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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九章

    次日去市场开摊，陈奘问了皮夹克销售情况，苏艾道：“卖了二十件，另十件朋友用车运回布拉格，今天给我送到市场来。”陈奘笑道：“看来二十件比较合适。”又脸呈疑虑，道：“你来布拉格没多久，不会这么快交上朋友，这里很乱，交朋友要小心，别上当。丑话先说在前面，你朋友不送皮夹克来，你可得照批发价赔我。星期六，伊仁疏忽职守，掉一件皮夹克，今日找不回来，也得赔，天公地道。”苏艾笑道：“放心，没问题。”陈奘又道：“别太自信。”这才离去。

    上半晌，何雯把皮夹克送到市场，苏艾想请她喝杯酒，何雯因为朋友的车在停车场等她，匆匆离去。伊仁道：“陈奘这只乌龟，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是坏人，以为全天下人都是坏人。”伊仁老生常谈，苏艾不以为然，心知陈奘要他赔皮夹克，心里不服，没有答嘴。

    三天后，胡翻译打电话给苏艾，说六区有个商亭。苏艾叫伊仁给他请半天假，独自和翻译去看。商亭在六区一个地铁站出口，亭子很小，一米高处四周都是玻璃，从地铁出入的人虽说没西班牙市场那么多，但这里只有一个商亭，能独家卖中国货。苏艾想：“一月六千克郎的租金也不贵，不管赚不赚钱，不会亏损这点是可以肯定的。唯一不足是小商亭对面便是布拉格坟场，按中国人的思维，这里有些不吉利。”

    亭主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太太，她的女儿生得光彩照人。苏艾答应亭主，明天回话，付了翻译费便赶回市场。晚上八点收摊，苏艾带伊仁、朱勇去现场看了亭子，回到住所吃了晚饭，三人坐在饭桌上商量，集思广益。伊仁一付笑脸，随声附和。朱勇有抵触情绪，却道：“亭子中部全是玻璃，怎敢放货?”苏艾多谋善断，商榷道：“每晚我们三人轮流看守。”朱勇又抬杠拌嘴道：“晚上零下二十几度，谁受得了？”

    苏艾积极疏导，道：“这个亭子通了电，我们可以买个电阻取暖器。”朱勇条分缕析，面面俱到，着三不着两，争论不休，又大叫道：“谈何容易，听中国人讲，布拉格乱得很，晚上有人来抢货咋办?况且，三人给别人打工，虽赚不了大钱，但不愁吃，不愁穿，没任何风险。服装生意对我们三人而言，擀面棒吹火，一窍不通，租个商亭固然好，但如果那亭子不出生意，不仅赚不了钱，还得赔亭租。要学会安于现状，不要好大喜功，急功近利，未学走路先学飞，妄想一步登天。”苏艾想：“朱勇南山北海，说一些来搁起，说一跎来吊起。”婉言相商，忙道：“少安毋躁！这样，每天早晨我们三人每人提两袋货去商亭，留一人看守，另两人仍回西班牙市场打工。晚上，这边收摊后，再去商亭把货提回住所。另外，三人赶紧派一人去学车，只要公司有车，这些问题都会迎刃而解。”顿一顿，又道：“只要我们三人同呼吸，共命运，积土成阜，众志成城，世上没有闯不过的难关。俗语说得好，天大事情难不倒，千斤担子众人挑。”

    伊仁倒是很赞同，朱勇为人挑剔谿刻，师心自用，死活不表态，苏艾虽持之有故，穷物之理，他却吹毛求疵，说长道短，有意刁难，尖酸刻薄，没有一点合伙做生意的诚意。苏艾压不住阵脚，虽大费口舌，亦难统一。本想发火，只是碍于临时负责人的身份，不想进行无谓的争辩，加之人微言轻，不孚众望，只得强忍下去。朱勇最后道：“我掂掇三天。”苏艾没办法，只好给翻译如实回话。苏艾回屋时‘吧嗒’把门关上，躺在床上，双腿颤抖，怒气难消，却听见朱勇在他房间，冷嘲热讽叫道：“不度德量力，二等兵当营长，危险！”伊仁先是言听计从，后又煽风点火，推波助澜，也嘲讽道：“要想壮志凌云，先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切忌尾大不掉。”

    苏艾不擅辞令，又不好对号入座，只得缄口，唾面自干。他没有想到诚心诚意与伊仁、朱勇合作，却遭软磨硬抗，撞了一鼻子灰，想：“朱勇为难自己，有抵触情绪，也是事出有因，只怪自己处事太操切，刚来布拉格时打了他一拳，结下了怨恨。”心中叹道：“朱勇真是位斗筲之人，气量狭小，不可理喻，能明察秋毫之末，却不见舆薪。”后又长叹道：“鷃雀安知鸿鹄之志。”

    闲话休提，一晃便是三天。朱勇摊牌，滑天下之大稽，道：“合作是可以，不过，如果我每月赚不了五百美金，差多少，公司补我多少，摸着石头过河，稳当。”苏艾也没想到朱勇如此利欲熏心，出言无状，有己无人，自私已极，于是调笑、戏谑道：“朱勇，你大白天说梦话，发昏章第十一，不怕别人笑掉大牙。”想：“从国内带来的钱，每人都存在了法国银行私人帐户上，公司实际上分文没有。朱勇此说荒诞不经，赚不够五百美金，似乎要自己拿钱贴他，岂有此理！”窝了一肚子火，心中愤满终于暴发出来，咆哮如雷，道：“是国内三令五申叫我们三人合作，你不想合作，想拆台，月亮下耍刀，前几天就明侃（砍）好了。你愿打工就去打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一个人去租亭子，唱独角戏给你们瞧瞧。”朱勇却挖苦道：“骄傲来自浅薄，狂妄出于无知，碰破了头才知道锅儿是铁打的。”苏艾敢作敢为，不吃这一套，虽胸中无数，但相信路是人走出来的，立即打电话给翻译，可是翻译因苏艾三人拖泥带水，已把亭子介绍给了其他中国人了。从此，三人失和，不提合作之事。

    当晚，苏艾怅然若失，想：“三人各自为政，我这个法人也是有名无实，光杆司令一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把捷克三人日月交食的实际情况反映回国，通权达变，不得已而求其次，主张求大同，存小异，倡议三人共同支付公司每年的运转费用，各自做生意，自负盈亏。国内领导只道便宜行事这类不痛不痒的话，没有给苏艾具体答复。苏艾心安理得，想：“高头放个屁，底下跑断气。”为郑重其事，草拟份协议，和伊仁、朱勇签上字，今后好给国内交差。苏艾笑道：“今后，大家各奔东西，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一晃，又是星期五，何雯打电话约苏艾，苏艾照旧拿了二十件皮夹克去熬什特罗瓦卖。星期六上午，生意作完，苏艾和何雯、鞠婧租下套房，三人便去楼下吃饭，之后回旅店睡中午觉，那个上海女人这次没来，苏艾独自睡了一间房。

    苏艾一觉醒来，已是傍晚七点，鞠婧、何雯早已不在，想：“多半二人又去了赌场。”便自个下楼吃饭，然后，去酒吧要了瓶啤酒，喝着打发时间。这时，酒吧里，三个中国人过来问苏艾打不打麻将。苏艾想：“自己会一点四川麻将，但以前都是打着玩，却没赌过钱。”便摇头婉言谢绝。

    三个上海人就住在苏艾对面套房，缺个角子，硬拉苏艾回旅店。坐下，苏艾一问，才知道他们要玩广东花麻将，自己一点不会。三个上海人道：“没关系，一教便会。”一个上海人，拿出纸和笔，先把天和、地和讲了一番，什么十三幺、孔雀东南飞、五大郎卖烧饼写了整整一大篇，约定每台二十克郎。

    每次发好牌，苏艾有条不紊，便把牌和那张纸对照，看自己适合做什么，就这样，四人鏖战一夜，玩到早晨六点，这才收工去做生意。苏艾点了钱，自己没赢也没输，算是暴伙子手硬。三个上海人一个姓扈，一个姓牛，一个姓司徒。苏艾想：“又认识三个朋友。”回自己房间敲门，何雯开的门，见苏艾熬红了双眼，问道：“昨晚到哪去了？我们都担惊受怕，怕你出事。”苏艾笑道：“我就在对面和三位上海人打麻将。”何雯道：“你真傻，别人说上海话，你听得懂吗?输了多少?”苏艾道：“没输没赢。”何雯放心下来，又道：“下次千万别干这种傻事。”

    苏艾和何雯赶去做生意，何雯到汽车上取货，苏艾去买早餐。一上午生意很不奈，加上何雯帮忙，批发了十件皮衣，零售八件，但最后一件到收摊也没人问津，苏艾正想把皮夹克放进自己袋里，带回布拉格，摊位旁练摊的一位外国人男子愿出一千五百克郎买下，苏艾想：“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不赚钱卖与他。”苏艾卖掉最后一件皮夹克，空着双手和何雯、鞠婧她们乘火车回布拉格，因昨晚通宵未眠，一觉睡到布拉格才醒。

    星期一，苏艾到市场便和陈奘结帐，陈奘笑道：“皮夹克走得不错，剩下点准备自己零售，这周你没货去熬什特罗瓦。”苏艾道：“我跑了三周，人也累，休息一段时间也好。”星期三，何雯打来电话，说她和鞠婧要回中国发货，最快也得三个月后才回布拉格。

    苏艾正为如何打发星期六和星期日发愁，中水公司樊矞来苏艾摊位玩，樊矞问苏艾道：“要不要学开车，我已报名，老师会讲英语。在布拉格做生意，不会开车怎行？”苏艾想：“学车一事不可或缓。”忙道：“好的。”樊矞道：“刚好我今下午没事，我带你去。”苏艾放下摊上活，叫伊仁替他请个假，和樊矞一起去驾驶学校。

    两人来到驾驶学校业务处，樊矞帮苏艾翻译，填写表格，樊矞道：“这个驾校有个捷克老师会说一些简单的汉语单词，如果你英语不太好，让他教最合适，只不过他教学费要比英语老师贵一千克郎，为六千克郎。”苏艾道：“没关系。”点头同意。

    苏艾缴了六千克郎，樊矞和业务处捷克人用英语交谈一阵，问苏艾道：“他们安排你每周星期三、星期五下午三点上课行吗？今天刚好是星期三，就五点上课。”苏艾同意，樊矞道：“我就回去了，有什么问题打电话给我。”

    樊矞走后，苏艾一人站在通道上磨皮擦痒，不时偷看帮自己办理手续的中年妇人。妇人略施脂粉，身材高大，近一米九，臀部肥实，风姿秀丽。可能过了半个小时，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教练上楼，问苏艾道：“新学员？”苏艾听不懂，不停摇头。那女教练又去问中年妇人，两人交谈，苏艾不知所云。中年妇人起身，招手让苏艾跟上，带到一间教室，苏艾走进，见是四台模拟教学设备，中年妇人指了指模拟设备空位，说了些什么，苏艾听不懂，便离开了。苏艾坐到驾驶舱里，想：“早知有漂亮女教练就好了。”不过后悔已晚。教室光线很暗，找不到开关，便弯下腰东瞧西看。

    一个捷克男孩梭下他的模拟驾驶室，凑过来问苏艾道：“newstuend?”这么简单的英语苏艾还听得懂，忙答道：“yes.”那男孩又道：“help?”苏艾又听懂了，忙点头。后来，他讲离合器，刹车，油门，换档，苏艾却一点听不懂，只是电路开关，方向盘一看便知。那男孩可能猜到他英语不好，捷语可能更差，手把手教起来，四、五次后苏艾悟出点门道，那男孩见基本上教会苏艾，露出笑容，笑道：“ok.”苏艾也道：“ok,thankyou.”那男孩笑着回到自己驾驶室，苏艾便独自开车，只不过开不了三分之一路程，便会冲出跑道，翻车。模拟开车跟打电脑游戏差不多，苏艾勤学苦练，慢慢玩出兴趣来。

    苏艾玩得高兴时，却听到教室门口有人大声叫道：“苏艾。”苏艾回头看去，见是个中年男子，便走出教室。那中年男子道：“你，苏艾?”苏艾点头，又指着自己鼻子道：“我，老师。”这时，苏艾认真打量，这中年男老师身高和自己差不多，算是白人中最小个头，金发碧眼，眉毛看不太清楚，苏艾心里好笑。

    男老师对他招招手，苏艾会意，跟他下楼，去停车场。男老师打开车门，苏艾坐在驾驶位置，老师跟着坐进来，将车钥匙插进方向盘下的孔里，用中国话边指边道：“离合器，刹车，油门，左转灯，右转灯，换挡。”又指给苏艾看一至五挡、倒挡的位置。男老师教了一回踩离合正确换档的方法，道：“ok，发动。”苏艾发动汽车，老师道：“离合器，一档，慢，油门，走。”并用手指了指前进方向。苏艾熄了三次火，才将车开到校门口，仍听到老师在叫，走，走，走。苏艾奇了，心里纳闷：“我的妈，门外是布拉格车水马龙的街道，还走？搞错没有！”

    老师见苏艾犹豫不决，叫他弯腰看自己身前，苏艾低头看去，见老师脚下也有油门和刹车板与自己这边的用钢条相连，笑了笑，将车慢慢开了出去。老师在旁不停提示，道：“左灯，右灯，一档，二档。”有时抢苏艾方向，紧急刹车，一个小时下来，提心吊胆的苏艾将车沿着学校转一大圈，然后开回学校。老师教苏艾踩离合，放离合，慢慢将车停到指定位置，才道：“星期五。”写了个下午三点，指了指现在的车位，苏艾会意，下车，点头说声再见，离开学校，匆猝赶回西班牙摊区。

    翌日，陈奘来到摊位，见四、五个捷克人在挑选鸡毛服，满心欢喜，忙道：“我有位朋友今天要搬家，苏艾，你和伊仁中午把摊收了，我们一起去帮忙。”十一点半，苏艾、伊仁收摊，陈奘买回三份烤鸡，三人吃了，坐陈奘的车来到六区一幢别墅，赵勇早在里面等候，和一个瘦高中国人，一个年轻白人小姐有说有笑地喝着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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