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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八章

    这时，鞠婧到摊来，问苏艾生意怎么样，苏艾笑着点头，道：“还可以，我零卖了六件。”鞠婧向市场最后一排一指，道：“我在最后一排，货车批发市场。这个市场上午十一点便结束了，你别离开现在这个摊位，我将货装上车后，来带你，我们赶火车回布拉格。”苏艾忙点头。

    十点半，第一个买主又转回苏艾摊位，道：“你剩下的十四件，我出一千七，全要了。”苏艾想，这么重的货又盘回布拉格那可不合适，便笑着答应下来。那人走后，苏艾开始心算，零售赚了四千二百克朗，批发赚了两千八百克郎，一上午毛利七千克郎，收获不小，比给陈奘打工不知强了多少倍，只不过拉辆手拖车有点下贱。苏艾初学乍练，便尝到做生意的甜头，满心欢喜。肚子有点饿，去买了一杯咖啡和一个汉堡。

    十一点，市场上人流三三五五开始散去。只有零零星星几个做小买卖的人在收拾东西，苏艾坐在摊位上等鞠婧。十一点半，鞠婧来到摊位，瞧见苏艾两只口袋空空如也，奇道：“哇，你好棒，货全卖光了。”苏艾想请鞠婧吃点东西，鞠婧说吃过，不肯。

    两人乘有轨电车到火车站，赶国际列车回布拉格。车上，鞠婧问了些苏艾的基本情况，苏艾便一五一十告诉她。两人又互换了电话号码，鞠婧问道：“下周还来吗?”苏艾道：“来。”鞠婧又道：“那好，到时我打电话给你，我们一起走，不见不散。”两人奔波一天一夜，疲惫不堪，睡去。

    苏艾被火车窎远的汽笛声吵醒，睁开眼睛，瞅见鞠婧已醒。鞠婧道：“火车晚点，要延宕一个小时才到布拉格，你睡好了。”苏艾眺望窗外天际，天壤间，山川悠远，田畴起伏，烟霏云敛。碧油油的麦田随风起浪，远处农家小别墅炊烟缭绕，看不胜看。良久，困惫不堪，又睡，直睡到布拉格。

    星期一，苏艾给陈奘结帐。陈奘笑道：“哇，买得这么好，下周再多带十件去。”苏艾笑道：“二十件我一人都扛不起，还带三十件。”陈奘道：“这倒也是。”朱勇询得苏艾熬什特罗瓦赚钱后，脸露羡慕之色，叹道：“我星期六、星期天两天加起来也不过二千克郎，还是你好。半天便赚七千克郎。”苏艾笑笑，开始忙自个生意。

    晚间，苏艾心中畅快，喝了大半瓶红酒，原本把嫖娼视为畏途，却又难耐肉欲煎熬，乘着酒性，心血来潮，想放纵一下自己，道：“伊仁、朱勇，我们去瓦茨拉夫大街招性服务小姐？”伊仁煽惑，大叫道：“好主意！”邀朱勇同去。三人乘地铁去，在瓦茨拉夫大街和步行街闲逛，碰上两个持证小姐，一高一矮，高的那个丰满漂亮，矮的那个较瘦，长相一般，和高个子相比，稍逊一筹。苏艾鼓起勇气，用英语问那大个子道：“howmuch？”那女人答道：“一小时，一千五百克郎。”苏艾心痛，杀价还了一千。那女人点头，手指小个子道：“我朋友?”苏艾去问伊仁和朱勇，二人齐道：“你去玩，我们在这儿等你。”

    大个子把苏艾带去僻静的闾巷旅舍，上二楼开个房间，匆匆脱光衣服，相拥上床。大个子道：“不接吻，带套。”苏艾听不明白，问道：“什么带套？”大个子从皮夹里掏出个避孕套。苏艾‘哦’一声，忙点头，有生以来第一次近距离欣赏白种裸体女子，皮肤洁白，胸很大，臀也很大，身段着实丰润性感，有如大学里看国外油画中的女人，令人赞叹不已。伸手抚摸那女子臀部，既有肉头，又富有诗意，身体发出如兰之馨，动人心魄。大个子用手慢慢按摩，无精打采。苏艾喝了酒，头昏脑胀，再加之初习染嫖娼之事，心怦怦乱跳，也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不是很得心应手。

    苏艾行事仓促，猪八戒吃人参果，食而不知其味，心中大有不快。要那女子再来一次。女子道：“先，钱。”苏艾掏包，却没有一千克郎，只好预付一百美金。女子子又上床服务，苏艾想吻女子嘴唇，女子摇头不允，顿时没了兴致，想：“来日方长。”下床穿好衣物。女子叫道：“一千克郎。”苏艾想：“没做，干吗给她钱。”便道：“不行。”大个子面有愠色，又道：“钱，老板，ok.”苏艾出门向老板讨钱，老板道：“不可以，一千克郎。”苏艾听别的中国人讲，如若说马非亚，意思是黑社会，捷克人便怕。苏艾不尴不尬，指着自己鼻子，大叫道：“马非亚。”那捷克男人果然畏葸，退苏艾一百美金，苏艾昂首离去。

    苏艾对白种女人早已神往已久，今儿亲身体验，如愿以偿，只是没玩痛快，有点美中不足。去瓦茨拉夫大街找寻伊仁和朱勇，那有两人踪影，更是扫兴，赶地铁回住所，两人早已回家。苏艾想到自己到过那种地方，赶紧用香皂拼命洗澡，听到外面伊仁故意大声嚷道：“伤风败俗，令人不齿，坏人啊，坏人!”苏艾伤神，心知是骂自己，很是别扭，又不好对号入座，只好不予理睬，心中骂道：“拘守绳墨！抱残守缺！连生活都不懂！”

    星期四鞠婧打电话给苏艾，道：“熬什特罗瓦市场是一次三天，星期五批发，星期六、星期天批发兼零售。这周我准备星期五晚上去，你也星期五去。”苏艾上次尝到甜头，当然想去，忙道：“我明天给老板说，看行不行?”鞠婧道：“怎么不行，布拉格人星期六基本上都外出玩去了，没什么生意。陈奘我也认识，他不同意，我打电话给他，一说就行。”

    翌日，苏艾给陈奘讲，没想到陈奘满口答应道：“星期六没什么生意，由伊仁一个人看摊好了，这次你要卖两天，我的意见最好拿三十件去。”苏艾将三十件皮衣分别装入两个口袋中，一个袋子被竟撑破。晚上十点，苏艾用手拖车拉着三十件皮夹克去中心火车站等鞠婧。

    十一点，鞠婧来了，还带了另一个中国女人，鞠婧道：“这位是何雯，比你小，是妹妹。”苏艾忙打招呼，何雯又矮又胖，满脸青春痘，人倒是很和气。鞠婧去买票，苏艾去买了三杯咖啡。

    三人在大厅休息一会，便结伴去上火车，苏艾扛不动时，何雯主动抢着帮忙。上了火车，鞠婧一人占个包厢，苏艾和何雯同住一个包厢，苏艾和何雯聊几句，抱头便睡，一觉醒来便到了熬什特罗瓦。

    霜晨，熬什特罗瓦市场风很大。鞠婧到朋友那里去批货。何雯买了两张一米五摊位票，进市场后，就去了货车批发市场，十五分钟，何雯回来，手里拎个大包，往摊位一甩，道：“我去买早饭，你想吃什么，喝什么?”

    苏艾道：“我去吧。”何雯努嘴道：“别跟我争。”苏艾便叫了一份德式烤肠，一杯咖啡。

    吃完早饭，何雯打开包，整包全是男式纱洗短袖衬衣。两人摊位在一起，如厕时有个照应。何雯是九一年底来捷克的，捷语比苏艾好很多，整个上午基本上是她在帮苏艾卖货。到十一点苏艾卖了十一件皮夹克，有六千克郎赚项。苏艾问何雯道：“真丝衬衣和纱洗衬衣如何辨别？”何雯道：“掂一掂重量，真丝重，纱洗轻；抽一根丝燃烧，真丝有蛋白烧焦气味；还有，真丝光泽度暗淡，纱洗鲜亮。九一年，捷克人不能分辨真丝、纱洗面料，纱洗衬衣鱼目混珠，滥竽充数，盛销风行一时，从国内空运到布拉格也能赚钱，一本万利。”顿一顿，叹道：“今非昔比！”

    十一点半，下市，风势渐衰。何雯把自己和苏艾卖剩的货，拉到朋友货车里放好，又回头来找苏艾，两人进城。租好一个四人套房，再和苏艾去吃饭。楼下有一西餐馆，何雯觉得环境不错，两人便进去用餐。

    何雯道：“我帮你点。”苏艾道：“好哇，你点最贵的，我请客。”何雯笑道：“我今天沙洗卖得不错，货是我自己发的，利润很高，我请你。不过，熬什特罗瓦是个小城市，最贵的菜也没超过三十克郎，一个美金。”

    吃饭时，何雯给苏艾敬酒，正色道：“你以后别说你带了两万美金来捷克，亏了八千美金的事，这里很乱。你有钱，别告诉任何人。”苏艾点头。何雯又道：“平时你的钱是存银行吧?”苏艾道：“我剩的一万二千美金，一万美金存在法国银行，二千美金在身。”何雯笑了，后又正儿八经道：“刚说了不以语人，又在说。”

    苏艾知道何雯是真心关心自己，一阵傻笑，主动结完帐，便回旅店休息。鞠婧、何雯住一间，苏艾住一间。在火车上睡觉，总是没在床上睡觉休息得好，苏艾一觉醒来，已是晚上八点，天已大黑，去敲何雯和鞠婧房间，房里空无一人。

    苏艾在房间等了半个小时，肚子叽咕乱叫，便到中午吃饭的餐馆吃了份牛排。餐馆旁边是个小酒吧，苏艾便钻进去叫了份威斯忌，边喝边打发时间，接着又喝三瓶捷克闻名世界的比尔森啤酒，看看钟，晚上十半点，这才慢条斯理回旅店。

    打开旅店套房，鞠婧和何雯仍没回来，房间里没有电视，苏艾喝了点酒，略感头昏，和衣倒床便睡。晚上一点，K里的灯被人打开，苏艾睡眼惺忪爬起来，见何雯站在门口问道：“苏艾，吃饭没有?”苏艾道：“早吃过了。”

    鞠婧在外问道：“苏艾，我们有位上海女士，一人没地方住，她和你住同一个房间，没关系吧?”苏艾想：“出门在外，用不着拘小节，房里两张床，各睡各的，有什么关系。”忙道：“没关系。”满口答应下来。鞠婧又道：“她叫孙蕾，你喊大姐。”话音刚落，但见一位又矮又小又黑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苏艾和那女人点点头，孙蕾道：“你挺好嘛，不去赌场。”苏艾道：“我在国内就不赌博。”孙蕾笑道：“好，不染赌好。看看我，一副倒霉样，中午三点赌到夜里十二点半赌场关门，输光了今上午摊售的货款近八万克郎，天天这样赌，会出人命。”大家互相介绍，苏艾知她是上海人，捷克的小货主，便要了她个电话，今后生意上看能不能有帮助。

    又听到鞠婧在隔壁房间嚷嚷道：“今天手气真背，押26点，中27。押28点，中29。不仅输光了上午卖的五万克郎，借朋友两万克郎也输个精光。你说和男人造个爱，输这么惨还想得通，这周我干净得很，男人的手也没碰过。”又听到何雯在隔壁格格地笑，道：“鞠姐，谁不知道你是个骚女人，这叫情场得意，赌场失意。我今天也是倒霉透顶，翻二十一点，输了近三万。”

    孙蕾道：“熬什特罗瓦赌场也真跩，布拉格开到凌晨五点，这里二十点半便关门。嗳，我们关灯睡觉吧，累死了。”孙蕾关了灯，上床睡了。苏艾也脱下外衣，穿着长裤长袖内衫睡下，听到隔壁鞠婧和何雯还在唧唧哝哝，不知不觉便进了梦乡。

    第二日早上六点，上海女人叫醒苏艾，四人去市场做生意。鞠婧和何雯、上海女人去货车批发市场。苏艾找到昨天的摊位。买了四根德式烤肠，两杯咖啡。约二十分钟，何雯拉着拖车把苏艾和自己的货送到摊位，两人开始吃早饭。

    苏艾一上午零售了九件皮夹克，但这周没批发一件，剩了十件。何雯道：“我把你剩下的十件皮夹克放在我朋友车上，带回布拉格，星期一，我给你送到西班牙超市。”苏艾同意，四人去赶火车。上海女人请客，在火车站每人买了份烤鸡，苏艾和何雯同处一个包箱，叫了两瓶啤酒，两人喝了便睡觉。熬什特罗瓦天空晴朗，一丝丝薄云也没有。

    布拉格是霡霂天，烟雨霫霫，寒风习习。下火车时，何雯道：“我和鞠婧住的一套房，有事打电话给我。”四人便分手。苏艾一回住所，伊仁满脸怨气，叫道：“我星期六真倒霉，一位吉卜赛青年心怀不善，说他冷，借我摊上一件皮克夹穿，殊不知整上午都没还回来。陈奘那乌龟，对我大发雷庭，责令我星期一去找回来，不然要追究责任，扣我工钱。”

    苏艾倒杯水，进了自己房间，有封国内来信，不知伊仁还是朱勇从门缝塞进来，掉在地板上的。水也没喝，捡起信，便迫不及待地拆开。信里父母谈了些国内领导的看法，肯定了他注册公司，每人领到绿卡的成绩，希望三人真诚团结，通力合作做生意。信里也夹着他妻子的短信，诉说了她孤单一人的苦衷，又告诉他不要挂念一岁半的儿子，去掉后顾之忧，专心做好生意。

    苏艾也在萦怀此事，想：“三人出国前临时杂凑一起，怎么合作？”又不好悖反国内指示，只好跑去和伊仁商量三人合作的事，伊仁极口揄扬，表明态度，笑道：“合作好，毛主席说，一根筷子折断容易，十根筷子折断就难，人多力量大，人多好办事。”苏艾又去找朱勇，朱勇不耐烦，撒泼放刁，非议道：“而今公司连摊位也没一个，怎么合作？”苏艾道：“这不难，我马上打电话给翻译，帮我们找个摊位、商亭或商店。”苏艾心无杂念，马上给胡捷娘打了电话，胡答应三天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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