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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章

    出境时，海关人员对照护照反复盯了苏艾几眼，却没让苏艾出示美金证明。

    苏艾、伊仁、朱勇登机，飞机盘旋拔高，直上云霄，穿破叆叇的云层，在蔚蓝的天空上向莫斯科飞去，当空中小姐告诉乘客，飞机进入俄罗斯领空时，苏艾出国梦终于实现，心喜若狂，憧憬未来，好像美好的生活正在向他招手。

    俄罗斯TU-154飞机开始向莫斯科机场降落，冲下云团时，苏艾从舷窗鸟瞰到另外一个奇特的世界：白茫茫一片银色。当飞机安全着陆后，白种人开始鼓掌，苏艾搞不懂原故，也跟着大家拍手。

    下了飞机，苏艾赶紧去询问处，用他结结巴巴，浓厚乡音的英语问转机的事。服务台是位大约身高一米九的中年俄罗斯妇人，金发蓝眼，细鼻宽嘴，体型丰满。苏艾第一次近距离审视白种女人，觉得她长得很美。俄罗斯女人费力听懂苏艾所讲的不地道的英语后，态度十分和蔼，慢慢道：“转搭的飞机十二小时后起飞，到时站台通知，在这期间，你们可以到莫斯科玩玩。”

    苏艾谢了那女人，回头去找伊仁和朱勇商量去不去莫斯科游玩。伊仁去过莫斯科，不同意去。朱勇担心身上携带的两万美金，不想去。苏艾虽想去，但考虑三人是一个集体，不好单独行动，只好作罢。

    三人在莫斯科机场短暂停留，苏艾坐在候机室，用‘随身听’放他的《二泉映月》，不时打量川流不息的白种人，很多女人有一米九左右，身材高大，体积可能是自己的两倍，这才知道什么是人高马大。

    候机室一侧，地板上躺着十几个熟睡的黑人男女老少，一位中国人道：“他们证件不齐，不能出海关，又没钱买机票回国，只好在机场行乞为生。他们是世界上谁都不愿管的人。”那中国人说得幽默，苏艾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当成一回事。

    十二小时很快过去，三人乘小型飞机去布拉格。苏艾坐在第一排，朱勇和伊仁分别在第三排和第五排。苏艾脱掉皮夹克，可货架放满了其它东西，没有再放皮衣的空间。朱勇起个好心，叫苏艾把皮衣递给他，放在他货架箱里。苏艾道：“你记住把皮衣帮我带下飞机。”朱勇点头。

    吃快餐时，布帘里棕色小个子空姐在梳整头发，苏艾从幔缝里窥视了一眼，光彩夺目。那小姐和苏艾眼神一对，索性撩开布帘。苏艾不知其意，因害臊涨红了脸，不敢再抬头看那小姐。

    小型飞机在布拉格机场着陆，苏艾匆匆随人流进了海关大厅，回头一看，朱勇手里那有自己的皮衣，一问果真他忘在飞机上了。苏艾想回飞机上去取，可捷克警察不让他出大厅，苏艾英语口语本来就差得很，一急之下更是语无伦次，道：“我……，大衣……，飞机。”七、八遍后，那警察终于明白了他的家乡英语，学他道：“懂……，不。”

    苏艾没办法，想：“丢了就算了，反正不是新的。”进海关，海关人员见他们公务护照上没签证，便叫苏艾、伊仁、朱勇等等。同机人前后出了海关，只剩下苏艾三人，海关人员开始打电话，两三分钟后，获准通关，对苏艾三人道：“先生们请。”捷克小姐查验护照后，苏艾三人出了海关。苏艾想：“怎么没检查预防霍乱接种的黄本子，自己在成都白挨一针。”

    出得海关，三人去领取行礼，警察命伊仁开箱，因为微机扫苗后，不知道他带的‘藿香正气水’是什么，担心是毒品。苏艾那点英语，根本说不明白。这时，大家已看到等在外面的翻泽范禾，苏艾向他招手，示意他进来解危。范禾用德语给警察解释那是中国的药，治肚子痛。那警察请示头后，回来对范禾道：“我们头通权达变，你们说是治病的药，那好，你们当场喝一小瓶。”伊仁无奈，只好当警察的面喝了一小瓶，藿香气冲得他眨眼，伊仁他不知道，他是第一个把‘藿香正气水’携带到捷克的中国人。

    解决了伊仁的问题，苏艾告诉范禾，自己皮衣忘在飞机上了。范禾马上翻译给警察，十五分钟后，一位警察拎件皮衣走来，苏艾接住皮夹克，说声谢谢，穿上往兜里一摸，没有‘随身听’，那里面还有他买的《二泉映月》呢。范禾又告诉那警察，警察摇头，做了个无可奈何的鬼脸。苏艾想：“不就四五百人民币嘛，算了！”和范禾出了机场，但内心却忐忑不安，好心情一扫而光，觉得出师不利，黯然失色，好像有种不祥的征兆，正在向自己靠拢。

    四人上了两辆出租车，前往上海中水公司驻捷克办事处。苏艾凝视窗外，顿觉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办事处位置在布拉格九区，是一套三室一厅的公寓，对面便是捷克最大的西班牙超市，顾名思义，超市的业主是个西班牙人。

    休息一小时后，范禾带苏艾三人去超市买东西。苏艾走在冰天雪地，冷风彻骨，感到天寒地坼，全身一阵哆嗦。可看见人家捷克小姑娘，上身穿羽绒夹克，下身穿超短皮裙，一双靴子，大腿光赤赤裸露在外面，仍是生气勃勃，很是让苏艾难于理解。

    布拉格冬天寒冷，但室内都有暖气，四人在超市窜动，热得额头出汗。超市猪肉价格大约是家乡的两倍，可绿色蔬菜贵得出奇，基本上是家乡的肉价，米珠薪桂，居大不易。范禾帮苏艾三人挑些便宜货，三只菜鸡和三窝卷心白，籴了三纸袋大米。

    晚间，范禾带苏艾、伊仁、朱勇一行去布拉格经济文化中心瓦茨拉夫大街和步行街游览夜市，从二楼踏步而下，先到街对面乘公共汽车至巴末夫嘎，再转乘地铁。地铁入口，苏艾正备掏钱买票，范禾一把将他抓住，道：“这么晚了，可能没有检票员，不买票好了。”殊不知，出站时，遇上两位查票员。一张票四克郎，但由于范禾出舛，每人被罚了两百克郎。一向自视清高的苏艾羞得无地自容，怨范禾自作聪明低着头直蹬阶除。出了站台，范禾问苏艾道：“给罚款发票没有？”苏艾摇头，范禾道：“我不怕他们。”追回去，理直气壮要那两位查票员扯发票。

    四人在穆热屋地铁站下车。范禾道：“穆热屋是博物馆的意思。”出地铁，果不其然，有一座大廊柱房屋，十有八九便是博物馆。瓦茨拉夫大街说是闹市区，其实街上行人稀稀疏疏，格外萧飒，和故乡干道人潮蚁拥相比，真有天壤之别。街的两旁用蓝光射灯照射着欧式古建筑群，建筑气势恢宏，墙面有人物、花草浮雕点缀，惟妙惟肖，显得美丽无比，观赏之余，叹为观止。苏艾向来崇尚西方文明，处处觉得新奇，目不暇接。真可谓琳琅满目，美不胜收。大家悠闲地顺着大街蹓跶，一路欣赏夜景，逛商店，时不时，有街头性服务女郎对游人搔首弄姿，招徕生意。四人又在步行街走马观花一圈，看见有家中餐馆，从落地玻璃窗往里望去，大厅中零星两桌食客，买卖冷清。

    夜里，苏艾打开电视，但他任何语言的台也听不懂，这才知道，自己学的哑巴英语，一点也排不上用场，书到用时方恨少的心情涌了上来。事到如今，只好看看图片，猜猜内容。十一点后，每个电视台都在放三级片，对话少，内容听不懂，但能看懂，一新耳目。看三级片虽失于检点，但也确实找不到其它办法消磨时间。伊仁和范禾商量了中华饭店的事，来到客厅，瞧见电视里在放三级片，满脸鄙薄之色，瘪嘴，还阴阳怪气，讥刺道：“咦，这些坏人在叫什么！牛鬼蛇神在叫什么！”伊仁一语双关，是门神里卷灶神，话（画）里有话（画），苏艾动辄得咎，心知伊仁指鸡骂狗，又不好对号入座，再加之性格孤僻，拙于言辞，暗骂道：“呸，假什么假，言不及义，文痞一个！”

    苏艾洗个盆浴，经过长途跋涉，旅途劳顿，落枕睡去。

    次日，苏艾醒来，头昏脑胀，想：“是不是时差反应，或是布拉格大气压高，氧气稀薄，或是水土不服？”又感背部皮肤搔痒，范禾过来审视，忙道：“公寓热水用的是热电厂余热水，洗澡时，温度不能太高，泡的时间不能太长。”苏艾道：“水有毒没有？”范禾笑道：“布拉格百万人在用，当然没毒，放心。”

    范禾带苏艾、伊仁、朱勇前往中华饭店实地踏查。饭店在一区和二区交界处，店外不能停车，饭店店堂约两百平方米，装修和设备都很差，与原来寄到国内的文字资料比较，相差甚远。厕所就更差了，还有臭味。厨房里乌七八糟，到处都是用过未洗的盘碗，狼藉不堪，一塌糊涂。苏艾想：“怪不得要卖饭店。”

    伊仁和中华饭店老板浙江青田人袁刚谈了两个小时，近中午时间，饭店却没有一位顾客。袁刚请苏艾四人去瓦茨拉夫大街喝咖啡，又带四人进咖啡馆西餐厨房参观，西餐厨房整洁卫生，和中华饭店迥然不同，回到巴台高凳坐好，神情兀傲，道：“我要花五十万美金，买下这咖啡馆，所以，才和咖啡馆老板这么熟，一般人是不能进厨房参观的。”袁刚土地老儿放屁，神气十足。苏艾不懂捷语，觉得言多必诈。满腹疑团，不知袁刚所说，是真话还是诈语，难以置信。

    午后，苏艾、朱勇、伊仁在瓦茨拉夫大街中央花园和骑马铜塑像前拍照留影。据范禾介绍，纤毫毕见的骑士铜像是布拉格民族英雄。回到住所，伊仁大叫道：“不好，我忘了上胶卷。”朱勇埋怨道：“哎呀，浪费我表情，真是！”大家开始研究事情。苏艾深思熟虑，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倡言道：“这个饭店装修和经营都差，显而易见是个得罪了顾客的死店，这种饭店要做活，比新开一个饭店更难。用六万七千美金买那破饭店经营权，还不如新装修一个。现在谈购买饭店为时尚早。上上之策是先注册了公司，拿到绿卡，熟悉布拉格情况后再说，这样比较妥帖。”苏艾建议条理分明，有独到的见解，言必有中。大家七嘴八舌争论一阵，最后决定：暂缓购买饭店，先注册公司，拿到绿卡再说。

    翌日，中华饭店老板袁刚打电话来找伊仁，伊仁叫苏艾、朱勇呆在家里，也没带翻译，便独自去与袁刚面谈，不知是何居心。苏艾想：“刚到捷克便大权独揽，行动诡秘，定非善类，妈的！”自个在客厅看电视，朱勇探头进门，道：“我们不接饭馆，又能做什么？”苏艾道：“天无绝人之路，你别急，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总会有办法，事在人为。”瞧见朱勇疑信参半，为稳定情绪，又条分缕析道：“我们刚来，两眼漆黑，等多认识几位中国人，什么事都好解决。万事开头难。俗语说，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放心。”朱勇点头，笑道：“说得也是，路是人走出来的，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回了他住的房间。

    午后，伊仁回来，态度与昨日迥然不同，他没跟苏艾、朱勇通气，便在外妄作主张，同意了购买饭店。苏艾询问细节，伊仁却遮遮掩掩，含糊其词，大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态。苏艾想：“真他妈朝令夕改，用心可疑！”又想：“他是国内定的负责人，要买，自己也没办法，出了差错，他一人担当，自会对国内有个交待。”不过，还是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忙与伊仁商量斟酌，不揣冒昧，道：“要收购饭店也可以，原来定下的六万七有些贵，五万还差不多，差额一万七千美金用于接店后的翻修。”伊仁点头。

    伊仁打电话给袁刚，洽谈苏艾的想法，袁刚满口答应。

    次日，袁刚打电话过来，说他正在修改合同，约好下午去公证。下午苏艾四人去到公证处，袁刚拿份合同给伊仁，苏艾心直口快，问范禾道：“认不认识捷语数字？”范禾摇头。苏艾疑云难消，拾遗补阙，直言极谏，便对伊仁道：“叫袁刚请法定翻译译成中捷文对照本后，你再在中文版上签字。”伊仁一意孤行，不仅没采纳苏艾的建议，而且出口伤人，叫道：“哎呀，自己是坏人，以为天下人都是坏人。”顿一顿，又拖长嗓门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竖子不足与谋。”

    苏艾被抢白一顿，虽然有气，还是强压下来，笑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心中则暗骂道：“一言堂！强词夺理！你才是奸宄，紧要关头，却变了个人，又要一手遮天！”但想起国内领导的话，在外要团结，凡事都忍让一点。苏艾没有继续吱声。伊仁放纵专横，竟在一字不识的合同上签了字。

    袁刚道：“既然你们签了合同，便把五万美金给了。”苏艾道：“我们没带钱在身上，下午好了。”回住所的地铁路上，苏艾、朱勇坐在一块，苏艾因势利导，略摅己见，道：“按国际法，袁刚应出示中捷对照公证合同，我们只在中文版上签字。”朱勇同意，两人都要求伊仁打电话给袁刚，叫他下午拿中捷合订本合同来，不然，不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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