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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七章

    三人欣然前往，在巴莫扶嘎公共汽车站台鹄望，约五分钟，一辆黑色旧奔驰映入三人眼帘，汽车慢悠悠停在三人身边，陈奘探头出来招呼，三人钻进汽车后排。陈奘笑道：“这是我们家花五千美金买的一辆旧车，撑一撑门面，还不错吧？”伊仁最喜欢阿谀奉承，溜须拍马，接嘴道：“哇，这车好棒!”

    陈奘笑了，向后扭头道：“开车的赵勇，是我媳妇的合伙人。我俩带你们去卡西罗，也就是赌场玩。”苏艾在国内便对赌博纤尘不染，又想到自己一来捷克便亏了八九千美金，赶紧摇头道：“我们不去赌场。”

    这时，赵勇发话道：“不去没关系，前面不远有个白房子酒吧，我们去那儿看俄罗斯小姐跳脱衣舞，让他们开开眼。”苏艾暗想：“这还差不多，在国内虽看过两次黄色录相，毕竟没亲眼看过白种裸体女人，开开眼界也好。”

    没两三分钟，便到了白房子，大家进去坐下，赵勇找人打听有没有脱衣舞表演。陈奘给苏艾三人叫了酒，道：“赵勇是北京一副军长子弟，原在北京机场海关当军警，后出了事，朋友提前打电话给他，他便出了国，先在匈牙利干，后到捷克认识了我媳妇，两人便合伙经商。他比我媳妇晚到捷克一年，但比我早来半年。”

    斯须，赵勇回来，告诉苏艾，半小时后有一场，门票每人五百克郎，有十个小姐表演，时间是一个小时。苏艾近距离看赵勇，浓眉大眼，国字脸型，身高约一米七五，虎背熊腰，在中国男人里，可算仪表堂堂，飒爽英姿，风流倜傥。

    伊仁端着杯酒在大厅东瞧西望，苏艾看见大厅一侧有一台球桌，便邀朱勇去玩，桌球一台未完，陈奘便催苏艾入场。苏艾从大厅右侧小门进入一间装修比大厅更漂亮的小厅，厅内光线暗淡，五人坐下，不久又进来一对白种男女，他们搂坐在一块，好似情人。

    忽然，厅内光线亮堂，有节奏的音乐响起，从一小门走出一位女人，往厅中央铺着绸缎的旋转小圆台一站，慢慢脱下长裙，开始表演。那女郎舞姿翩翩，或站或坐或卧，姿势各异，仪态万千，异彩大放。苏艾兴致勃勃，看得聚精会神，大慰奇想。陈奘在旁给苏艾解释，唧咕道：“跳脱衣舞的女人多数来自俄罗斯、乌克兰、保加利亚、罗马尼亚、阿尔巴尼亚等比捷克更穷的国家，要么就是白种人与吉卜赛人的混血儿。你看，那白里透红的小姐，多半是俄罗斯人，那灰白色的女人多半是吉卜赛混血儿。”说得忘乎所以，脱掉皮鞋，将双腿架在茶几上，不雅观的举止惹得两个捷克人扭头看他。苏艾欺身附在陈奘耳旁，低声道：“白种人在看你。”陈奘欢娱笑道：“无伤大雅，别理他们。”

    最后一位小姐表演至散场前，按规矩煞尾要邀在场的一位客人上台和她一起作性交表演，那小姐朝赵勇走来，伸手拉他，赵勇羞得满脸通红，双手抓住茶几，不，不，不，说过不停。那两位白人观众为赵勇鼓掌助威，也无济于事，小姐只好作罢，表演结束。

    大家又喝了些酒，陈奘结帐后，用车将三人送回住地。回到家，伊仁矫情镇物，为表白自己出污泥而不染立场，张大其辞，忙道：“我觉得再美的小姐，脱得一丝不挂，也同禽兽无异，龌龊！”苏艾最不喜欢伊仁这副德性，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他妈的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忙笑道：“雅俗共赏，不过耳目之娱，何必当真！”

    苏艾劳累一整天，洗完澡便睡觉。又过了两天，胡捷娘打电话来，告诉苏艾五区地铁C线终点站附近有套两室一厅房子出租，价格是八千克郎，只不过是旧房，而且离市中心更远。

    苏艾第二天赶去看了房子，虽说比田亮那套贵二千，但每间屋都比田亮的要大，楼对面有一大花园，环境不错；离地铁站也近，步行五分钟便到，交通比田亮住处方便。一个人果断拍板，签下一年租房合同。付了胡捷娘中介费八千克郎，翻译费三百元。胡捷娘道：“地铁终点站叫罗威不德威采，罗威是新的意思，不德威采是建筑的意思。”

    次日正好是星期六，上午开摊后，因为市场人非常少，苏艾便拿块纸板，坐在地上和缑雄才闲聊。缑雄才道：“我在国内是位学水电的高级工程师，爱人是一家街道企业的副厂长，两人退休后才来捷克，看能不能干出点名堂，给子女来国外铺条路。”苏艾也告诉缑雄才自己在国内的事，顺便也提到赵勇和昨晚的事。缑雄才听完，瘪瘪嘴道：“你刚来，还不知道，你老板是布拉格出名的大乌龟。赵勇和她爱人是情人，她老婆很放肆，当着陈奘的面也敢同赵勇卿卿我我，因为他媳妇掌握财权，陈奘敢怒不敢言，只好睁只眼闭只眼，当缩头乌龟。他们租的房子，赵勇有把钥匙，而陈奘却没有。这事人人皆知，不信你去问他。”

    苏艾不好对陈奘妄加评论，更没有资格求全责备。心里却想：“这陈奘也真是，这等委曲求全的事也做得出来，胸襟如此开阔，真够开明！”伊仁听后，哈哈大笑，插嘴道：“看他陈奘平时指手划脚，一副老板的样子，想不到居然是个吃软饭的冒牌货。”伊仁表现出明显的不满情绪，因为陈奘不让他管帐，便怨尤于心。

    超市十二点关门后，市场便没人光顾。下午两点，陈奘赶来收帐收摊，苏艾、伊仁下了个早班。朱勇老板对他不同，规定星期六、星期天临售利润全归他，朱勇想耗着不走，但因下午要搬家，只好收摊。下午，三人给田亮结清住房费，道了谢，便搬去五区新房。苏艾用小纸片写上三间房名，搓成小纸阄，放入手心合什摇晃十几次，掷在饭桌上，让伊仁、朱勇掣签，伊仁拈到了铺地毯的小卧室，朱勇抓到了没地毯的小卧室，满脸不高兴，苏艾最后自然睡客厅。客厅是独立的，开间宽绰，空气好，今后还能储货。

    傍晚，三人饭后出楼到花园散步休闲，伊仁无意看到楼牌，发现几个字母与合同不一致，苏艾一时疏忽，没有留意此事。伊仁便趁机夸大其词，借题发挥，似笑非笑道：“我们是不是被骗了?”苏艾想：“国内更换布拉格负责人，伊仁肯定心里极不舒坦，想找我的茬，抓机会掀风鼓浪，捅软刀子；危言耸听，挑拨离间。其实，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不过，苏艾对此也引起了重视，给胡捷娘打个电话，胡叫苏艾找个邻居问问，苏艾只好冒失去敲对面捷克人的门。苏艾对开门的中年捷克男人用英文讲道：“电话。”怕那男人听不懂，用拳头放到耳边，然后再指指自己那套房。

    苏艾也不知那男人听懂没有，那男人随苏艾进房，苏艾把电话递给了他。逾时，那男人把电话递给苏艾，胡捷娘道：“没关系，他说，这是公社原来分给他们的房，他说，产权证上是原来的地名，而现在楼牌是新政府改的地名，名不一样，但大家都知道是一个地方。”苏艾释疑，一场虚惊。谢了翻译，埋怨伊仁道：“半空中张口袋，装风（疯）。”又钻入睡房，拿出一个珐琅小花瓶作见面礼，赠与邻居，聊表谢悃。那男人显得很兴奋，连连道谢。

    公寓厨房里有一张餐桌和四把椅子，客厅和两卧室则一无所有。晚上，三人各自将房间打扫得一干二净，在地毯、塑地板上和衣睡了一夜。星期天，超市停业，苏艾、伊仁不开摊，苏艾睡个懒觉，十一点才起床，屋里转一圈，朱勇已去开摊，伊仁在房里写信。吃了饭，苏艾打电话给翻译，说买些旧家具的事，胡捷娘道：“我介绍一个你们熟悉的市场，就在你们每天乘地铁巴末夫嘎站附近。”

    苏艾、伊仁每天都要在巴末夫嘎地铁站下车，换乘公共汽车去西班牙市场，熟悉得很。出巴末夫嘎站，两位查票人拦住苏艾，苏艾出示月票，那两位捷克人说苏艾月票上没填写护照号，罚了苏艾两百克郎。苏艾出了洋相，伊仁乜斜着眼睛，嘴角挂着讥笑。苏艾无比羞愧，心中骂道：“老家伙，癞皮狗，笑面虎，幸灾乐祸。”

    苏艾和伊仁没费功夫便找到了市场，因为没汽车，只好买了三个单人很轻的海绵床垫扛回住所，一切从简。晚上，胡捷娘主动打来电话，问苏艾找到市场没有，道：“你们没车，买旧家具不方便，这样，我打电话叫你们房东帮你们买，你们那套房旧冰箱也没有，也叫他买一个，没冰箱怎么过日子。”

    星期一开摊，苏艾到超市买了三床褥单，三套太空棉被褥、被套，三个太空棉枕、枕套，添置了一些厨房用具。把东西放好，只叫伊仁去买油盐酱醋、肉和蔬菜，安排每人管一月的伙食。收摊后，三人回到家，家里多了三张小床和一个特小的旧冰箱。吃完饭，房东开车过来，问苏艾满不满意，苏艾付钱，他坚持不要。只好送他两个景泰蓝小花瓶和一把画有中国画的竹扇，房东显得很高兴，将景泰蓝、竹扇把玩一番，爱不释手。

    睡觉前，苏艾在浴缸里泡半小时热水澡，舒活筋骨，消除疲劳，心情快畅无比。

    时间混得很快，不知不觉又是一周，苏艾三人都领到绿卡，欣喜异常。晚上买瓶红酒，庆贺一番。苏艾也详详细细把公司注册成功，每人领到绿卡的事，去瓦茨拉夫大街侧巷中心邮局给国内作了报捷。对苏艾来讲，目前便是学捷语，从少到多，慢慢结识些中国人。

    由于不会语言，苏艾星期天时间很难打发。陈奘问苏艾道：“我从国内发了五千件浊棕色皮夹克，我一千五百拿给你，你星期天拿到熬什特罗瓦去批也可，零售也可，赶火车，凌晨二点上车，六点便到。火车站坐电车到市场只需十来分钟。熬什特罗瓦在捷克边陲，是捷克、波兰和匈牙利三国的批发市场，大得很。”苏艾想：“星期天跑熬什特罗瓦，既可以消磨时光，又可以学做生意，一举两得。”欣然同意。陈奘又道：“我先声明，这批夹克可是货真价实的猪皮，只是拉链容易卡死，大醇小疵。”

    星期六，苏艾把国内拖行礼的手拖车带到摊位，回家时装了鼓鼓囊囊两口袋皮夹克，放在拖车底坐上，用橡皮筋伸缩绳捆扎固定。晚上十点，拖着沉甸甸的皮夹克赶地铁去中心火车站。地铁上，苏艾每见有捷克人瞧他，触景生情，自卑感油然而生。但想到没人认识他，心里便松快了许多。皮夹克很重，上车、下车均不方便，但每次都有好心的捷克人帮忙。

    苏艾在中心站排队买票，排在他前面的中国女人问他是不是去熬什特罗瓦，苏艾点头，那中国女人说，她也是去熬什特罗瓦，便主动帮他买了一张。两人坐在大厅候车，苏艾付了她一百二十克郎票钱，问道：“别人说是凌晨二点，怎么是十一点五十？”那中国女人道：“凌晨二点时间太紧，这班好。”

    苏艾买了两杯咖啡，请那女人喝一杯。那女人道：“我叫鞠婧，北京人，看模样比你大几岁，你叫我鞠姐好了。我去熬什特罗瓦批货，货由朋友用大卡车带去，我不喜欢坐货车，所以赶火车去。”喝了一口咖啡，问道：“老弟，你是那个省的人?”

    苏艾忙道：“四川的。”鞠婧微笑着学四川话道：“四川人，啥子，晓得。”顿一顿，又道：“来捷克多久了?手拖车上是什么货?”苏艾道：“不到两月。两个编织袋里装的全是为朋友代销的皮夹克。”鞠婧望苏艾笑了，道：“你还真不简单，来捷克不到两月，便去熬什特罗瓦卖货，原来去过没有?”苏艾道：“第一次。”鞠婧道：“没关系，你跟着我便是，我们结伴同行。”

    十一点半，苏艾拉着手拖车，紧紧尾随鞠婧。有时上梯下梯，鞠婧都帮苏艾搭只手。国际列车上乘客非常少，每节车厢不过六、七人，苏艾和鞠婧占了一个包厢，关上门。鞠婧道：“火车大概早晨五点到，到时列车员会叫醒我们，睡吧。”苏艾躺下，火车有些震动摇晃，迷迷糊糊地睡去。

    苏艾一觉醒来，天已开始发亮，看看表，四点五十。鞠婧也醒了，她看看窗外，道：“马上进站了。”火车发出粗豪的吼声，进了站。两人下火车，寒风呼呼地吹，苏艾感到有些凉意，不禁打个寒颤。两人爬梯，通过一条玻璃封闭式天桥，又下石阶，经过大厅，出得火车站，换乘有轨电车。十分钟后，两人下车又步行五分钟，苏艾便看到用铁丝网围住的大市场，车水马龙，一派繁荣景象。鞠婧帮苏艾买了张一米五长的摊位票，便去忙自己的生意。

    苏艾一路看一路问，找到C区自己的摊位。去买个热狗吃下，便摆出皮夹克。虽是霜天，市场人流如蚁，拥挤不堪。有个外国人问道：“草多也?”意思是这是什么。苏艾道：“肉皮，夹克。”那外国男人笑了，用英语问道：“howmuch?”苏艾也用英语答道：“多，一千八。少，二千。”那人道：“太贵。”给苏艾点点头，便离开了。

    过了十五分钟，一位捷克人问道：“也顿，古利十多阴?”意思是多少钱一件。苏艾叫了二千五，那捷克人还二千二，苏艾想，能赚七百元，便卖了一件。九点半，苏艾又以二千二的价格卖了五件。暗想：“陈奘这皮夹克，颜色深一块，浅一块，质地又硬，拉链也有问题，居然能卖二千二百克郎，非常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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