半个小时的车。

    苏艾与朱勇、伊仁分灶吃饭后，朱勇变得更加节约，因为鸡蛋价格便宜，早晨冲鸡蛋花，晚上吃炒鸡蛋，苏艾早晨也学朱勇，烧碗开水，打两只鸡蛋，等凉了，将蛋花和水全部喝下，不过一个上午，肚子‘叽噜’作响，难受死了。

    星期六，苏艾去西班牙市场放半天摊，下午回到公寓，一个人在家磨皮擦痒，心想：“有个电视该有多好，虽听不懂对话，看看画面也好消磨时间，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寂寞难熬。”主意拿定，苏艾打电话给胡捷娘，道：“胡老师，麻烦你给房东打个电话，请他帮我们买台旧彩电，费用我们自己出。”胡捷娘道：“你们房东很不错，上次买旧床、旧冰箱他都坚持不收钱，这次可能一样不收你们的钱。”两人又聊了几句后挂线。

    苏艾正想大睡一觉，伊仁开门进屋。苏艾道：“伊仁，怎么这样早就回来了？”伊仁道：“我那个市场和西班牙市场差不多，星期六、星期天基本没生意，我收摊后，去了你们那儿，你己走，我劝朱勇回来。朱勇却道：‘哪怕下午只有一笔生意，他都不愿离去，多挣一分钱是一分钱。’”说完，两人大笑起来。

    苏艾道：“说来也怪，布拉格是捷克的首都，星期六、星期天整座城市萧然，万籁俱寂，居然没生意，和国内截然不同。”伊仁道：“我已打听清楚，布拉格人星期六、星期天大多数都跑乡下度假去了，那还有什么人。”苏艾‘哦’了一声。伊仁又道：“我新认识一位广东人文卫西，他讲，捷克每个城市星期六或星期天，都有半天跳蚤市场，就是家乡的逢场。文卫西星期一至星期五在查理大学学习捷语，星期六、星期天便去跑铁路沿线的跳蚤市场。”

    苏艾打断伊仁的话，问道：“伊仁，你生意怎样？”伊仁摇摇头，道：“现在摊上货的品种很少，生意一般，除双休日，每天大概有一千克郎流水，毛利四佰克郎，减去摊位费壹佰克郎，生活费一百克郎，住宿费一百克郎，每天能赚一百克郎，他妈的，比给陈奘打工强，而且自由。”苏艾忙道：“那太好了，宁做鸡头，不作凤尾。”两人会心一笑。

    伊仁又道：“我今天去荣晟商店玩，碰见个五十上下河南男人，河南人来布拉格观光旅游，托荣晟帮他注册家公司，办三个绿卡，寄回中国。河南人很风趣，我俩谈话很投契。河南人讲，学雷锋，批林批孔，批‘四人帮’，他每个运动都是先进，可现在蜕化变质，讨了位十八岁的老婆。”苏艾捧腹大笑。伊仁续道：“听荣晟讲，河南人许诺，事成之后，给他五万人民币酬谢。”苏艾问道：“他又不想在捷克居留，拿绿卡干吗？”伊仁冷笑几声，忙道：“据我推测，犯了事，好跑路。”两人又大笑。

    伊仁又道：“听中国人讲，捷克人烹调方法除不了淡水鱼的泥腥气，叉刀又不好剔鱼刺，所以，这里平常很少有人吃淡水鱼，河里的鱼多得不得了。中国人还讲，要想钓鱼，必须加入钓鱼协会，参加培训，每年产卵期休鱼不能垂钓，钓上幼鱼应马上放生，每种幼鱼还有尺寸规定，每年还要缴纳会费，算是纳税，不然，便是非法垂钓，警察要管。我还听说，捷克有个私人打猎场，猎物主要是鹿，有个中国人第一次去狩猎，洋洋得意，在猎场开了一枪，结果打伤了人，吓得丢了枪便跑，也不知此事是真是假。有些中国人经常去猎场买生鹿血喝，滋补身体，买鹿茸回国送朋友。”

    顿一顿，又道：“我摊区刚好有个黑人混血儿在卖鱼具，今天上午，我买了三颗钓钩，三根鱼缗。鱼杆太贵，我没买。等朱勇回来，我们三人去附近小河钓鱼。”苏艾道：“拿些牙膏皮做坠子，芦苇杆做浮筒，再劈三根树枝做钓竿。”伊仁拍拍餐桌，叫道：“太对了，和我的想法完全一样！”

    下午六时，朱勇回家。三人出门，悠悠自得，抄蹊径，彳亍步行半个小时，找到一条小河沟，流水潺潺，水波荡漾，只是水为深绿色，有些溷浊。河畔两边是堧地，杂草丛生。苏艾三人扒开濆边草丛，捕捉小蚂蚱做鱼饵，开始钓鱼，正如伊仁所说，三米宽的曲折小河沟细得像腰带，鱼真不少，线抛下，便有鱼吃，拉树枝，是一种扁平小鱼，在国内没见过。也有鲫鱼。苏艾钩上一条鲢鱼，是绿色的。苏艾想：“水宽鱼大。”挪身到小桥下洄水涡处，钩起条大草鱼，树枝拗弯，草鱼刚浮出水面三尺，又掉进水里，苏艾‘哎呀’轻叹。

    河窄鱼多，三人正在兴头上，一辆警车停在小河桥上，开车的警察探出头来，望着苏艾三人，三人都吓一大跳。一分钟后，警车开走，苏艾舒了口气，不过，再没心情垂钓，看看表，钓了一个小时，再提提塑料袋中的鱼，少说也有五市斤。苏艾提议回家，三人扔掉树枝，将钓鱼线交给伊仁保管。伊仁折根小棍，将线缠绕其上，防止线乱起纥繨，下次用时解不开。

    走上曲曲弯弯的羊肠小道，返回公寓。夕阳返照，天色逼近黄昏。苏艾仰望天空，在落日余辉中的小客机降落、升空，尖啸着掠过顶空，又勾起对远方亲人的思念，耽于幻想，梦想着有那么一天，衣锦还乡，搭班机回中国。

    回到公寓，三人将鱼又是熬汤，又是红烧，吃到十一点才睡。捷克的冬天昼短夜长，下午五时便天黑，早晨九时天才亮；夏天则相反，晚上九时天黑，凌晨二时便杲杲出日。

    星期天，房东送来一个大旧电视机，苏艾心里乐开了花，忙问道：“多少钱？”房东用手在嘴前比划，示意不收钱。苏艾赶紧进屋，拿一副中国湘妃竹制成的竹帘画奉送，解开红丝带，展开湘帘，提在手中，面对房东。湘帘画的是中国古代仕女图，所画女子有点像《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呼之欲出。房东仔细端详，伸出大拇指，连声称叹赞，道：“非常美丽。”欣喜之情，形于辞色，乐得合不拢嘴，说了好多声谢谢，这才离去。

    房东走后，苏艾把电视据为己有，因为没地方，只好安在自己睡觉的大厅里，电视很重，是德国生产的。打开电视，画面和音响还过得去。这时，樊矞打来电话，道：“我已通过考试，拿到了驾照。你什么时候考试？”苏艾道：“恭喜你，我考试还早。”樊矞又道：“你考试时，通知我一声，我给你当翻译。”苏艾谢了樊矞，回到屋里继续看电视。电视在放故事片，从头到尾，好像在讲，你需要一只合法的枪。苏艾想：“自己现在还穷，枪一时还用不着，等到赚了大钱，再申请枪支也不迟。”接着是新闻，好像是韩国学生闹事，和警察打得十分激烈。

    苏艾看完新闻，关上电视。拿出捷克交通法规中文资料，认真学习。伊仁敲门入室，忙道：“听樊矞讲，上次帮我们在电话上翻译合同金额的中国人已有六十五岁，他想学车，跑去驾校不好意思地问道：‘我年纪这么大，能不能学车？’学校负责人道：‘只要医生说你头脑清醒或你自己认为身体健康，头脑清醒，就可以学车。’我比那中国人小二十岁，自然更可以学车，哈哈。”苏艾道：“那好，我带你去报名。”伊仁摇头，道：“你读的驾校，是布拉格最好，最贵的。中国人知道另一驾校，要便宜两千克郎。”

    一晃，就是一月，苏艾考试前一天打电话给樊矞，樊矞道：“如果你想徇私舞弊考试一次成功，要付两佰马克的小费。”苏艾驾车若渴，忙道：“两佰马克小意思，我可不愿考第二次。”两人约好时间，苏艾打开公文箱，取两佰马克揣入怀中。

    翌日，苏艾、樊矞相见，赶去驾校途中，樊矞问道：“你知道为什么称布拉格是东欧明珠？”苏艾道：“布拉格的建筑基本上是十八、十九世纪的房子。”樊矞笑道：“你只说对一半，两次世界大战，德国都从捷克借道，攻打其它国家，捷克没办法，只好同意并解散了军队，所以布拉格没经过战争的蹂躏。英国伦敦、法国巴黎、波兰华沙、苏联莫斯科则不同，首都基本成了废墟，古建筑几乎荡然无存。后来，盟军反攻德国，柏林也基本夷为平地。再后来，苏联占领布拉格，也只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捷克人没有反抗。欧洲的大城市，都是战后重建的，唯有布拉格是货真价实的古建筑，岿然独存。”顿一顿，又道：“今后，你跟捷克人在一起，只能夸布拉格是东欧的明珠，却不能问为什么，不然，便犯了别人的禁忌。”苏艾点头，心想：“假如我是捷克人，就算明知道打不赢德国人，也得咬他一口。”嘴里却道：“入国问禁，应该。”

    苏艾、樊矞找到教练，樊矞与教练用英语交流一阵，使过眼色给苏艾。苏艾见旁边无人，掏出两佰马克，塞在教练手中。教练将钱放入裤兜，忙道：“你们等一等。”出了办公室。五分钟后，教练回来，用英语对樊矞讲，樊矞翻译道：“教练说，这次派来的考官，不喜欢中国人，没有一个中国人在他手里考上过。按捷克规定，考试不及格，两周后才能再考，他叫你考虑一下，这次考不考？”苏艾正犹豫间，教练接了电话，让樊矞翻译道：“刚才，考官打电话来问你，教练说，见你拿不定主意，他帮你作了决定，说你生病了，这次不能参加考试。”苏艾心里不舒服，责备教练不该为自己拿主意，可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只好等下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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